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不忍目睹的事故、充滿血腥的事件、凄慘無比的慘劇、意想不到的災禍、突如其來的巨變——不管前夜發生了什麽不祥的事件,太陽還是會在地球上升起,将慘禍的爪痕袒露在白日之下。
即使是在有着人工大地的這個殖民地上,也同樣是如此。
傍晚,突然出現在市街中的吉翁的MS,遭到它擊毀的殖民地防衛隊的殘骸,被戰火波及而起火的大樓骨架、瓦礫堆。前來應戰而被擊毀的聯邦軍的GM群,它們的機體墜落在住宅區、森林地帶,而化爲了廢鐵。
遭遇到流彈、被擊墜的直升機、墜落的MS,而遭受了戰火的洗禮的這些不幸的地區,徹夜的消防作業也沒有效用,這一帶被徹底燒毀,到處都還有餘燼在悶燒着。
而打倒了那架吉翁MS——密夏的京寶梵——的聯邦新型機,在僞裝成化學工廠的聯邦軍基地的廣闊園區裏,目前它那仰卧在地上的機體,已經被忙碌了一整晚的軍方人員,蓋上了布篷,以避免被外人看見。
在隔了一段距離的地方,有着形同廢鐵般倒在地上的京寶梵,機體像是趴倒似地陷入地面。原本引爲爲傲的堅固裝甲上,也留下了幾個被子彈貫穿的痕迹,從那裏漏出來的紅色油漬,就像血液一樣地流出,滲入了泥土裏。
爬上凹陷的駕駛艙部位,二名兵士以焊炬切開了艙蓋,在看了裏面之後,發出嘔吐的聲音,而以手掩着嘴,把目光移開。駕駛員變成了什麽模樣,也就可想而知了。
吉翁特務部隊,獨眼巨人隊的“強行渡河計劃”已經完全歸于失敗了。這一天距離聖誕節隻剩下一個星期。
有誰能夠想像得到,今天早上,再次來到這座殖民地的這份寂靜,隻不過是延後執刑的一個短暫的平靜呢?
隻有獨眼巨人隊之中,唯一生還的一名青年士兵是另當别論。
森林之中相當冰涼,沾着露水的小草,洋溢着酸酸的氣味。頭上傳來了鳥叫聲,而在樹木的枝幹上,響着松鼠在四處奔跑的聲音。吉翁的突襲所遺留在市區裏的爪痕,在這裏也仿佛就像是另一個世界所發生的事情。
我就在這裏,盤腿坐在草地上,從沾滿泥土的木箱之中,把行李裝進了手邊的背包裏。睡袋則随便地攤開着。
休泰拿、葛西亞和我三人,爲了在作戰結束後,僞裝成一般市民而逃出這座殖民地,因此事先把護照、機票、現金、服裝,以及其他用品都埋在這裏。不過,其中的二人份已經是多餘的了。
事先撒落在周圍的小樹枝,在背後響起“啪吱”的聲音,似乎是有人走近這裏而踩到了。我立刻将箱子蓋上,當然在懷裏是挾帶着手槍的,但是過于警戒也許反倒會被覺得可疑,還是假裝成正在享受戶外休閑的年輕人比較好。他之所以把睡袋攤在地上也是爲了這個目的。
以手指揉着眼睛,假裝成睡眼惺忪的樣子,而同時又以隐藏在這下面的銳利目光,看着發出聲音的方向。在樹木背後所看見的——是一雙小鞋子,是個小孩。
“祝聖,是我啊。”
“是亞爾啊……”
我看到從樹幹後面的是亞爾,就解除了警戒。
“沒有被人跟蹤吧?”
“沒有——街上的人已經管不了這些了啊。”
“情況是怎麽樣啊?”
“崩塌的房子啊、被燒毀的區域啊……好像死了很多人啊。”
“警察呢?有沒有發覺到我呢?”
