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琳這麽一說,朱平的臉霎時間變得雪白雪白的,眼色根本控制不住的散發出來,讓旁邊幾個心明眼亮的漢營中人如劉等人都看出了蹊跷。張任在劉的示意下,帶着手下的兵馬不動聲色的将朱平悄悄的圍在中間,緊緊的盯着他的一舉一動,不敢有絲毫大意。
反觀朱平,這個時候他倒是鎮定了下來,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向孫琳說道:“多些元帥體諒,但這處泉水,本是要供元帥使用的,我一個下人,哪裏敢在元帥之前攪渾了泉水呢!”孫琳看着朱平,一臉好笑的表情,似乎在說:你小子還在裝!就這麽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了半天,直到将朱平看得滿頭冷汗了,孫琳才慢悠悠的說道:“朱平,我知道你是個死忠于瓦突利的人,如今你能想到這麽個忍辱負重的計謀,也算是用心良苦,不過既然走到了這一步,你又何必再繼續作僞?我看,你還是盡早認罪,真心歸降,到時候,我還是不追究你今天的罪。”
朱平卻還是強撐着跪下說道:“元帥,我确實是真心歸降,元帥不可多疑啊!”孫琳歎了口氣,幽幽的說道:“南中之地有四處毒泉:一名啞泉,其水頗甜,人若飲之,則不能言,不過旬日必死;二曰黑泉,其水微清,人若濺之在身,則手足皆黑而死;三曰柔泉,其水如冰,人若飲之,咽喉無暖氣,身軀軟弱如綿而死。”說到這裏。孫琳頓了一下,她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朱平,看着他地臉色在自己每說一處毒泉的時候,就變的蒼白一分,心中歎了一口氣,她指着眼前這潭溫熱的泉水道:“第四處,名曰滅泉,此水與湯無異,人若沐浴。則皮肉皆爛,見骨必死!朱别駕,我想,這裏的這處泉水。應該就是四大毒泉中的滅泉吧?”
朱平這個時候反倒沒有了剛才的惶恐,他的臉色也從蒼白變回了原來的顔色,順帶着,連一直以來微微弓着地身子也猛的變得直闆起來。“這些毒泉都是我族中的秘密。你是怎麽知道的?”朱平平靜地看着孫琳,語氣很是淡定,他知道自己今日落到這等田地,肯定是有死無生。既然難免一死,他卻不願做個糊塗鬼,這個漢人女子不但知道如何度過有毒氣彌漫的泸水。還知道這些連當地土人都不是很清楚的隐秘毒泉。她難道是神人。能掐會算不成?
孫琳面對朱平的詢問,隻是做出一個莫測高深地微笑。說了一句等于沒說的話:“天機不可洩露!”沒辦法,因爲泸水和毒泉的事情,就連暗部中的人都沒有提供詳細地資料,對于泸水當然提了一點,而那四個毒泉可就是連影兒都沒有了,可見雲南的蠻族中人将這保命的泉水隐藏地多深。孫琳能夠知道這些,都要多虧了三國演義,但她總不能說,這是一位名叫施耐庵地老大告訴她地吧!所以幹脆做出個高人的模樣,也好讓這些南中部族心生敬畏。
朱平從孫琳那裏沒有得到什麽答案,慘笑一聲,接着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仰天說道:“大王,小人無能,無法爲大王分憂了!”說着就是一個頭磕下去,待擡起頭來,他看着孫琳說道:“孫元帥,相信我在雲南城裏地家眷還有那些兄弟們現在都已經落到元帥的手中了吧?”孫琳點點頭,算是承認了,盡管還沒有得到具體的消息,但相信許褚回到城中之後會處理的很好的。這個結果似乎早在朱平的意料之中,他歎了一口氣說道:“我一直聽說元帥是個慈悲心腸的人,從不濫殺無辜,這次的事情,罪在我一人,與他人無幹,還希望元帥能夠看在我爲大軍弄到了不少錢糧的份上,放過我的一家老小!”
