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琦一番意味深長的回答,頓時将宴會的氛圍引向了劍拔弩張。劉表哼了兩聲,将衆人震醒,有些不悅道:“琦兒,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似乎是意有所指呀?”
劉琦面帶微笑,略有歉意道:“請父親恕罪,孩兒久在軍營,與衆将士互相打鬧慣了,言語之間難免粗俗淺薄了一點。”主動把自己的酒盅斟滿,舉起後從左至右劃過全場,“劉琦敬諸位一杯,還望不要介懷小子的無禮。”
劉表知他隻是随口推脫之辭,也不好當中點破,臉色稍有緩和。賓客們哪敢駁刺史公子的面子,紛紛舉杯還禮。
不遠處的黃射眼中精茫閃閃,一口将酒水飲幹,酒盅重重地擱在桌上,大笑道:“哈哈哈哈,好一個‘久在軍營’,說得精彩!公子征戰中原,戰功卓著,黃某一直深感欽佩,借着今日大好良機,可否指點在下一番。”說着,不待劉琦有所反映,他已經搶先站到場中,順手脫去外套的寬袖禮服,露出一身武士勁裝,跪下向劉表施禮,“末将久聞公子武藝了得,一時技癢,望大人能給末将一個向公子讨教的機會。”
還未等劉表開口,黃祖已出聲喝罵:“混帳東西,你是什麽身份,也配和公子相提并論?還不給我滾回來!”
黃射似乎充耳不聞,依舊俯身而跪,兩眼緊緊盯住劉琦,滿是挑釁的意味。他與劉琦均是荊州風頭最勁的少年将領,名聲出衆,但爲身份所限,總是被劉琦壓過一頭。黃射心中憤恨由來已久,想到自己自幼随父征戰,積功至此全是靠得一刀一槍拼殺得來,而劉琦北上中原,不僅一無所獲,還賠上了一座洛陽城,回來後竟能升任爲一方太守,細思其中的原由,無非因爲他是刺史的兒子,嫉忌之情溢滿胸中。
劉表心中甚是不滿黃射的舉動,但畢竟是愛将之子,不便任意責罵,于是眼帶詢問的側頭瞧向劉琦,将決定權交予兒子。
劉琦一聲長笑,立起身子,道:“難得黃兄有如此雅興,在下怎敢不奉陪?拿刀劍來!”最後一句,卻是在吩咐下人。
黃射也起身站直,斜眼瞄見侍從們捧上前的木刀木劍,輕蔑道:“用這等假玩意兒還有什麽趣味,想必公子不會介意和在下真刀真槍的玩一場吧?”
劉琦點頭道:“黃兄說得有理。我看也不必辛苦這些個仆役再跑一趟了,咱們各自使随身兵刃吧。”邊說邊解開衣搭腰帶,現出着了武士服的強壯身軀,原來也是早有準備。
此言一出,原本安靜的大廳四周立時傳來陣陣私語聲,蔡琰更是驚呼出聲來。
黃射慣用的兵器乃一柄尋常的環首刀,是軍隊中的最常見通用的器械,他的功夫是自小在軍營中打磨出來,善于實戰拼殺,年紀雖輕,卻經驗豐富。隻見黃射刀甫一入手,全身的氣勢陡然一變,由先前的咄咄逼人轉爲精氣内斂,不同于他父親的臃腫,單薄貼身的武士服隐隐顯出黃射肌肉糾結的完美身姿,動作平緩有力沒有一絲顫動,殺氣含而不露,猶如一頭蓄勢待發的豹子注視着即将入腹的獵物。
聽見蔡琰的嬌呼,黃射又最後貪婪地瞥了一眼,心中豪氣立現,要是能當衆狠狠挫一下劉琦的面子,那個美女說不定就會留心自己吧,雖然不清楚她與劉琦之間的關系,但二人的熟絡卻是顯而易見的。至于那姓衛的文弱小子,哪有資格和自己來争女人!