“不知道。不過,根據街上人們的傳聞,說是吉翁兵已經全都死了——”
“是嗎——”
知道了殘存的吉翁兵——也就是自己的存在并未被發覺,我松了一口氣,又再坐了下來。
“那麽,暫且可以安心了。”
“祝聖,你在做什麽?”
“看也知道吧,”
對着不安的亞爾,我粗魯地說着:
“在收拾行李啊,收拾行李。我在今天,就要逃離這座殖民地了!”
“呃!”
突然,亞爾瞪大了眼睛,聲音也大聲了起來:
“逃、逃離?”
“作戰已經失敗了,再繼續留在這裏也沒有用啊。”
“那麽那家夥要怎麽辦?聯邦的MS就那麽放着不管嗎?隊長他們又要如何?他們不就平白地死了嗎?”
“亞爾,好好聽我說!”
大聲的讓亞爾鎮定下來之後,我又以顫抖的聲音繼續說着:
“吉翁的高層,對我們的作戰設下了保險啊。如果在聖誕夜之前,無法處置那台高達的話,就打算要使用核子飛彈,把它連同殖民地一起炸掉啊。”
“呃、呃?核子飛彈?”
“沒錯,像這樣的殖民地,隻要一發就足夠讓它炸成碎片啊。所以我要逃走,立刻啊。”
“可是、可是——”
亞爾撲向了我的胸膛:
“那麽在聖誕夜之前把高達打倒不就好了嗎?那麽一來,這座殖民地也就不會遭到飛彈攻擊——”
“别開玩笑了,怎麽做啊!”
拔出手槍,刻意地拿出來展示,我大聲吼叫着:
“我現在手上有的,就隻有這把槍了,用這個要怎麽去打倒高達?你說啊?如果你們家的小倉庫裏,還有一架MS的話,那倒是另當别論了。”
“這個,MS又怎麽……”
又怎麽可能有呢。亞爾一時語塞,失望地垂下了頭——。但是,似乎又想到了什麽,突然擡起了視線,他的眼眸在閃閃地發亮。
“有啊、祝聖,有啊!”
“要拿塑膠模型去戰鬥嗎?傻瓜。”
“不是啊,祝聖最早駕駛的那架MS啊。”
“紮古嗎?”
“嗯。它的詭雷一直還無法解除,到現在還留着。如果是祝聖就能夠解除的吧?隻要修理好了,就能夠再使用了吧?”
我點了點頭,亞爾發出了雀躍的聲音:
“那麽事情不就簡單了嗎?隻要祝聖駕駛着MS,什麽高達就根本不是對手了吧。”
“是啊,根本就不是對手吧,大概在刹那之間,就被打成廢鐵了啊……”
我很心煩地站了起來,背對着亞爾,走了二、三步之後,我突然轉過身來:
“但是那個隻是紮古啊!”
“才不會的,聯邦的新型機,也隻不過動作比較快一點吧?你不是跟我說過嗎,以前曾經以單手單腳的紮古,擊落過GM的嗎?跟那件事比起來——”
“啰嗦、啰嗦、啰嗦!”
我用力地抓着頭,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盯着喋喋不休的亞爾,自暴自棄地大喊着:
“我啊,到現在爲止,就連一架MS也沒有擊落過啊!”
瞬間的沉默撕開了二人之間的距離。亞爾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後,他大聲地喊叫:
“你不是說再打下一架就是王牌了嗎!”
我心虛地轉向一邊去:
“我沒說啊。”
“你說過的,你說再打下一架就是王牌的啊。”
“那就是騙你的,我是剛剛出了學校的菜鳥,隻會給大家礙手礙腳。也幾乎沒參加過什麽MS戰啊。”
“你不是說因爲駕駛技術受到賞識,才被編入特務的——”
“獨眼巨人隊,隻不過是被軍方高層犧牲掉的棋子,人員補充也隻要派個小雜兵就夠了。我根本是什麽也沒搞清楚,就被帶到這裏來啊。”
“你騙人!”
