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漢子聽了,不禁叫道:“阿也,莫非是三拳兩腳打死鎮關西的魯達魯提轄?真個是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
魯智深搖頭笑道:“些許虛名,值得甚事。那鎮關西欺人太甚,居然強騙一弱女子,便是石人也忍耐不得。”
那漢子笑道:“正是如此。二位如今雖犯下了潑天殺的大案,雖然如此,但到此處,必有個人薦二位兄長來入夥。”
林沖便道:“滄州橫海郡故友舉薦将來。”
那人聽罷,點頭道:“莫非小旋風柴進麽?”
魯智深聽了,心中微動,暗道:秦家兄弟說得不錯,這夥強人和柴進的關系卻是不淺。
林沖卻是不知,反問道:“足下何以知之?”
那漢子大笑道:“柴大官人與山寨中大王頭領交厚,常有書信往來。”
林沖聽了,便拜道:“有眼不識太山。願求大名。”魯智深卻是巍然不動,隻是抱拳行禮。
那漢子慌忙答禮,說道:“小人是王頭領手下耳目。姓朱名貴,原是沂州沂水縣人氏,江湖上但叫小弟做旱地忽律。
山寨裏教小弟在此間開酒店爲名,專一探聽往來客商經過。但有财帛,便去山寨裏報知。但是孤單客人到此,無财帛的,放他過去。有财帛的來到這裏,輕則蒙汗藥麻翻,重則登時結果,将精肉片爲粑子,肥肉煎油點燈。
卻才見兩位兄長隻顧問梁山泊路頭,因此不敢下手。後聽兄長說出大名,曾有東京來的人,傳說兄長的豪傑,不期今日得會。既有柴大官人書緘相薦,亦是兄長名震寰海,王頭領必當重用。魯大師既是兄長兄弟,也是了不得的人物,王頭領見了,定然倍加歡喜。”
魯智深聽了,心中老大惱恨:這夥強人,卻與那鎮關西何異?過往行人,有那爲富不仁的,殺之有名。可那掙口飯吃的,你便将其害了,讓其遺下一家子孤兒寡母,該如何過活?這梁山可是要奪定了。
朱貴不知魯智深頃刻間轉了這許多心思,随即叫酒保安排分例酒來相待。林沖道:“何故重賜分例酒食,拜擾不當。”魯智深也假意推讓。
朱貴笑道:“山寨中留下分例酒食,但有好漢經過,必教小弟相待。既是兄長此入夥,怎敢有失祗應。”随即安排魚肉盤馔酒肴,到來相待。
這幾個在水亭上吃了半夜酒。林沖一心早日上山,以言挑道:“如何能勾船來渡過去?”
朱貴勸道:“這裏自有船隻,兄長放心。且暫宿一宵,五更卻請起來同往。”當時兩個各自去歇息。睡到五更時分,朱貴自來叫魯智深和林沖起來,洗漱罷,再取三五杯酒相待。吃了些肉食之類。
此時天尚未明。朱貴把水亭上窗子開了,取出一經鵲畫弓,搭上那一枝響箭,觑着對港敗蘆葦裏面,射将去。
魯智深心中了然,知道是江湖上的暗号,心中卻也多了幾分警惕:這梁山進退有據,卻是了不得的人物,隻是不知道秦家兄弟那邊得手了沒有。
林沖卻是不知,疑惑道:“此是何意?”
朱貴健談,笑着解釋道:“此乃山寨裏的号箭。少刻便有船來。若無此号箭,則往來船隻,絕非寨中之人。”
沒多時,隻見對蘆葦泊裏,三五個小喽羅,搖着一隻快船過來,迳到水亭下。朱貴當時引了魯智深、林沖,取了刀仗行李下船。小喽羅把船搖開,望泊子裏去,奔金沙灘來。
魯智深和林沖都偷眼看這梁山,真個是好去處。兩人心中都暗自贊歎,如此基業,真是強人的寶地。若是經營得當,任朝廷千軍萬馬,又能奈此地如何?
船泊了岸,朱貴同魯智深,林沖兩個上了岸。小喽羅背了包裹,拿了刀仗,跟在後面。一行人徑自上山寨來。那幾個小喽羅自把船搖去小港裏去了。
魯智深存心不良,隻管把眼看這梁山,但見左右兩邊都是合抱的大樹,半山裏一座斷金亭子。再轉将上來,見座大關。關前擺着槍刀、劍戟、弓弩、戈矛,四邊都是擂木炮石。隻不過山寨上的喽啰一個個都顯得有些有氣無力的樣子,缺了一股征戰殺伐之氣。
看了這一幕,魯智深心中有了底,這梁山雖然是個險要的去處,奈何王倫幾人最多有些小聰明,卻不會經營,成不了什麽大氣。
一行人慢慢前行,早有小喽羅先去報知。待進得關來,兩邊夾道,齊齊的擺着隊伍旗号。又過了兩座關隘,方才到寨門口。
但見四面高山,三關雄壯,團團圍定中間裏鏡面也似一片平地,可方三五百丈。靠着山口,才是正門。兩邊都是耳房。
朱貴引着魯智深和林沖,來到聚義廳上。這聚義廳也是一個好去處,建得雄壯。足可容納二三百号人。中間交椅上,坐着一個好漢,正是白衣秀士王倫。左邊交椅上,坐着摸着天杜遷,右邊交椅,坐着雲裏金剛宋萬。幾人深厚,齊齊的站着三十個身材高達,肌肉強健的小喽啰,人人的挎了腰刀,從袒露的衣襟處可以清晰的看到他們身上的刀疤,這些都是能征慣戰的精銳。
朱貴、林沖向前唱聲喏了,魯智深爲人孤高,卻是看這王倫不起,勉強抱了抱拳。二人都立在朱貴側邊。
朱貴便便将二人的身份介紹一番。林沖懷中取書遞上。
王倫接來拆開看了,便請林沖來坐第四位交椅。魯智深坐了第五位,朱貴來坐第四六位。一面叫小喽羅取酒來,把了三巡。動問柴大官人近日無恙。魯智深對此一概不知,隻管喝酒,林沖自在一旁答應。
王倫動問了一回,蓦然尋思道:“我卻是個不及第的秀才,因鳥氣合着杜遷來這裏落草。續後宋萬來。聚集這許多人馬伴當。再算上柴進一番幫助,總算有了今天這番基業。
我又沒十分本事。杜遷、宋萬,武藝也隻平常。如今不争添了這兩個人。林沖本是京師禁軍教頭,必然好武藝。那魯智深更是了得,三拳兩腳便打死了鎮關西。況且此人方才将眼斜看着我,怕是不安好心。
倘若被他識破我們手段,他須占強,我們如何迎敵。不若隻是一怪,推卻事故,付他下山去便了。免緻後患。隻是柴進面上卻不好看,忘了日前之恩,如今也顧他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