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爲大将軍!
何進當然想,做夢都想。
大将軍是将軍的最高封号,職掌統兵征戰,掌握政權,位在三公之上,東漢時多爲貴戚充任。到後來幾乎是外戚秉政必加的官職,除外戚之外幾無人能或進封爲大将軍。
作爲外戚,特别是這些年來因爲妹妹的受寵,何進的仕途頗爲順利,由郎中升虎贲中郎将,光和年間,妹妹何美人被封爲皇後,何進也也水漲船高升任侍中,爲河南尹。
仕途上的一帆風順,讓何進野心大增,很多時候都在想自己這個外戚也太掉價了。自己之前的外戚如馬、窦、鄧、梁等外戚家族那個不是權傾朝野,行三公或大将軍之權秉政,唯有自己到現在也還隻是個比太守略高些的河南尹。
不過何進也知道之前的那些外戚家族都是功臣宿将,名門大族,他們是豪強地主上層的代表。東漢明帝的馬皇後,是大功臣馬援的女兒;章帝的窦皇後,是大功臣窦融的曾孫女;和帝的鄧皇後,是功臣鄧禹的孫女;順帝的梁皇後,是功臣梁統的後代。
這四大外戚家族,都是集功臣與外戚于一身,所以才能掌權秉政。而自己何家,說得好聽點是稍有資産的良家,說得難聽點就是屠夫出身。自己雖然因爲妹妹受寵而平步青雲,仕途看上去一帆風順,但實際上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士大夫都看不起自己,那些名士名流更加不屑和鄙視自己,所以很難像那些前輩外戚一般得到世家大族的投效依附。
這些年來何進也曾經多次嘗試着親近士大夫名流,拉攏和征召一些海内名士,可惜效果并不好。雖然礙于妹妹的面子并沒有出現什麽當面譏諷和辱罵的尴尬場面,但是卻也沒有那個名士會主動投靠自己,就是自己以河南尹的身份直接征召的也都以各種理由婉拒了。
面對如此窘境,多次碰壁之後,何進也認識到自己出身的淺薄,沒了士大夫的支持,别說大将軍,就是三公之位都隻是個夢想。
因此慢慢的讓何進的心也就冷了下來,不再對大将軍之職報以夢想。
卻沒想到今天有人對自己說自己能成爲大将軍。
何進的心一下子就熱了起來,心中隻有一個想法,不管對方有何條件隻要自己能做大将軍,自己能夠滿足的都要答應他。
何進眼神熱切的看着何顒,急切的問道:“先生有何辦法可讓我成爲大将軍?還請先生不吝教我,隻要事成我定有厚謝,一定會重重的報答先生。”
何顒不急不緩的笑道:“大人勿急,此事易爾,我有三策可成全大人,定可使大人得償所願。”
何進聞言心中高興,此人不但有計策,而且還是三條計策,由此可見自己的大将軍似乎是跑不了了。
何進眼神熱切的示意何顒快講。
何顒颔首撫須道:“此三策可分爲上中下三策。上策是大人現在立刻以河南尹的職權拿下唐周名冊上的馬元義等黃巾黨羽,找到十常侍等宦官同黃巾亂賊勾結的罪證,一舉鏟除馬雲義等黃巾黨羽和十常侍等禍亂朝綱圖謀造反的亂臣賊子。如此不但立得大功一件,而且鏟除了十常侍定将得到天下士人的歸心。在此内憂外患之時,以大人的身份和士人的舉薦大将軍之位還不是大人囊中之物。”
“中策是大人立馬進宮像皇上揭發黃巾謀反的事實,同時讓令妹像皇帝美言幾句,到時候黃巾亂起,大人本身身份特殊,又有揭發黃巾之亂的功勞再加上令妹的進言,皇上也會讓你暫攝大将軍之職與調度洛陽的防務。
下策則是立即斬殺唐周,然後表面上什麽都不做,暗中則以河南尹的身份準備好洛陽的防務,如此一來一旦黃巾起事,洛陽定然更加危險,到時大人再救皇上于危難,挽狂瀾于即倒,有此拱衛京師,安國護民的大功,則大将軍之職亦可被大人收入囊中。”
何進大喜,不過這可是事關自身前程甚至是身家性命的大事。因此何進雖然頭腦發熱,但卻難得的沒有急着做出選擇。
三策之中上策看似可以名利雙收,但是卻也非常危險。太平教經營十數年,以河南尹的那些府兵和捕快想要一舉捉拿馬元義可不是那麽容易。更何況十常侍中也不過是一兩人與黃巾黨羽有些勾結,若要将其他人也牽連進去,以十常侍特别是張讓趙忠所受到的寵信隻怕到時候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别人或許不知道十常侍的厲害,但是何進可是清楚得很,自己妹妹在宮中就是因爲得到十常侍的支持才能專寵于帝前,因此通過妹妹他可是深知十常侍在宮中的權勢和受寵信的程度并不像何顒說的那麽容易被搬到更别說鏟除。
中冊雖然看起來穩妥,可是如此一來自己就算勉強上位,沒有世家大族的支持恐怕也不能長久,就像何顒所說的隻能暫攝大将軍之職。
而下策之就更不用說就連何進這樣的庸人也能一聽就知道是下策。
使用此策一旦洩露消息,被皇上知道自己爲了當上大将軍而對黃巾謀反的消息秘而不報,陷皇上和京師于險境的話,不但自己不保,還會牽連已經身爲皇後的妹妹得不償失。
而且現在已經有何顒知道了這個消息,難道自己殺了他。但是包括袁紹在内的不少士人都知道他到了自己府上。若是他在自己府上失蹤或出了其他什麽意外,以何顒在士人中的聲望,天下的士人還不恨死自己。到時候那些士子爲了弄清楚何顒的下落鐵定會盯上自己,如此一來豈不是讓自己暴露的更快。
所以想來想去,何進隻能選擇上策,不過在具體的實施上還是要略作改變,特别是在對待十常侍的問題上。
做出決定後,何進當晚就在何顒的謀劃和布置下,做好各種安排。
第二天一早何進就帶着郡府兵和捕快,突然襲擊了馬元義等黃巾黨羽的據點,一舉生擒了以馬元義爲首的洛陽黃巾黨徒。并且在據點找到黃巾黨徒準備攻打洛陽的計劃和安排,以及大量的宦官小黃門和一些朝廷官吏與黃巾黨徒相互勾結的通信證據。
當何進帶着這些證據去見到劉宏後,劉宏勃然大怒,氣得臉色發白,嘴唇發抖,在大殿中咆哮着讓文臣武官立刻趕來商議對策。
袁隗早在昨天就已經得到何顒的消息,并且已經同何進等人通過氣,第一個站出來上奏:“陛下,攘外必先安内,現在馬元義等人雖然伏法,但是十常侍等勾結黃巾叛黨的内賊卻還逍遙法外,若是不能一并抓捕正法,恐洛陽危矣!”