亞爾用盡力氣的喊着:
“這是騙人的,你是被那家夥吓着了,才說這種謊話的!”
“是啊,我害怕啊——”
迅速地轉過身去,我以壓抑的聲音說着:
“又怎麽能不害怕呢,爲了擊毀那麽一架MS,甚至還要動用核子飛彈啊。連密夏的京寶梵,不也完全不是對手嗎?”
“密夏是太大意了啊,祝聖是另當别論的,你能打倒它的啊。”
“你這家夥還不明白嗎?我是根本做不到的,所以隻有逃走了啊。”
“那麽,這座殖民地怎麽辦?你是說就這樣讓大家都死在聖誕節嗎?”
我歎了一口氣之後,把手伸進口袋裏,拿出了某件東西。那是兩張紙片,電旅行機票。
“這個有兩張,是隊長和葛西亞留的餞别。你們家是母子二人吧?利用它逃到别的地方吧。就說你是抽獎收到的,在聖誕節之前逃離這座殖民地吧。”
“……其他的人要怎麽辦啊?我還有許多朋友啊。卻伊呢?提爾考特呢?還有桃樂絲、還有老師——”
“那種……我根本不認識的人,我哪管得了那麽多啊。”
“這……那麽,克莉絲呢?克莉絲也會死啊。”
“克莉、絲?”
“是啊,在家裏談過話的吧?那個——”
“我記得啊。”
移開了目光,我心想,那女孩長得确實漂亮,但光我什麽事,丢下了一句:
“——可是,我也沒有辦法啊!”
樹林被風吹動了,我緩緩地把頭轉到一邊,背靠着樹幹,不去面對亞爾,讓語氣鎮定下來後,又繼續說着:
“我已經沒有辦法再做什麽了啊,亞爾,請你諒解——。我這也是爲了你好,你還是自己先逃走吧……”
“騙人,這是騙人的,祝聖——!我才不相信呢……”
一臉的不情願,亞爾閉上眼睛,而後似乎甩開了迷惘而擡起臉來,一口氣地說完:
“祝聖,其實你是個名駕駛員吧?你可以輕松地打到那家夥的吧?你隻是因爲隊長他們死了,而變得有點膽怯而已!”
“就算是這樣——我也要逃走,我已經這麽決定了!如果要戰鬥的話,你就自己去吧。對了,”
我露出了因爲笑容而扭曲着臉,口氣轉爲諷刺,很誇張地聳了聳肩:
“如果你有那種打算的話,我就替你修好那架紮古,還可以教你駕駛的方法,你就用它去和那家夥戰鬥吧,如何?”我現在真的想重新選擇世界了。
“這種事情——”
哽在嘴裏的話,又激烈地叫喊出來:
“怎麽可能做得到呢?”
“那麽也就是這樣了。你做不到的事情,就請不要硬推給我。”
我把手上的機票,硬塞進亞爾的口袋裏。
“好了,你也利用這個逃走吧,這是最好的方法了。”
“祝聖!”
強忍在亞爾心中的情緒,終于一口氣的爆發出來。他撥開我的手而向後退,舉起了雙手;
“祝聖這樣也算是軍人嗎?竟然丢下了完全不知情的殖民地的人而想逃走,這樣還算是榮耀的吉翁軍人嗎?不明白隊長的心意的,應該是祝聖你吧?”
“這、這個家夥……”
我瞪着亞爾,不過仿佛被他那強烈的眼神彈開了似的,又移開了視線,然後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是在忍耐着而握緊了拳頭。
“我原本一直很尊敬你的,還一直認爲你是個英雄。就算不是王牌,祝聖仍然……什麽嘛!這種東西,我不要了!”
他從胸前扯下了某件東西,以使盡全力的動作,把它丢向了我。
“祝聖你去死好了!”
