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是在哪裏？”

李馳清醒過來的時候，自己身在一片藍光之中，水波盈盈，仿佛來到了海洋公園裏面透過玻璃看外面的海洋，很是神奇。

李馳呆了片刻，等到想轉身的時候才發現，他居然動不了了，仿佛被施展了定身咒。

李馳吓得魂都差點飛走了。

過了好一會，發現什麽事也沒有，李馳才鎮定下來，尋思：“難道我在做夢？”

人人都會做夢，有的人在夢裏也會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或者不想起來，或者想起來但起不來。在迷信中，想起來但起不來的情況，叫做“鬼壓床”，雖然在現代科學的解釋之中是睡覺姿勢不正确導緻血液流通不暢，四肢麻痹，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李馳卻疑神疑鬼了起來，因爲他從未做過這種夢，也沒有像現在這樣清醒。

是的，李馳很清醒！

不像以前做夢那樣朦胧，這一次他非常的清醒，清醒的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清醒而強烈的想要起來。

咚咚咚……

突然，李馳聽到了一連串的腳步聲。

“怎麽有腳步聲？”李馳吃了一驚，然後突然感覺身體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輕飄飄的，越來越往上，越來越往上。

轟隆！

蓦地，一陣劇烈的震動襲來，讓李馳感覺自己在搖晃，眼前五彩斑斓，這種感覺就好像遊泳的時候猛地從水下鑽出來。

定了定神，讓自己平靜下來，李馳終于睜開了眼睛，斑斓的五彩色消失不見，出現在視線中的顔色隻有黑白兩色。

随後，

醫院病房！

正在播放的電視機！

病床！

吊瓶！

護士！

母親陳蘭！

他自己！

李馳駭然發現，此刻的他居然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眼睛閉着，神色安詳，正平靜的睡着！

李馳明明記得，他看完楊雨曦的旺仔小饅頭後，不知道被誰從背後踢了一腳，然後就暈了過去。

“我是不是死了？”一股巨大的惶然湧上李馳心頭。

暈過去的時候還在體育場，醒過來卻到了醫院，自己還變成了這樣一幅怪異的情況，眼睛明明閉着，但卻可以從身體上方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看到自己，視線内的顔色也隻有黑白兩色，就像是在看黑白電影。

但下一刻，李馳就回過了神來，他應該沒死，因爲他還在病房内，母親陳蘭還在醫院照顧他。

李馳感到慶幸，一股強烈的喜悅油然而生，差點痛哭流涕。

我應該是靈魂出竅了！

李馳是一個網絡小說愛好者，等到他察覺到自己沒死之後，他立即猜測到了自己現在的狀态。然後，李馳無聲的歡呼一聲，開始在病房内暢遊起來，忽上忽下，忽遠忽近，忽左忽右，不斷的嘗試自己所處狀态的能力。

令李馳無比驚喜的是，靈魂出竅狀态的他居然可以自由的在空中移動，不受任何滞礙。無論是人或者物體，甚至是電子信号強烈的電視機，他都可以毫無阻礙的透體穿過，這讓他想起了傳說中的穿牆術。與此同時，病房内的人也看不到他。

當然，李馳也發現了一個煩躁的問題，他可以聽得到任何人的說話，但卻開不了口，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看一場黑白的無聲的電影，而且還是一個人看，這有多悶，外人根本無法想象。

李馳也終于明白了，爲什麽生活中或者小說裏，無數的鐵漢子不懼怕任何的刑罰，但卻懼怕“禁閉”這種看上去毫無威力可言的懲罰。沒人交流，一個人唱獨角戲，真的能煩悶到發瘋！

一時之間，李馳先恐懼，然後驚喜，現在又茫然，心情就像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亂成了一團，對自己的處境束手無策。

“你小孩什麽病啊？”隔壁床的一個中年女病人和陳蘭說話，說了一會後就問起了李馳的情況。

陳蘭回答道：“醫生說是缺少營養，血糖過低。”

女病人一邊嗑着瓜子，一邊說道：“我猜也是，身體這麽瘦，臉色這麽白，一根柴似的，除了缺少營養沒别的了。我看你小孩年紀也不大，應該還在讀書吧？是不是讀高中？高中生本來壓力就大，要補充營養，他還缺營養，能不暈倒嗎？”