朱平雖然提出了這個要求,但他自己都沒有奢望真的能得到孫琳的承諾,畢竟斬草除根才是長治久安的根本所在。擡眼看了看在孫琳身旁的鐵勒大王,朱平站起身來,似乎很是感慨的說道:“鐵勒大王,我現在才明白,爲什麽十年前我們這些部族最團結的時候,都沒有與漢人發生争端!我們,我們真的是鬥不過他們啊!”說完這句話,朱平臉上現出決然之色,一轉身,幾個箭步蹿到滅泉邊上,一縱身便跳入泉中。
平靜的滅泉中頓時想起一陣陣“滋滋”的聲音,在白霧缭繞中,在場衆人都眼睜睜的看着朱平這個剛才還活生生的人,全身皮肉在極短的時間呢不斷的開綻,而那一堆堆紅白相間的皮肉又在一瞬間被泉水吞噬。這樣的場景,令所有的文官驚恐的用袍袖遮住臉面,不敢再看,而那些久經戰陣,已經漠視生死的武将們也感到胸口一陣陣的憋悶。跟在孫琳身旁的馬雲璐因爲還沒有親手殺過幾個人,所以看到這般恐怖的景象,當即尖叫一聲,一頭紮進孫琳的懷中,身體不停的打着哆嗦。
孫琳緊緊的抱住馬雲璐,将身子轉過來背對着滅泉,她也忍受不了那麽凄慘的死亡景象。又過了一會兒,那種令人作嘔的“滋滋”聲響逐漸消失了,衆人凝神向泉中看去,滅泉已經恢複了平靜,泉中什麽東西都沒有留下,隻有一副森森的白骨浮在水中,似乎在印證剛才發生的一切并不是一場夢。
鐵勒大王在孫琳身旁歎了口氣,但語調中卻滿是一種自豪的說道:“好,死得其所,義不背主,這才是南中的好漢子!”孫琳看了一眼那具骷髅,向身邊的從人道:“你們各自用兵器将朱平的骨骸打撈上來,好好的找個地方将其安葬,像這種心懷忠義之人,不能讓他曝屍荒野。”身旁的兵士連忙領命。鐵勒大王由衷的向孫琳說道:“元帥能夠不計前嫌,恩及枯骨。真是恩義無雙!”孫琳臉色蒼白地強笑了一下道:“鐵勒兄過譽了。”
劉這個時候已經看出了孫琳的臉色不對,連忙
“元帥是否又感到身體不适?”孫琳緊皺着眉頭沒有上,她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因爲昨天忽然冒出來的那種難受的感覺,又從新爆發出來。大概是受到了剛才那個場面的刺激,這次的發作,比起昨天來,又強烈了好幾倍。以至于孫琳在一陣頭暈目眩之後,很幹脆的眼前一黑,真正的昏了過去。
雲南城蠻王府的内室之外,所有征南軍地高層還有已經歸降的幾個南中部落的首領。要知道,現在征南的事情已經到了一個關鍵地時刻,瓦突利的主力已經被擊潰,他的嫡系部族也已經被降服。剩下的就隻有依附于他們這一條路可走,但這正是乘勝追擊地好時候,如果拖延時日的話,恐怕會讓瓦突利緩出手來。死灰複燃。
不過這一切現在都沒有什麽意義,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搞清楚孫琳的身體到底出了什麽問題。如果真地有了麻煩的疾病的話。說不得。就算是暫時放過瓦突利一馬,也是在所不惜了。如今。整個雲南所有地郎中,包括軍營中地随軍大夫和雲南城中地名醫也都被劉等人請到這裏對孫琳進行會診。
都說漏屋偏逢連夜雨,就在衆人焦急的等着孫琳地病情結果的時候,一名親兵匆匆來到内廳,向衆人禀報道:“各位大人,現有一萬蠻兵,正在雲南城外叫戰!”所有人都是一皺眉頭,目光一下都看向劉。劉的官職是中書省中書令,是三省之中的最高長官,同時他也是軍機處的軍機行走,在現在的這些人中,無論是軍政職位,都是職銜最高的,所以在孫琳病倒,同時沒有指定統帥代理的情況下,劉當然也就成了暫時的最高指揮者。
好在劉也是有大才的智者,在這種複雜的情況下,并沒有任何慌張的表現,而是沉聲向報信親兵詢問道:“可探聽清楚,是何人領兵前來?”那親兵想了想回禀道:“這支蠻兵未曾有旗幟,隻不過,領兵而來的,是一名女子,年級在十六七歲上下!”
