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的烈焰依舊焚燒着這個世界。
整個大地之上,除了漫天煙塵,隻剩下滾燙的岩漿和亂竄的火苗。
地火離開地底太久,熱量正在漸漸減弱。然而,即便如此,也依然足以毀滅這片大陸。
皓月宗辛辛苦苦修建的亭台樓閣早已不複蹤影,未來得及采集的天材地寶,也早已融入了通紅滾燙的岩漿之中。
大地傷痕累累,死亡氣息讓人喘不過氣。
天際,一個蒼老的聲音嚎啕大哭。
席宗主縱然修爲高絕,久經曆練,可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心血毀于一旦,還是忍不住痛哭起來。
沒有人嘲笑這個蒼老的糟老頭,面對這樣的災難,縱然是巴不得皓月宗徹底完蛋的人,也高興不起來。
兔死狐悲的感覺,彌漫在每個人的心頭。
皓月宗的領地完蛋了,緊接着,地火開始焚燒與皓月宗領地緊鄰的九黎宗領地。
重傷未愈的林摘星,懸浮于半空中,俊美的容顔上滿是憤怒。
爲什麽!
難道你真的如此殘忍麽!
林摘星知道,若是離仙願意,即便她隻有天心五階的實力,以【普度衆生】的強悍,也足以減弱地火的兇猛。那樣,就不會有那麽多人死掉了!或者,這地火的噴發,也與她有關!葬送無數人的性命,隻是爲了所謂的開天辟地麽?!
想起龍澤域十萬白骨,想起中天三域屍骨遍野,再看看眼前被徹底毀滅的世界,林摘星怒不可遏,悲憤的仰天長嘯。
他的身旁,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輕輕拍了拍林摘星的肩膀,說道:“這裏交給我,你回去好好養傷,再把靈王殿外的禁制加強一下。老夫料想,要不了太久,十三孽就會卷土重來,再臨靈王殿!”
林摘星微微閉眼,深吸一口氣,這才沖着老者行了一禮,“餘老,趁着十三孽實力還未恢複,一定要殺掉他們!永絕後患!”
“哈哈哈哈!老林你就放心吧!”老者一旁,一個虬須大漢咧着大嘴叉子笑了。“上一次沒燒死姓離的小娘們,是她走運!這一次,老子一定把她燒成灰!”說話的,就是鼎鼎大名的七大将之一——火王地獄。而那老者,則是七大将之首——開天刀餘不二。
林摘星哼一聲,看着地獄,冷聲道:“離仙從來不靠運氣取勝。”
地獄有些尴尬的嘿了一聲。
林摘星轉身離開。
地獄沖着林摘星的背影啐了一口,對餘不二道:“姓林的蠢貨,老老實實的布置陣法就行了,跑這裏來瞎攙和什麽。靈王也是的,他早就該派老子來。”
餘不二微微一笑,道:“怎麽?聽你這口氣,你能收取了這地火不成?”
地獄搖頭,“不能,但至少不會像他這樣狼狽。”
“未必。”餘不二道,“你沒有他能借助禁制快速逃命的本事,換做是你,隻怕早就死在熠正陽和唐柔手中了。”餘不二也不聽地獄的辯駁,看了一眼腳下的烈焰,輕輕一歎,手中多了一把刀。
地獄一愣,看了一眼餘不二手中的刀,罵了一句,身形快速飛退。
與此同時,餘不二的身體忽然白光大盛,體型暴漲,遮天蔽日的身體,猶如一座大山。他手中的刀,也随着身體的暴漲而暴漲。
哼!——
聲傳千裏,罡氣四溢。
餘不二擡起了手中的刀,狠狠的揮下。
刀芒猶如一條白色巨龍,帶着刺耳的尖嘯,朝着大陸劈下來。
大地晃蕩起來,地動山搖。
伴随着喀拉拉的怪響,整個皓月宗領地以及與它接壤的九黎宗領地、南極宗領地,竟然開始與新域大陸分離。
更多的地火,在餘不二一刀砍出的地縫中竄出來。
同樣多的海水,洶湧的往地縫中灌進來。
水火交融,霧氣彌漫。
地火兇悍,海水足量。
磁啦啦的聲音刺耳,燒糊的味道刺鼻。
遠遠的浮在空中的地獄艱難的吞咽口水,看了一眼餘不二手中的刀,臉上難掩畏懼。
餘不二表情平靜,看着腳下水火相争,歎氣道:“再強悍的火,也擋不住水。五行相克,自古之理。”
地獄知道餘不二的意思是說自己打不過離仙,他心底不服,卻不敢頂嘴。哼一聲,說道:“你幹脆直接對着新域劈上幾刀,說不準能把離仙劈死。唔,倒是極有可能啊。離仙一向很倒黴。”
餘不二搖了搖頭,“離仙是很倒黴,但這并不表示我們就很走運。新域裏面到底有什麽,連靈王都不能确定。萬一招惹了不該招惹的東西,又搞不死離仙,麻煩更大。”不滿的看了地獄一眼,餘不二略帶責備的說道:“很多事情,并非隻靠蠻力就能解決的。做事前多動動你那燒焦的腦子。”
地獄因爲修煉業火而始終通紅的臉變得愈發的紅了,他了解餘不二,餘不二的責備,有時候就等同于憤怒。幹咳一聲,地獄岔開話題,指着腳下被餘不二一刀分開的滿是岩漿的大陸,說道:“給新大陸取個名字吧?”