碎碎念了兩分多鍾，聲音才停止。

陳蘭勉強笑道：“沒辦法，誰讓我家窮呢。”語氣似在自嘲，但更多的卻是苦澀、無奈以及疲憊。

正準備去病房外探索一下的李馳聽到了兩人的談話，立即停了下來，心酸的看着母親陳蘭。黑白兩色的世界，母親頭上的斑斑白發清晰可見，觸目驚心。

轉頭再看隔壁床上的女病人，又開始喋喋不休的說教：“家裏再窮，也不能窮孩子啊？錢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沒有了去賺就是了。現在這個社會，賺大錢不容易，賺小錢混個小康還是沒多大問題的。種地啊、進工廠啊、搞建築啊、賣早餐啊，其實哪一行都可以的。這些都幹不了，擺地攤也可以啊。不是有淘寶嗎？在淘寶上進貨，淘寶的東西便宜啊，然後擺地攤賣，賺個差價……”

“你丫是不是有病？”李馳憤怒的看着她，他從未像現在這樣讨厭一個人。如果目光可以殺人的話，她已經死了上百遍了。

都已經說了家裏窮，肯定是有原因的，你還碎碎念？你這不是揭人傷疤，然後還在傷疤上撒把鹽嗎？

如果這算是好心的話，李馳不需要！

如果這也算是好心的話，李馳真的齒冷，對方哪裏是好心的提意見啊，完全就是秀優越感！裝逼！

想當初，他老李家也曾富裕過，父親李衛星走南闖北做倒爺，賺到了不少錢，之後開了一家模具廠，專做出口模，遠銷歐美市場，眼見興旺發達在望。哪裏知道，一場次貸危機爆發，所有的歐美客戶盡數破産，連帶着模具廠已經生産的三十多套大型模具全部積壓，根本賣不出去，損失上千萬。

上千萬的損失都不要緊，畢竟廠房還在，機器還在，員工還在，隻要支撐一段時間，這場風暴就可以化爲無形。

萬萬想不到的是，就在這個時候，廠子裏出了安全事故，抛光車間莫名爆炸，炸死了三個員工，炸傷了六個員工！

于是，到最後，賠員工錢、被國家罰款，廠子倒閉了不說，家裏還外欠六百多萬元債務。

父親李衛星想找人借錢，以圖東山再起，但沒有一個人幫忙，以前商場的朋友不是避而不見就是說沒錢。

到現在，四年過去了，李衛星不得不和陳蘭兩個人打工還債，省吃儉用到了苛刻的地步，但也還了不到五十萬，還有五百多萬的債務沒還。

沉重如山的債務，壓得李衛星和陳蘭喘不過氣來，李馳作爲他們唯一的兒子，自然是除了溫飽不愁、上學的學費不愁之外，其它的都不用想了，長成現在這幅一根柴一樣的德行也就完全可以想象了。

“你說得對，但我兒子不是血糖低才暈倒的，是有人在背後突然踢了他一腳，打暈的。”陳蘭平靜的回答道。

“這不一樣嘛，如果身體好，踢一腳不可能踢暈的。”中年女病人嗤笑一聲，然後問道：“誰那麽缺德啊，從背後突然踢你家小孩？”

陳蘭一如既往的平靜：“是他班上的同學。”

中年女病人有些不爽說道：“原來是同學踢的啊，怎麽沒見對方來看你家小孩？也太沒教養了！就算是吵架後才踢的，也應該過來看一下啊，怎麽說也是同學。”

聽到這，李馳突然對這女人的印象稍微好了一點，心想：“雖然滿滿的優越感讓人不爽，但也不是個壞人！”

“憑什麽讓我家興國去道歉？”

忽然，一道尖銳的女人聲音遠遠地傳入了李馳的耳朵裏。或許是靈魂出竅的關系，李馳的聽力變得非常好。

“興國？”李馳心下一動，穿過牆壁走出了病房，然後就見到醫院的門口位置站滿了人，醫生護士陌生人都有，但更多的則是他的同學和老師。

趙興國也在，不過卻像是一直鹌鹑一樣躲在一個中年婦女的身後，畏縮着腦袋。

尖銳的聲音就是中年婦女發出來的，李馳很快認出了對方，是趙興國的母親劉蘭芬，一個尖酸刻薄的大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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