夜,袁紹軍大營。
公孫瓒已下了戰書約定次日決戰,在此戰事一觸即發之際袁紹招來一衆随軍文武,商議布置交戰細節。
這次他帶了田豐、沮授、審配、郭圖四位謀士,武将則有張邰、高覽、韓猛、顔良、文醜、鞠義、張遼等。
田豐分析道:“公孫瓒部多爲騎軍,故我軍奔襲糧道奇襲敵後等策略無濟于事,現隻能以實力硬拼,好在我軍糧秣充足又是在冀州本地作戰,此我軍之長。反觀敵方,公孫瓒自恃武勇驕橫異常必然輕視我軍,我等正可示敵以弱,趁其大意急速地雷霆一擊将其打敗。”
沮授也同意道:“主公先前已下令督促各地堅壁自守,公孫瓒遠來交戰,時日一長糧草必定緊缺。幽州牧劉虞與他也素有間隙,必不會資助于他,如此我軍即使在正面交戰,不勝公孫瓒也将處于不敗之地。”
袁紹聽到這總算有了幾分把握,又問:“公孫瓒騎軍骁勇,且聲名波及遠近,聽聞所部‘白馬義從’更是連胡騎也望風而逃的精銳,不知該如何部署應對?”
“鞠義将軍久在涼州,曉習羌鬥,兵皆骁銳,破騎軍之道當問之。”審配道。
在衆人的目光下鞠義出列拱手道:“我料公孫瓒當擺出步卒居中騎軍兩翼的陣勢。我軍陣勢可擺得窄長,步卒居前騎軍在後多做隐藏,如此可教公孫瓒以爲我軍人少,我軍再誘使公孫瓒騎兵脫離步卒獨自出戰,而我軍則在前方步卒陣中多設盾牌強弩,屆時千弩齊發滞緩他們騎兵的沖擊。”
看着不住點頭的衆人鞠義面有得色,繼續道:“我再率本部‘先登營’絞殺公孫瓒騎軍。我方埋伏的後軍則迅速直插公孫瓒步卒,如此可将其擊潰。”
沮授接着說“日前察看地形時,發現界橋南有片樹林,正好将後續兵馬埋伏。”
在冷兵器時代,弩是步卒克制騎兵的利器,麴義的布置也很是妥當,于是再商定些細節後袁紹就下令各部做大戰前的準備。
界橋南二十裏。
公孫瓒帶着三萬多精兵來到這裏布陣,其中一萬多騎兵分散布于兩翼,另一半步卒結成方陣型居中。
這樣三萬人擺成的陣勢,雖比不上當初多路諸侯十多萬人軍陣的聲勢,但也蔚爲壯觀。
劉備三兄弟所領的一千多人就是中間步卒方陣中的一部分。
張飛騎在馬上窩火道:“待會一開戰局兩翼騎兵沖鋒上去,俺們的步卒就跟在人家四條腿後面跑嗎?”
關羽眯着眼在觀察對面袁紹軍的布陣,半響他疑惑道:“大哥,袁紹新近入主冀州,而冀州是大州,兵多糧足此次怎會出如此之少的兵士。”
劉備三兄弟這時也沒有經曆過多少戰事,行軍征戰的經驗還是有限的。
劉備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遲疑道:“恐是袁紹新近才得到冀州,韓馥舊部未必歸心,故此次隻敢用其嫡系爾,我等兄弟需多加小心,爲兄有種不好的感覺。”
袁紹軍步卒方陣前,韓猛指揮一衆兵士皆持半人高的大盾占勢稍高的地勢。
後面則有高覽指揮的兩千蹶張弩兵,蹶張弩雖威力強大但裝箭很慢,對騎兵的沖擊一般隻有兩次到三次的射擊機會,而且多用輪番射擊的方式交替攻擊。所以袁紹軍也配備了兩千強弓兵做補充。
在蹶張弩兵左右是用來抗拒騎兵的長矛兵,後面則是蹲在地上的麹義部八百‘先登營’。
袁紹由田豐随侍身旁,率領大部冀州騎兵和剩下的步卒在藏匿在後面樹林準備出擊。
剩下的步兵都由張遼、文醜統領,騎兵則由顔良、張邰統領。袁尚一營也被袁紹安排在了身旁。
這次袁尚也是披挂整齊,還帶了杆長槍。身後典韋許褚和狼衛、虎衛也是全副武裝,趙雲黃忠兩部在他左右兩邊,步卒靠後。
這雖不是袁尚等人的初戰,但前次虎牢關他們并沒有跟西涼軍正式混戰,現在則是真正見紅的交鋒。
一衆将領軍士興奮之餘都有些緊張。
袁尚當然也有這種情緒,但爲了鼓舞士氣他朗聲道:“待會如計策成功我部當盡力沖殺,先擊潰敵方步卒然後回師圍殲公孫瓒部,以斬殺公孫瓒爲首要目标,取其首級者立首功。”
“諾!”衆将都領命道。
公孫瓒陣中,長吏關靖擔憂道:“大人,看袁紹兵力何以如此之少,而且陣型有些奇怪。”
公孫瓒不以爲然道:“不論他是多是少,是陰謀還是詭計,能從我公孫瓒手中讨到好處的人還沒有,待會我親率白馬義從爲先鋒,後面騎兵一起兩側掩殺,包抄到敵後。”
被公孫瓒任命爲冀州刺史的嚴鋼也附和道:“我等什麽仗未曾打過,自不必擔心袁紹軍。”
沉悶的戰鼓聲響起,每人兵士的心好像都跟着戰鼓在跳動,血氣也湧到腦門。
兩通戰鼓後,公孫瓒部騎兵開始緩慢地跑動,漸漸加速成一股洪流向袁紹軍湧來,聲響沉悶如雷鳴,行動迅猛若閃電。
袁紹軍前面的步卒開始出現了不安和慌亂,“怕個毛,給我不要動,後退半步者後面監軍殺無赦。”韓猛怒喝道。
很快騷動被高覽、韓猛等将領壓制了下去。跟一衆冀州步卒呈對比的是鞠義的八百“先登營”兵士。
八百人一手持圓盾一手持斬馬刀,身子伏在地上一動不動,眼中隻有冷漠和嗜血。
片刻公孫瓒軍的騎兵就奔馳到袁紹軍兩側兩百步遠,公孫瓒在右側帶着一千多全是白馬的精銳騎士準備突進。
在距袁紹軍一百多步距離時,公孫瓒一聲令下,幽州騎兵迅速張弓射箭,一時箭如雨下直撲袁紹軍而來。
“立盾!”韓猛大吼道。
步卒得令紛紛樹立起半人高的大盾護在頭上,一輪箭雨後兩百多袁紹軍步卒倒了下來,受傷者滾地哀嚎着。
不待公孫瓒騎兵再射韓猛立即再吼:“撤盾!”