轉過了身子,瞧也不瞧一眼,連道别的話也憤然地消失了,亞爾委身于憤怒之中,奔跑而去了。
“啧……不過隻是個小鬼,還說那些大道理……”
我歎了一口氣之後,把掉在腳下,亞爾丢出來的那件東西撿了起來。那是以前他送給亞爾的,那個伍長的階級章。
“亞爾?亞爾,怎麽了?表情那麽可怕——”
在家門前,被溫和的聲音叫住了的亞爾,突然地回過神來,眼睛在巡視着。
委身于憤怒的沖動,對祝聖吼了幾句,就這麽跑出了森林,他無處可去,而回到了自己的家。
跑到了自己家所在的市鎮後,也快喘不過氣了,所以也就不再跑了,不過,胸中那股無從發洩的憤怒,自然地就讓他繃起了臉。
發出聲音的人,是亞爾家的鄰居,克莉絲。在這平日的午後,她穿着運動褲、毛線衣,沒有化妝的輕快便打扮。
“克莉絲——今天的工作,放假嗎?”
“嗯,是啊——。昨晚,不是發生了那種事嗎?”
不用說也知道,是指吉翁的突襲行動。亞爾點了點頭。
“軍方現在正忙着應付警察和傳播媒體啊。似乎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是這樣啊……”
亞爾回應了一聲,又再看着她,做了一個微笑:
“亞力克士呢?他還好嗎?”
“亞力克士?哦,亞力克士,很好啊。太有活力了,幾乎讓人頭痛呢。”
克莉絲歎了一口氣:
“所以,上午還被狠狠地罵了一頓。說他過度的打擾了鄰居了……”
“很頑皮啊。”
“是啊……”
在聲音漸漸低沉的時候,她又換了個聲音:
“對了,祝聖先生最近怎麽樣呢?”
亞爾不高興地,随口回答了:
“我才不知道呢,那種家夥!”
“哎呀,你們吵架了嗎?不是感情很好的嗎?”
亞爾還是闆着臉。克莉絲揚起了細緻的眉毛,斜着頭在觀察着他的表情,不久之後,她的嘴角含笑,在圍籬的台階上坐下,讓自己的眼睛降到和亞爾一樣的高度。
“氣色很不好的臉啊,發生什麽事了?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和我商量啊。”
“嗯……”
亞爾緩緩地将目光轉向了表情溫和的她,以含糊不清的語氣問着:
“克莉絲也,算是一個軍人吧?”
“嗯,是啊。”
“那麽——如果,在眼前有非常強的敵人,若是不打倒的話,就有許多不知情的人——例如說,這個殖民地的人會全都死掉,那麽克莉絲你會戰鬥嗎?”
唐突的質問,使得克莉絲眨着眼:
“還真是誇張的事情呢。”
“克莉絲,我是很認真的在問的啊。”
“抱歉。這個啊,如果是那樣的話——”
她很明了地,說了一句:
“我會戰鬥的。”
“是非常強大的敵人啊,也許反而會被打敗呢。而且,如果會死去的那些人,是和克莉絲完全沒有關系的人呢?”
“我的答案還是一樣啊,我想我會戰鬥的。”
她那非常平淡,卻又包含着強烈意志的回答,使得亞爾眨着眼睛。
“爲什麽呢?你不會想要逃走嗎?”
“剛開始或許會想要那麽做吧。不過——我想最後還是會去戰鬥吧。如果要問爲什麽,倒是很難回答……對了,那是因爲失去心靈,要比失去生命更令人害怕吧。”
“怎麽說呢?”
“那麽,亞爾,你試着這樣想想看吧。認爲是自己非做不可的事情,然而卻逃走了,從此就得背負着那份虧欠而活下去,相較之下,就算在戰鬥中被打倒了,至少能夠說是實實在在的努力過了,不是嗎?”
“我不太——明白啊。”
亞爾認真地反刍着她說的話,克莉絲做了個笑臉:
“這就是,亞爾的下一個‘作戰’嗎?”
“呃?”
“是不是有一個欺負大家的、蠻橫的高年級生,而你必須要去教訓他呢?”