餘不二低頭看了看,又擡頭看着天,沉吟片刻,道:“就叫【焚天陸】吧。”言畢,又肅容道:“召集天兵十萬,清剿新域。”
靈王麾下,中天域的兵将,稱之爲天兵天将。
地獄一愣,下意識的問道:“你不是說怕招惹了不該招惹的東西麽?怎麽還……”
“哼,天兵不過天心修爲,天将也不過天輔修爲。這種小角色,即便胡來,也不會引起太大的麻煩。”
地獄立時明白,若是新域真有**煩,餘不二一刀下去,很可能激怒對方,而以區區天兵天将的粗淺修爲,隻怕連**煩的屁都沖不散。隻要天兵天将進入新域,一旦發現離仙蹤迹立刻回報,再派出高手圍剿,就行了。
……
林哲無力的盤腿坐下,獨臂撫着胸口的刀傷,艱難的呼吸。
他的面前,十多俱冰雕的眼眸中,都閃爍着貪婪的神色。
他們是什麽人,林哲不在乎。林哲隻知道,他們打算拿自己去領賞,所以,他們就該死——雖然他們之中有不少俊男美女,死了挺可惜的。
提一口氣,林哲站起來,在身後的參天大樹的樹幹上,留下一個詭異的标記,繼續往新域深處而行。
日複一日,夜複一夜。
林哲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
他不敢随意的使用【鳳舞九天】,擔心消耗了靈力之後遇到危險會無力應付。所以他隻能像個普通人一樣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這樣趕路,讓他想起了在西天極樂域裏的日子,也讓他想起了那個叫赢童的青年,想起了赢童溫柔的眼神。
林哲輕聲笑了,不過笑容卻又僵在臉上。他看着眼前的景物,嘴角抽搐。
迷陣!
似乎走了一晝夜,林哲還是在原地踏步。
很常見的迷陣,包括林摘星和千幻這樣擅長布陣的高手、以及初入布陣之道不久的修真者,都能布下迷陣。
苦笑一聲,林哲使出【普度衆生】,試圖将整個迷陣冰封瓦解。
然而,他驚訝的發現,自己的【普度衆生】,竟然被迷陣給抵抗了。
不是【普度衆生】太弱,而是因爲林哲的修爲太弱,迷陣也太強。
“尊駕是什麽人!”林哲高聲質問。
“半鳳之體,真是少見。”不是聲音,而是意念的傳達。
林哲一怔,立刻意識到,困住自己的,不是人,而是一種靈獸。
既然能依靠意念傳達話語,足以說明這靈獸很不簡單,至少有四品,比桀獸還要搞一個檔次。
極力穩住情緒,林哲道:“小子無意打擾,隻是途經此地,還請尊駕放行。”
“呵,鳳凰一族已經消失太久了,半鳳之體雖然不及鳳凰本身,但也夠了。聽聞,吞噬了鳳體,對于渡天劫入天譴之境,很有幫助。”
林哲咧了咧嘴,道:“你敢麽?”
“有什麽不敢?我就不信,你一個半鳳體也能喚來地火。”緊接着,周圍忽然流光異動。
林哲手上立刻多了一把冰刀,随時準備迎戰。
流光聚集,一個俏麗身影出現在林哲面前。
林哲一怔,“紅袖?!”
紅袖婷婷而立,看着林哲,嘴巴不張,意念傳來,“這麽巧,看來你認識她。”
林哲愕然,良久,輕聲歎氣,“爲什麽?她隻是一個普通人,爲什麽要殺了她?”他以爲自己會痛哭失聲,然而,連一滴眼淚也沒有落下。
鳳凰涅槃,已經斷絕了他的哀傷。
他很奇怪,紅袖爲什麽會死在這裏,唐柔沒有保護她麽?
林哲有些失落的看着面前俏顔依舊的紅袖,輕聲說:“原來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悲傷,竟然是不會悲傷。”林哲舉起了手中的冰刀,狠狠的斬下。
……
“紅袖姐,你說,我從小到大,身體被你摸了個遍,可我卻從來沒摸過你,我是不是很虧?”
“跟少爺說多少次了,我是丫鬟,少爺是主子,不能喊我姐的。被旁人聽到了不好。”
……
紅袖姐,安息吧。
咱們黃泉再見!
……
很久以前。
黃泉域奈何橋的一端,離仙帶着唐柔,遙望河對岸。
離仙說:“黃泉,我還會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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