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那文弱書生顧雨城,一個士兵下意識的往空中那宛如小山一般的巨鼎和羅盤看去,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隻感覺到那羅盤之上的指針突然指向了遠處某一方向,一道青光一閃即逝,在黑霧彌漫之中淡若不見,比起那谷中煉獄一般的情景更是微不足道的。
緊接着,暗紅色巨鼎之中噴出一道深紅近乎紫色的霞光,霞光離開黑霧籠罩範圍之後迎風見漲,片刻就化作了一條出水長虹。
再經過幾個呼吸的時間,赫然化爲了一條遮天蔽日的布匹,長虹貫日一般掠過天空,在周遭士兵都還來不及驚呼出口之前,就瞬移一般到了峽谷上方。
雖然這匹練看似無邊無際,可實際上不過十裏長短,寬度就更加大大不如了,可這匹練雖然遮不住這個巫谷,卻足以将那剩下的不到一萬大軍所在處遮蔽好,将滿天血雨和血色閃電都隔絕了開來。
那氣勢洶洶劈下的閃電擊打在匹練上,卻宛如石沉大海一般,在那起伏的波瀾之中,慢慢的消失了。
下面的士兵見此,就像那汪洋之中溺水之人,看見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心下稍稍生起了一絲求生的**,紛紛開始尋求一些自救之法來。
矮山上,巫王見此心中大驚,臉色變幻了數次,最後一咬牙,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他一手掐訣不已,一手中更是多出了一個式樣奇特,漆黑如墨的鈴铛,手舞足蹈之下,鈴铛發出清脆的聲音,如那招魂的魔音一般悅耳,讓人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一圈圈幽光,如那水波一般,在鈴铛上蕩漾開來。這看起來古古怪怪的鈴铛,正是巫王多年前在一處上古巫族居住的遺迹之中發掘出來的,當時前往的數百人全都莫名其妙死去了,隻剩他從死人堆裏爬了出來,後來才有機會在巫術之道上一日千裏,并最終成爲了一代巫王。
巫王看着這鈴铛發出的幽光,面色凝重無比,看向鈴铛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寶,又仿佛在看一個食人的惡魔。
他咬破指尖,滴出一滴顔色微微偏黑的鮮血,鮮血一閃即逝的融入鈴铛之中,鈴铛上泛起一絲血色,發出的幽光越發強盛了幾分。
巫王指尖對着身前的祭壇輕輕一抖,一道烏光如黑箭離弦,飛快的鑽進祭壇的一角,頓時祭壇上嗡嗡聲大起,地面更是微微顫動起來,巫王惡狠狠的看向巫谷方向,臉色略微好看了一些。
一陣沒來由的心驚肉跳,巫王背後瞬時傳來一股冰寒刺骨的寒氣,他面色大變,匆忙轉身,将手中鈴铛往胸前一橫。
破空聲一響,一道微弱青光絲毫征兆沒有的破開虛空,隻是一個閃爍,就飛到了巫王面前。
“叮……”
一聲清響,在金鐵之聲中,巫王如同斷線的風筝,直直向後飛去,狠狠地砸在了遠處祭壇外的地闆上。
青光毫不起眼,卻有莫大的力量,直接将巫王一擊而飛。不過卻也沒能一擊奏效殺掉巫王,終于力量消耗完畢的消失不見了。
巫王艱難的爬起身,大袖一揮,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隻見這時候的巫王,蓬頭垢面,雙手的衣袖全都被撕碎,手臂上更是火燒一般的焦糊一片,手掌自虎口處被震裂,流出了黑血,十指更是被震斷了一般齊齊垂下。
“噹”
那黑色小玲從巫王胸口處墜落,巫王艱難地看着地上的鈴铛,它依舊完好無損,方才要不是他反應快,将這鈴铛往胸前緻命處格擋,并險而又險的接住了那青光的緻命一擊,他此刻早就成了一具冰涼的屍體。
黑色鈴铛依舊完好無損,那可碎金石的一擊,隻在上面留下一個淺淺的印痕,足見這法器的堅固。
而這祭壇周遭,此刻正站着神色木然的幾人,自始至終他們都一動不動,祭壇失去了主持之人,顔色暗淡了幾分。
這電光火石的一幕,不過瞬息之間,這時那巫谷上方,密密麻麻的黑色箭矢狂風暴雨般激射而下,每一枚都和先前沒入那祭壇的黑色箭矢一般無二。
頓時血雲下面的匹練上傳來雨打芭蕉的劈啪聲,連綿不絕,隻是幾個呼吸之後,下邊的暗紫色匹練就呈現出不支,終于在下一刻村村碎裂開來,最後一波劍雨毫無阻擋的傾瀉而下,密密麻麻的箭矢瞬間将來不及躲避的士兵洞穿得千瘡百孔。
僅僅是這一擊,就有近三千人當場斃命。
臉色發白的楚雨城見此,臉色越發的難看了,他抹了抹額頭的汗漬,輕聲道:“這人好強,居然在知北盤一擊之下還不死,看那黑雨陣勢,也隻有巫族祖器才能做到如此了,想不到這南越之中,竟然真有如此棘手的巫術高人,這可有些難辦了。”
說完,他不顧自己嚴重消耗的體力和精神,繼續對着空中遙遙一點指見,一枚淡淡的血痕從指間飛出,分别沒入那巨鼎和巨大羅盤之中,原本有些暗淡的兩物虛影,頓時凝實如實物一般光芒流轉起來。
巨鼎如陀螺一般旋轉,将五顔六色的光芒水珠一般蕩漾開來,在鼎外形成一道道絢麗的流光,這光芒慢慢彙聚,最後形成一朵色彩斑斓的氣色蓮花,隻是這花朵若隐若現,完全沒有先前那匹練那麽凝實,不過從花瓣之中散發出來的氣息,卻遠比那匹練強大了數十倍。
那巨大的圓盤也與之呼應的慢慢運轉起來,羅盤上的字迹慢慢變得清晰,漸漸出現一個個遒勁古文篆刻的方位名詞,并在這時候發出一道道沖天而起的光束,一時間流光溢彩,美不勝收,讓人完全忘記了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生死較量。
無數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光束之中翻滾排列,組成一句句晦澀幽遠的咒語,不管是那些半文字半圖畫的古字,還是那主謂難分,字句不順的句式,都讓人根本看不懂是什麽内容。
不過顧雨城在看見這篇不斷變化的文字的時候,卻雙眼放光,仿佛在聆聽聖人教誨一般全神貫注,嘴吧微微起合,一個個金光閃閃的古文字,從他的牙縫之中鑽出,沒入高空之中的光束中,将那些散亂不堪的文字重新排列組合,金線連珠一般将它們串聯起來,組成新的内容。
随着顧雨城口中越來越多的文字飛入,空中那原本殘缺不全的文字,竟慢慢變得稍微明朗了一些,若是有儒家飽讀詩書之人在此,也約莫可以讀懂個七七八八了。
就在這時,那羅盤上的指針,再次輕輕移動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