劉宏臉色陰沉,心中大恨,他最恨的就是背叛自己的背信棄義之徒。想他對十常侍等中官是何等寵信,視若父母,但有所求無所不從。卻沒想到他們既然會勾結反賊背叛自己,此等之人不誅不足于鎮宵小,不殺不足于解心中的滔天恨意。
張讓等人心中惶惶,心中對袁隗大罵不已,俱都跪倒在龍椅之下,哭訴道:“陛下老奴冤枉啊!勾結黃巾叛黨的不過是封胥和徐奉兩人,老奴等人确實不知。都怪老奴失察,沒能找一點發現他們的罪行,爲陛下分憂解難,老奴無顔再見陛下,請陛下允許老奴等人告老還鄉,爲陛下梵香祈福。”說完痛哭叩頭不已。
看到張讓等人老淚縱橫,泣涕不安,又是自責又是痛心的跪地求饒的樣子,劉宏也是辛酸。雖然仍然憤怒于封胥和徐奉的背叛,但是想到自己與他們等人十數年相處,多賴他們扶持自己才能擺脫傀儡的命運,又豈能因爲一人的過錯而遷怒于他們所有人。
張讓見劉宏還未發話又道:“陛下,老奴等人告老後,還請陛下務必要小心那些心懷叵測的士人。内廷出了兩個懵懂不知的叛徒老奴等人已經愧對陛下,但洛陽士人官吏之中既然有叛徒以百計,那張角經營十數年,各地叛徒更是數以百萬計,可是那些屍位素餐的世家大族不但沒有舉報他們的罪行反而将張角兄弟引爲上賓,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何居心?既然有臉要将老奴等無辜之人一并鏟除。”
劉宏臉色又變,心道:這些士人确實心懷叵測,張讓等人何辜,卻都要一并鏟除,若是沒有張讓等人牽制,自己豈不是讓他們賣了也不知道。
袁隗見劉宏對張讓等人的臉色放緩,反而因爲張讓的話皺着眉頭掠過自己這些世家大族,心中大急,對張讓道:“你血口噴人,張角平時到處治病救人,善于隐藏我們那裏能輕易發現,可是皇宮内廷是何等嚴密神聖的地方,你們主持内廷,若是沒有你們的支持,他們又怎麽能夠将勢力滲透到皇宮中,你們豈能脫得了幹系?”
張讓冷哼着反駁道:“哼不知道!議郎蔡銘不過是縣城一庶子出身毛頭小子,足不出戶,隻是通過隻言片語就能發現張角太平道的不軌之圖。你們一個個門生遍天下,皆爲地方政要,既然還不如一個足不出戶的書生,說出來不怕人笑話嗎?”
袁隗還欲再說,劉宏不耐的阻止道:“夠了!朕招你們來是商量對策的,不是讓你們吵架的。”
袁隗等人無奈,隻得眼看着皇上再次原諒了張讓等人,連帶着對自己等人也提防上了。
袁隗等人又提議何進揭發黃巾反賊有功,并且此次對馬元義和黃巾信徒的抓捕,應對有度,安排布置深得兵法要義,有輔國安民之大略,再加上對黃巾反賊的了解,可爲大将軍,組織平叛,拱衛京師。
劉宏看着侃侃而談的袁隗卻是眉頭緊皺,不知道自己這個屠夫小舅子什麽時候與世家大族勾搭上了?平時那些世家大族不是很看不起他嗎?
對于這個不學無術,又無家族背景的小舅子,劉宏原本并沒有放在心上。但是現在卻是不同了,有了世家大族的支持,再加上他妹妹何皇後又誕得大皇子,已經頗有曆代先皇之時那些能夠專權的外戚的影子,卻是不能再以老眼光來看他了。
有此顧慮,劉宏自然不能如此痛快的答應他。當即以何進才升遷爲河南尹不久資曆尚淺爲由否決了袁隗的建議,但依然升遷何進爲衛将軍,準備讨伐和鎮壓黃巾起義的事。
另着官兵大力逮捕信奉太平道信徒,于洛陽車裂馬元義,及一并千餘名黃巾信徒,并且下令冀州追捕張角。
同時蔡銘因爲上次的上疏揭發黃巾叛黨有功,職務仍不變,俸祿加一級,财物賞賜若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