盾牌兵立即将盾壓低讓出道來,高覽統領的弩兵舉弩瞄準,一聲令下後暴雨般的弩箭朝兩邊公孫瓒軍射去。
看着黑壓壓的箭雨飛來公孫瓒一個激靈伏在馬背上。
頓時公孫瓒騎兵的前面兩列傷亡大片,後面上來的騎兵又踏在同袍身體上,一片血肉模糊。
待弩兵三輪射完後公孫瓒騎兵雖然還沒有潰退,但猝不及防下傷亡了三千多。
更嚴重的是士氣已經低落隊形也混亂了起來,推進的力度更是滞緩了下來。
鞠義一聲令下,伏地的八百先登營兵士分成兩路出擊,八百人左手持盾右手持斬馬刀跳起來沖向公孫瓒騎兵。
先登營兵士用圓盾擋住騎兵的長戟環首刀等兵器,身子一矮,斬馬刀專砍馬腳,一時間公孫瓒騎兵亂作一團。
公孫瓒用槊刺死一名先登營兵卒後看向自己的白馬義從。
雖然白馬義從盡力厮殺,但先登營也異常的兇悍,他們熟練地配合着砍殺馬腳和墜馬的騎士。
激戰了一陣袁紹後軍已經攻了上來,公孫瓒的騎兵頓時跟袁紹軍後面趕上的步卒絞殺在一起。
張邰、顔良的兩部騎兵也不理會公孫瓒騎軍,而是直接繞過去突擊公孫瓒步卒。
在關靖、公孫續率領下長距離跑來的步卒本就有些力乏,看到突襲而來的敵方騎兵一時組織不起來有效的軍陣阻擋。
關靖、公孫續眼睜睜看着張邰、顔良兩部騎兵左右沖突迂回分割掉公孫瓒軍步兵。
顔良一馬當先直取敵方中軍,沖散兩隊長戟兵後他迅速迫近,一槍刺死了嚴鋼。
劉備在關羽張飛的簇擁下見局勢不妙即刻縱馬到關靖、公孫續那建言道:“敵軍勢猛,當盡快組織隊列防禦。”
關靖公孫續也知道該這樣做但是隊形已散重新整隊哪是容易辦到的事情。
關羽眯着眼道:“大哥,我去取那騎軍将領首級來。”關靖稱許道:“斬殺敵酋當可使地方混亂。”
“務必小心。”劉備吩咐道。
關羽讓張飛保護劉備自己縱馬沖向袁紹軍騎軍。
公孫瓒看着自己寶貴的白馬義從在混戰中死傷過半,不由得心中滴血。
就在他恍惚間對方一名臉上帶疤武将縱馬上前吼道:“那厮是公孫瓒否!”
正是文醜,也不等公孫瓒答話長刀就劈上前去。幾名白馬義從持戟上前攔住文醜。
文醜一邊大呼着公孫瓒在此一面揮刀收割那幾個白馬義從的性命。
當另外幾名白馬義從纏住文醜時公孫瓒也憤恨地握住長槊向文醜刺去。槊還沒有迫近就見對方又殺出一員面貌俊朗的将領,正是張遼。
張遼不容公孫瓒多想就揮刀劈來,公孫瓒的長槊跟刀一碰就發覺對方力沉,再一個照面張遼縱馬接近了公孫瓒,他知道近身不利公孫瓒長槊發揮。
公孫瓒用矛身格擋開刀尖時張遼的長刀順勢貼着槊身向公孫瓒的手斬去。
公孫瓒吓出一身冷汗,但他的馬上功夫着實了得,一翻身貼住馬側堪堪躲過刀尖,正當他準備拉開距離時文醜沖突上來又是一刀劈向公孫瓒。
公孫瓒本就被驟然急轉的局勢攪得心神不甯,此刻他更加無心應戰,堪堪躲過文醜的一刀但頭盔也被削落,此時那還有戰意,立即披頭散發地縱馬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