克莉絲“碰”接住了左手猛烈的一拳:
“那麽你就去做吧,就算輸了也無所謂啊,與其不戰而逃,我想那要好的多了。”
“才不是那樣呢,”
亞爾搖着頭,以認真的眼神說着:
“如果我不戰鬥的話,這座殖民地的人,會全都死掉啊。”
“哎呀,真是不得了的‘作戰’啊。”
她故做驚歎的表情:
“那麽就更不用說了,别再煩惱了,就勇敢地和他對抗吧。要是到了緊要關頭,我也會拔刀相助的……這種事,我不能插手吧?”
“不,謝謝——”
亞爾明朗的回答,使克莉絲很滿足地點了一下頭。然後,似乎想起什麽來了,她将手上的二個信封交給了亞爾。
“對了,差點忘了重要的事了。這個——是寄給你家的信。似乎是郵差送錯了,寄到我家來了。一封是給你的啊,亞爾。”
“呃?”
他急忙地,确認着收信人的名字。一封是給母親的,另一封确實是寄給自己的,不過寄信人寫着相同的署名。
“是爸爸寄的!”
“嘿,你爸爸寄的?到底寫了什麽呢?”
“等一下,我現在拆開看看。”
亞爾以差點撕破信封的氣勢,拆開了,從裏面抽出了信紙,在眼前攤開。他的眼睛,匆忙地縱橫移動,他的表情也随之不斷地在改變。
“寫些什麽?”
亞爾的聲音很開心:
“爸爸說,要回到這座殖民地來了,然後,不會再到别的地方去了,太棒了!”
“太好了,亞爾。”
克莉絲也感同身受的高興,拍了一下手:
“你爸爸,什麽時候回來呢?”
“呃、呃——”
他的視線在信紙上奔馳,然後在一個地方停下了,亞爾很快地念了出來:
“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節的——”
像是唱片跳針一樣,他的聲音中斷了,然後,這次又像是回轉速度似乎變慢了,低沉而緩慢地:
“聖誕前的——夜裏,他說……”
“哎呀,那就是晚了一天的聖誕老人了。”
亞爾咬差點嘴唇,以顫抖的手握住了那封信。也沒有發覺到手心流出的汗水,逐漸滲入了信紙。
“亞爾,怎麽了?”
他在地上一蹴,背對着克莉絲,眼睛看不見什麽,耳朵也聽不到什麽,心情洶湧澎湃。撞開路上的行人,而遭到咒罵,他也不去理會,繼續奔跑着。
奔向他曾經逃出來的,那片森林——
在鏡面中不再投映出太陽的身影,殖民地裏面已經夜幕低垂了。特别是在沒有什麽街燈的森林公園裏,顯得更加陰暗。
亞爾抑制着急促的呼吸,跑過了被雜草、樹枝阻擋着的小路。他大概已經跑了很久了吧,在手腕和腳上,有數不清的刮傷和瘀痕。
原本就陰暗的森林裏,在太陽沉沒後的現在,幾乎和迷宮沒有兩樣,如果在白天,還有爲了防止迷路而設立的标示,或是以一定間隔設置的路際,可以撐握自己所在的位置,不過現在似乎也不管用了。
即使如此,亞爾還是依靠着記憶與直覺,撥開小樹枝,踏過雜草,繼續前進。
腳下不知被什麽絆到,他很難看的摔倒了。是草皮被拔起了,大地露出了地皮的這個地方,使他的鞋子打滑了。
亞爾猛然擡起頭,看着四周。已經習慣于黑暗的眼睛,看見了這一帶斜坡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把地面整個鏟開了。折斷、倒塌的樹木,都向下傾斜着。
這就是以前我的薩克在森林裏墜落的那個地點。亞爾大大地深呼吸之後,一口氣跑下了那面的斜坡。不久後,視野寬闊了,他期待着那受傷而沉睡的鋼鐵巨人,出現在黑暗的世界。
但是,隔着樹叢的障礙,最早飛進他的眼眸裏的,不是冰冷的人造巨物,而是閃閃發亮的紅橙色的光芒。
火,而且是火堆,有人在薩克的旁邊,燒起了火堆。
“祝聖!”