劉琦看不到黃射的心思,接過侍從遞來的“青虹”,猶豫了片刻,又反手送回,道:“換把普通的劍,我可不占兵刃上的便宜。”
黃射眼中閃過欣賞,等劉琦換好兵器,朗聲道:“公子請先出招吧。”
劉琦冷哼一記,在原地随手比畫了一招,表示已經出手了。
眼前劉琦對自己的蔑視,黃射似乎視而不見,刀身微微向上傾斜,雙臂高舉過肩,兩腿用力一蹬,半跳躍着朝對手撲去,目标直指劉琦的左肩。心想,雖然不能當場擊殺,但多少要在對手身上留下點記号。
隻不過瞬息之後,二人的距離已然無限的接近靠攏。劉琦依舊凝立不動,隻等到感覺着刀風及體,仍然是不避不讓,持劍的右手卻是快速上撩,由腋下直取黃射的左臂,竟然一上手就是兩敗俱傷的打法。觀戰的賓客中不乏武藝高強之輩,看出其中名堂後,忍不住連聲驚呼,不少膽小的女子早已遮住雙眼,不欲看見血肉橫飛的慘狀。
黃射萬萬沒料到劉琦會如此辣手,毫不顧惜自己的安危。慌亂下來不及躲閃,隻得強行運勁使刀身下沉,硬碰硬的和對手拼了一記力道,一方是蓄勢而發,一方卻是匆忙變招,強弱立分,黃射當即被硬生生的逼退一步,隻感覺渾身氣血翻湧,難受之極。又想到劉琦以單手之力,強抗自己雙手握刀,臂力上明顯勝了一籌,心下也不禁駭然。
此刻的劉琦就好似一張緊繃的弓弦,一旦放開約束就再也收勢不住,趁者黃射喘息之機,手中長劍如流水般的攻了出去,劍鋒不離黃射周身要害。黃射勉強擋下幾招,知道已經失了先機,卻并不焦躁,穩穩當當的連退四步,一舉站住陣腳,奮力反擊。他清楚在氣力上不及劉琦,便盡量展開身法,意圖以招式精巧取勝。
劉琦的一身武藝師承王越,又先後經曆戰陣洗禮,單以招式而論,天下難有能與其比肩者,黃射則更是不及。第二次交鋒不過六七個回合,劉琦就占據了上風,長劍一個虛招,使巧勁蕩開黃射的鋼刀,右腳飛起,重重踹在對手的小腹處。黃射隻覺下身巨痛迅速蔓延至全身,整個人都被劉琦腿上的勁道撞得向後跌去,兵器也拿捏不穩,“哐當”一聲墜到地上。劉琦緊随而至的劍尖在黃射肩頭劃出血痕,心中暗道可惜,若非黃射知機故意往後跌倒,那這一劍足以廢了他使刀的右手。
“夠了!”劉表第一個站起來喝止,臉上陰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些什麽。
劉琦出足了風頭,知道不能太過火,回身恭敬道:“是。”交還了寶劍,慢悠悠的回到了座位上。黃射也頗爲硬氣,強忍着不吭一聲,自己随意裹了下傷口,向劉表行過禮,臉色蒼白的回到黃祖身邊,黃祖卻是滿面鐵青,任誰都看得出已然怒到極點。
本是文人墨客的聚會,一旦見了血腥,就顯得有些煞風景,随後的宴飲,雖然不至于不歡而散,但也氣氛沉悶的緊。
三天後,劉琦要趕回孱陵,劉表、張氏隻将他送到了府衙外,蔡邕又忙于書院的建設,一直留在荊山,陪他出城的,除了幾個親兵外,也就衛行和蔡琰等寥寥數人。
甫出城門,劉琦順手将牽馬的缰繩抛給随從,轉頭對衛行道:“衛兄,可否單獨一談。”
衛行微顯驚詫,側面瞧見蔡琰擔憂的容色,安慰似地點點頭,道:“好,請劉兄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避開行路的人群,彎進一片茂密的叢林,才同時立定。
“唉!”劉琦先是輕歎一口,才幽幽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衛兄是個聰明人,應當已經看出個究竟來了。”猛地擡起頭,兩眼直直盯住衛行,神情肅穆,“我喜歡文姬。”
衛行毫不示弱的回瞪劉琦,不置可否。
劉琦繼續道:“亂世之中,你除了能給文姬榮華富貴、錦衣玉食之外,還能有什麽?你們衛家世代經商,在朝廷中沒有半點根基,有何力量保一女子的平安?萬一賊兵過境,片瓦難留不說,文姬更會淪爲……”
衛行臉上一陣潮紅,顯然激動難耐,語調卻如往常一般平緩:“那劉兄又能給她什麽呢?想讓琰兒嫁入你家後,整天爲你前線征戰而擔心憂慮?還是要讓她陪着你面對官場上的爾虞我詐?一旦劉兄兵敗敵手,琰兒的下場未必會好到哪裏去!”
劉琦怒道:“你不過是個仰仗父母過活的二世祖罷了,有何資格在我面前放肆?”
衛行反譏道:“劉兄好大的出息呀!隻是不知道,如果令尊并非這荊州刺史,你還會有這般地位嗎?恐怕比之在下,還尚有不及吧!”
劉琦呼吸一窒,氣得說不出話來。
衛行也感覺自己話說重了,臉上微帶歉然,又奇怪道:“在下孤身來到荊州,以劉兄現在的地位,要取我性命可謂易如反掌,又何故肯與我傾心相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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