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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肅親王府。(шщш.щuruo小說網首發)
清風陣陣,帶來點點花香,間或又傳來女人的嬌笑,良弼皺皺眉頭,駐足于水榭之外,道了聲:“王爺。”
善耆聞聲兀自在懷中侍女的粉頸上嗅了一嗅,方自戀戀不舍地放開手腳,道:“良弼總統請進。”
“日本外相小村壽太郎已至京城,不知王爺可有知曉。”
此事早已人盡皆知,更遑論善耆是肅親王之尊,是以良弼此言分明有責怪之意。
善耆輕咳了一聲,道:“自然知曉,卻不知良弼總統意欲何爲?”
良弼道:“小村此行,隻怕便要簽署合約,卻不知這合約是與何人簽訂。”
至此,善耆已是明了了良弼本意,便道:“自然應是與朝廷簽約。”
良弼絲毫不緩,又道:“梁誠雖是外務部尚書,卻系國師委派,隻怕簽約署名之處難見朝廷筆墨!”
善耆看看良弼,忽然笑道:“良弼總統可是怪罪本王不爲國盡力麽?”
良弼道:“豈敢,王爺變賣家産爲鐵良籌饷,足見忠義。”
善耆歎道:“惜乎天不佑大清,以緻于本王近百萬兩白銀皆在錢莊倒閉狂潮中賠盡。”
良弼道:“錢财受損僅是小挫,若日本與華方簽約,卻是大不利。若果華軍主力皆自朝鮮而返,恐怕便是起聖祖爺于地下,亦難以翻盤!”
善耆輕籲一口氣,默然轉動茶盞,忽道:“良弼總統可是已有對策?”
良弼卻一時不答,他起身緩緩行至水榭之邊,憑欄遠眺,此時微風已息,水面漣漪不起,良弼道:“此荷塘養魚甚多,然若水面平靜,卻是難以捕捉。”
善耆咂摸着良弼話中深意,道:“總統之意可是欲将和談攪黃,如此便可渾水摸魚?”
良弼道:“若行大事,确需外力,唯有拖住華軍主力于外,方可自内取事。”
善耆沉吟道:“然則小村此行,隻怕便是委曲求全亦要簽約,若要攪黃,隻怕甚難。”
說到此忽然眼中一亮,道:“若聯絡石明,曉以利害,或可……”
良弼搖了搖頭,道:“若求和乃日本之國策,便是石明亦隻能凜遵。”
随即又是一聲冷笑,道:“石明此人雖高談闊論,然不外乎小角色一枚,更何況此番日人慘敗,便是山縣有朋、桂太郎等亦難以說動天皇。”
善耆又如洩氣之皮球,道:“似此不可行,便隻好坐視麽?”
良弼道:“此情此景,或唯有一法可試之。”
善耆精神一振,道:“何法?”
良弼猛然轉身,目中忽射兇光,一字一頓地道:“刺殺日本特使。”
善耆的衣袖忽然無風自蕩,他激靈靈打個冷戰,啞聲道:“此事牽扯甚廣,當從長計議。”
良弼殺氣盈面,道:“唯有刺殺小村,方可使和談中斷,若日方震怒,必可決死一戰,庶此,華軍唯有進攻日本本土一途,所需兵力更衆自不待言,更兼離京城甚遠,倘若國内有變則是遠水不解近渴,實利于大局。”
此番話聽起來甚是有理,善耆終于被打動,他緩緩點了點頭,道:“此事務須嚴密,若有疏漏,連累本王尚在其次,影響匡扶大清之舉卻爲大。”
賢良寺。
“昨夜公使安寝否?”梁誠落座,先開言道。
昨夜賢良寺雖是靜寂無聲,然小村壽太郎輾轉反側,又如何睡得安穩,但聽聞梁誠此言,還是道:“有勞梁大人挂懷,本公使一夜無夢。”
梁誠點點頭,又道:“飲食可合脾胃?”
小村壽太郎躬身道:“貴國飲食甚是精細,然則本公使脾胃不調,不能大快朵頤,深以爲憾。”
梁誠假意驚道:“脾胃不調隻怕是心事甚重,卻不知公使閣下有甚放不下之事。”
小村壽太郎暗罵了一句,道:“隻因貴國所定條款甚是苛刻,故而苦思酌減之法。”
梁誠道:“本大臣卻不覺有甚苛刻之處,還請特使明示。”
小村壽太郎道:“别款姑且不論,單隻賠款一項便足以驚世駭俗。”
梁誠道:“本大臣與特使皆是一般心思,隻願和議速成,若特使認爲此賠款難以擔當,便是酌情減少一、二千萬,此事本大臣便可做得主。”
三十億減個一、二千萬,這簡直是羞辱!
然小村壽太郎此刻卻不敢強硬,他唯有順着言道:“一、二千萬實不能濟得甚事,便是一二億亦不能使本特使交差,還望少減。”
梁誠搖頭道:“萬難再減,然若是特使确有難處,不妨直言可承擔幾何,待本大臣禀明國師裁處。”
小村壽太郎亦爲談判老手,自是知道這是梁誠試探底牌之舉,是以道:“梁大人需呈請貴國國師裁處,本特使卻亦需禀告天皇陛下,是以實數實難言之,總之,貴國所索之數太巨,日本實無力承擔。”
梁誠道:“若日本政府一時無力籌措此數,亦可舉借洋債英國乃貴國之盟友,當可助力。”
小村壽太郎作苦笑狀:“如此數額,莫說西方亦一時難籌措,便是有此巨款,又何能借與日本?”
梁誠道:“若現款一時難集,不妨以實物相抵。”
小村壽太郎道:“日本國小,難比中華地大物博,還望梁大人切實體諒。”
梁誠搖頭道:“本大臣亦是聽命受差,閣下亦須體諒本大臣之難處。”
小村壽太郎張了張口,一句“那便由敝人直接赴貴國國師處面陳”已是咽回了肚中便是說出亦必定不準,何必再取其辱。
“此番敝人遠來,實抱極大誠意,還請梁大人奏明貴國國師,将條款再行斟酌,尤其割地、賠款兩項,總請少讓,庶此方可讓敝人對國内有所交代。”
梁誠搖頭道:“和談非市井買賣,焉有彼此争價之理。”
小村歎口氣,忽然岔開話題道:“昔年敝人任駐華公使之時,與許公甚是投緣,不知許公當前身在何處,可否容敝人拜見?”
忽然又扯到了許景澄身上,梁誠已知小村壽太郎是欲尋與國師溝通之渠道,當下便道:“許公事務甚忙,若其返京,本大臣必定将閣下之意轉達。”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梁誠言語實在是滴水不漏,小村壽太郎端起茶盞,忽地面色一變,茶盞已然墜地,發出清脆之音,再看小村,居然手撫胸口伏于了桌案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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