亞爾一沖出樹叢,就對着伫立在那火堆旁邊的人影叫喊。那的确就是巴尼。
“祝聖,我找了你好久,你到這裏來了啊。”
“是亞爾啊——”
在火堆的照耀下,我嘴裏咬着沒有點火的香煙,并不怎麽驚訝的,轉向了亞爾。
“我就猜想你大概會到這裏來,不過可來得真快啊。”
“祝聖,我還以爲你走了呢,太好了——”
掠動了火堆的火焰,沖到他的面前,亞爾忘我的滔滔不絕地說着;
“我已經不再想要挽留祝聖了,不過,在離開之前,聽從我的一個請求吧。我希望你修好這架薩克。”
“修好它?修理好了又要如何?”
“那帶用說嗎?我要駕駛它去打倒高達啊。”
“你?駕駛它?打倒?高達?”
一句一句,以揶揄的口氣複誦着,我把手扶在額頭上,笑了出來:
“這可真是傑作啊,你說你要駕駛它去打倒那家夥?這怎麽可能做得到呢,傻瓜!”
“做得到!”
亞爾縮起自己的身體,撞進我的懷裏,緊緊地抓住他,失去了平衡,二人就這樣倒在大地上。就像以前,在同一個地點,他們初次相逢的時候一樣。
“做得到啊,絕對做得到。”
“哈哈哈哈……”
“不要笑!”
亞爾漲紅了臉,跨在我的肚子上,小小的拳頭,往我的臉揮落下去。但是,那被我強而有力的手接下了。想要再打出第二拳的亞爾,突然地停手了。
“嗯,做得到的,當然做得到,亞爾。”
從下面看着他,我的表情已經完全變了。我的語氣中,也沒有半點的譏諷。
“你做得到的事,我不可能做不到的——”
“祝聖……”
“幹吧,亞爾,我們就幹吧。”
我緊緊地握住了,被我接住的亞爾的拳頭。
“就由我和你,去把‘蹩腳貨’給打爛吧!”
“祝聖,是真的吧?不是說謊吧?”
“嗯,真的啊。我曾經回頭要去救隊長他們,真情還沒有結束啊。”
他站了起來,抓起亞爾的手,把一件東西交給他。
“看啊,你忘掉的東西哦。”
“吉翁的——階級章,我的階級章!”
“沒錯,是你的階級章,亞爾佛列德伍長,戰争遊戲已經結束了,我和你就以隻有二人的部隊,繼續遂行作戰,有所覺悟了嗎?”
亞爾的身體差點跳了起來,很有氣勢的回答了:
“當然!”
“好——”
我用力點了點之後,眺望着在火堆的映照下,微微地閃亮的紮古的巨體。
“首先,得要修好這家夥,然後再去作戰。”
亞爾站在我的旁邊,注視着我的臉。
“不過,紮古,你果然是在說謊啊,還說要逃走呢——”
“那個時候的确是認真的,我也去了港口,而且也買了機票了。但是——一回過神,就來到了這裏了,爲什麽——我自己也不明白啊。”
“我知道那個理由啊。”
亞爾對着突然把視線移過來的我,露出笑臉:
“因爲祝聖終究是個王牌啊,就算一架MS也沒擊落過,對我而言,祝聖仍然是最棒的王牌啊!”
“竟然還會拍馬屁,”
我在亞爾的帽子上“啪”打了一下,吐着舌頭。不過,我的心情很明朗。雖然我是想到我死了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隻會重新回到主神空間罷了,但是亞爾他們不一樣,我不管他們是不是主神空間的數據,我現在的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保護這座殖民衛星的所有人!
“好了,别再說笑了,你也來幫忙,離聖誕節已經沒幾天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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