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石二郎望着攤子上放的各式調料和盛在大碗中的面條,眼珠都要掉下來了,道:“大叔,您行行好罷,我,我好幾天沒吃東西了!”攤主依然揮手去趕他,道:“走遠點!莫影響我做生意!”石二郎站在那裏磨磨蹭蹭就是不走,這時四周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攤主卷起袖子來,怒道:“你再不走,小心我揍你!”石二郎餘光一掃,瞥見他的攤子邊上插了一卷紅紙,心中一動,道:“我不白吃你,我幫你寫一幅字成不成?”
攤主上下打量了石二郎一遍,不可置信的道:“你這化子想騙人是不是,你識字不?還會寫,别糟蹋了我新買的好紙!”石二郎瞧見地上有一桶洗碗的水,當下蘸濕了手指,在案闆上寫道:行善之本。那攤主大吃一驚,這幾個字筆力遒勁,頗顯功夫,圍觀有人嚷道:“讓他寫落!”竟有人取來筆墨,他們實在好奇如此落拓之人竟自稱會寫字!那攤主将信将疑,取出紅紙來,道:“好,那你給我寫上陳記熱幹老面罷,可别寫壞了!”
石二郎哈哈一笑,道:“沒問題,寫壞了你揍我!”他拿過筆來筆走龍蛇,刷刷刷在紙上寫了陳記熱幹老面六個大字,寫得龍飛鳳舞,煞是好看,他還不忘邊上落款:長沙石雨。習慣的想要蓋章,卻發現身上光光什麽也沒有。
攤主喜不自勝,道:“你這叫化子,還有兩手啊!恩,好像比王老夫子的字寫得還好!”他盛了一碗熱幹面遞給石二郎道:“吃吧!”石二郎可不管王老夫子是誰,急忙接過,三口兩口咽下腹中,隻覺得熱幹面是世上最美的食物。攤主這時變了态度,道:“慢點吃,别噎着,瞧這孩子,面還有!”又盛了一碗遞過去,石二郎剛吃完一碗,邊上一個老頭忽然遞過十個銅闆來,道:“幫我也寫個招牌,如何?”石二郎含含糊糊道:“好,好,這面真有味兒!”他放下碗,站起身子又去幫老頭寫。
圍觀的人中有人叫道:“嘿,化子,幫我也寫幾個字落,我出二十個銅闆!”另有人叫道:“二十個銅闆了不起啊,我出三十個銅闆,先幫我寫如何?”石二郎沒想到自己寫字這麽受歡迎,那個茅堅石說的沒錯,也許自己真的可去擺個字攤賺錢,當下道:“别急,十文一幅字,排隊就是了,先來後到,童叟無欺!”他這裏吃着面,呼啦一下,那邊頓時排起了十多人的長隊,石二郎朝攤主笑了笑,道:“我借你的地方寫字,寫一幅我分你一半要得麽?”攤主笑逐言開,道:“好,好!你個鬼做的家夥,有這本事,還做什麽叫化子!”他幫着打起下手來。
開始排隊求字還隻有十多人的隊伍,寫到後來越寫越多,竟排起四五十人的長隊來,有人不知道這是幹什麽,一看大家排隊也跟在後面湊熱鬧,石二郎暗暗叫起苦來,這麽寫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寫得完。
寫到一半,輪到一個小孩排到面前,這孩子八九歲的模樣,眼睛大大的,很是可愛,他提起一塊黑黑的臘肉對着石二郎道:“叔叔,我沒錢,拿這個給您好不好,您幫我寫幾個字吧?”石二郎奇道:“孩子,你幹麽也要求字?”那孩子支吾了一會道:“我特别想當有學問的人,可是,家裏沒錢,讀不起書。”石二郎有些感慨,摸着他頭道:“我幫你寫,不收錢,這個你拿回去,叔叔不要。”那孩子十分感激,深深鞠了一躬,道:“謝謝叔叔!”石二郎提起筆來,微一沉吟,想起《菜根譚》的句子,寫道:伏久飛高,守正待時。
寫畢,石二郎将字拿給那孩子,忽然街那邊有人發一聲喊:“大家快跑,三大門派的人來了!”隻這一聲,排隊的人呼啦一下跑得精光,街上别處做生意的也慌忙收攤,攤主吓得不住的篩糠,道:“不好,三大門派的今天怎來了,快跑!”石二郎雙眉皺起,道:“三大門派怎麽了,難道會吃人不成?”攤主匆忙收拾了東西,拿布包了一大半銅錢給他,道:“别問那麽多,快走罷!”說罷挑了擔子鑽到暗角去了。
石二郎剛要離開,低頭一瞧,隻見那小孩站在街心,正在哭泣,石二郎上前問道:“孩子,你怎麽了?”那孩子舉起手中的字,傷心道:“他們,他們把我的字弄壞了!”原來先前紛亂,他沒來得及将字收好,被人群一沖,隻剩了半幅。石二郎聽到街頭傳來馬蹄聲,忙抱了那孩子走至街邊,道:“沒關系,字弄壞了,叔叔還可以再寫。”把攤主給他的包的錢塞給那孩子,道:“雖然不夠你讀書,但是買些書看還是夠了。”那孩子使勁搖頭,道:“叔叔,我不能要你的錢,你連衣服都沒有穿!”石二郎啞然失笑,原來他真把自己當叫化子了,摸摸他腦袋,道:“拿着吧,叔叔用不上!”
正說着,街上奔來數十騎人馬,那些人跑到街口勒住坐騎,當先一人長相兇惡,顯得十分剽悍,他見到滿街空空蕩蕩,怒道:“奶奶的,人呢,怎一個都沒見到,有活的沒有,快給爺爺滾出來!”
這時從另一頭慌慌張張跑來二人,這二人約四五十歲,一見當先馬上漢子拼命作揖道:“魁爺,咱們這塊這個月的份子錢早已經交了,不知大駕光臨,有何吩咐?”他說話牙關直抖,身子顫悠,顯是十是害怕這叫魁爺的漢子。
魁爺一鞭子抽了過去,罵道:“奶奶的,死老鬼,老子沒事便不能來麽,怎麽,不歡迎?”當先那老者挨了一鞭,強忍住痛,臉上還陪笑道:“魁爺您這是說哪裏話,您來,咱們歡迎還來不及!”魁爺又是一鞭子抽過去,道:“哈,咱們,光你們兩個人就叫咱們!全部躲起來還叫歡迎?”那二個老者連連彎腰稱是。
石二郎估摸着,這二個老者大概是這裏的地保之類,那個魁爺可能是三大門派管這一片的什麽頭目,看他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心中十分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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