女子?還是十六七歲?劉猛的一皺眉,旁邊的衆将也都是面面相觑,一般大戰當中,有三類人是武将不願意遇到的,這三類人就是僧、道還有女子。僧道兩類人是因爲世人懼怕他們有什麽妖法邪術,而女子,則是怕她有什麽奇門手段。因爲女子的力量比起男人要小的多,既然敢帶兵上陣,那肯定就是有什麽足以依仗的東西。
“列位将軍,不知哪位願意出城迎敵?”劉看向身邊的衆将。這些将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沒人答話,最後倒是張任很有些爲難的說道:“子揚大人,我等雖然不懼蠻兵,但若要與女人交手,這….”
劉知道他們這些人都有着一種好男不跟女鬥的思想,心中暗道:“這都什麽時候了,怎麽還都這麽拘泥不化!”正想出言斥責,就見房門一開,馬雲璐臉色不佳的從房中走出。
這下劉也顧不上什麽軍情了,連忙上前問道:“馬姑娘,不知元帥的病情如何了?”馬雲璐皺着眉頭道:“郎中正在診治,但尚未能有定論。不過元帥此時需要靜養,諸位大人卻在屋外如此喧鬧,未免太過了!”劉聽了馬雲璐的話,臉上一紅,别看馬雲璐也隻是個小姑娘,而且還是客居,但她和孫琳等人的關系甚是密切,劉也不敢怠慢他,更何況她這次所說的也甚是有道理。
沒奈何,劉隻好說道:“這倒真是我等疏忽了,隻不過剛剛有軍報來到,說是有一女子領兵前來叫戰,我正向遣将出城迎戰,沒想到會驚擾元帥。”這話一說,馬雲璐頓時來了興趣,急忙問道:“帶兵來的,是個女子?”劉點點頭。馬雲璐向周圍這些苦着臉的将領,她也知道這些男人的臭毛病,好像和女人交手就多麽委屈了他們一樣,當下哼了一聲道:“子揚先生,對手既然是女子,想來,各位将軍都不便出戰,元帥現在又在病中,既如此,不如就由我領一支人馬出戰如何?”
劉眼睛一亮,心中暗想這倒是個辦法,畢竟馬雲璐也是将門之女,常聽元帥說她武藝高強,由她出戰的話,倒也合适。此時軍情緊急,劉也就不多啰嗦,就命馬雲璐帶領一萬兵馬出城接戰,另遣許褚在旁爲她觀敵瞭陣以保萬全。馬雲璐自入南中以來,并沒有單獨領軍出陣過,這次能夠有機會大展拳腳,心中倒也痛快,于是領了将領,點起兵馬,和許褚一起出城迎敵去了。這個暫且不說,單說又等了一會兒,屋内的幾個郎中便一起走了出來。
劉等人連忙圍上去問道:“各位大夫,不知道孫元帥所患何病啊?”幾個郎中互視一眼,其中一個軍中郎中說道:“回禀中書令,元帥并未患病!”劉一愣,有些奇怪的問道:“元帥都已經暈倒,怎麽可能無病?”那郎中連忙解釋道:“大人誤會了,元帥确實未曾患病,之所以昏倒,是因爲,因爲元帥有喜了!”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劉猛的這麽一聽,愣是沒有緩過神來,一把抓住随軍郎中的手腕,大聲追問了一句,而旁邊的衆人也都是一副癡呆的模樣,好像被雷劈中了一般。那個郎中的手被劉抓的生疼,差點沒痛呼出聲,心中暗想:中書大人看着是個書生,怎麽有這麽大的力氣!好容易忍住疼痛,隻得再次說了一遍:“元帥的脈象是喜脈,這點錯不了的!”
劉這次才真的緩過了神來,這下子由大驚到大喜,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語無倫次的高聲喊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主公有後了,主公有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