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女兒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十月,三路凱旋而回的讨伐大軍幾乎不分先後的回到洛陽。
靈帝劉宏龍顔大悅,帶領文武百官親自出城迎接。
三人中于盧植功勳最爲顯赫,斬獲也最多,數十萬黃巾俘虜已經被賣爲官奴不說,以張角爲代表的黃巾軍高層的分量也是最重。
可惜的是張角雖然被蔡銘生擒,但是由于張角本就疾病纏身,眼見得廣宗被破,自己也被俘虜,受此打擊沒多久就一命嗚呼,因此隻能像他的兩位弟弟一樣被斬下首級,用石灰腌制裝在一個下匣子裏面被帶到他們生前追求并向往的地方洛陽。
看到盧植等人獻上的張角等黃巾亂賊的首級,想到就是這些亂黨将自己的江山搞得風雨飄搖,靈帝劉宏就來氣,憤怒不已。所以盡管三人已死,但是劉宏猶自覺得懲罰不夠,傳令将張角等黃巾亂黨首領首級在洛陽懸首示衆三天後又另外将張角三兄弟的首級漆制後收藏到武庫保存下來以洩憤。
獻過俘虜之後,靈帝劉宏拜盧植爲左車騎将軍,遷光祿大夫,增邑五千,晉封蓉城侯,加位特進;拜皇甫嵩爲右車騎将軍,領冀州牧,并晉封他爲槐裏侯,食槐裏、美陽兩縣,共八千戶。朱隽因爲之前經曆了一次大敗和後來在南陽之戰的不利,先後被宦官多次彈劾,因此雖有大功最後降了一級,被拜爲衛将軍,遷太仆,改封錢塘侯,食邑七千戶。
除了三人之外,其餘參與平定黃巾之亂的将士也都各有封賞。特别是蔡銘因爲在平定黃巾之亂中屢建軍功,由建威中郎将提升爲建威将軍,同時由谏議大夫遷爲太中大夫,爵位由都亭侯晉封爲都鄉侯。
另外曹操由騎都尉改遷爲濟南相;張合因爲斬殺張寶有功被封爲河間都尉;顔良、文醜兩人斬殺張梁在袁紹的疏通下由普通士卒直接升爲軍司馬;孫堅也由佐軍司馬升爲别部司馬;徐晃因爲後面并爲立下什麽大功,前面又連升了數級,因此最後封賞時軍職不變仍爲蔡銘佐官,但俸祿提升一級;劉備因爲第一個攻入廣宗城,又有盧植爲他表功,亦由白身近乎一步登天的直接封爲安熹縣令。
隻有高覽既未立下什麽大功,又沒有顯赫的身世,最後眼看封官無望後終于接受了蔡銘的邀請,成爲蔡銘的佐官後被封爲佐軍司馬。
黃巾一戰,蔡銘不但加官進爵,還被盧植三人盛贊“才兼文武”,可謂是名利雙收,收獲頗豐。
特别是以二十二歲的年齡拜爲建威将軍,自桓靈以來除了皇親國戚外還是第一個,就是整個有漢一朝如此年輕的高品秩将軍也是屈指可數。
不過雖然被拜爲将軍,封爲列侯,不過蔡銘卻并不是很高興。
蔡銘不高興并不是因爲靈帝劉宏對蔡銘的官封小了,爵位封低了,賞賜給少了。實在是蔡銘希望能夠早一點外放,能夠早一點牧守一方。
雖說建威将軍爲兩千石四品的高級軍官與郡守品秩相同,太中大夫亦爲九卿之一的光祿勳之下最重要的屬官,而且再次與盧植合作也較爲愉快。不過這些前提都是困守在洛陽,京官不好做,特别是蔡銘這種年紀輕輕,既無資曆,又無顯赫家世的年輕京官就更不好做。
以蔡銘兩千石品秩的高官若是在地方上,那絕對是跺一跺腳都要抖三抖的大員。可是在洛陽九不一樣了,不說與蔡銘品秩相當的比比皆是,就是跟在蔡銘之上的也大有人在。而且這些人要不就是德高望重,要不就是世家大族或皇親國戚出身,總之不管怎麽算,都沒有蔡銘出頭的份。
而且蔡銘知道要不了幾年就要天下大亂,到時候太守可就是一方諸侯。像自己這種既無顯赫的家世,又因爲與宦官聯姻而爲天下士人诘垢,名聲并不是很好的根基淺薄的人,正應該笨鳥先飛,先别人一步經營好一個鞏固的根基地。好在天下還未大亂,諸侯未起之前,盡可能憑借自己的先知先覺的眼光,借助太守的身份,以及眼下普通士人仕途艱難的機會,提前征用籠絡那些未來的良臣虎将。
可惜呀,太守可不同于其他親貴官職。曆史上有十九歲就被任命爲骠騎将軍的霍去病,可卻沒有一個二十左右就能夠擔任太守的人。就是當今的曹操也算年少有爲,而且父親曾爲太尉,二十歲就被舉爲孝廉,但也是直到現在已經三十了才被遷爲濟南相,因此若是自己能夠被封爲太守的話,就将成爲目前曆史上最年輕的太守了。
而且因爲太守是掌管一郡的最高長官,要處理治民、進賢、決訟、檢奸等方方面的事務,必須要有相應的統籌才華和經驗才行。如此一來,也就使得太守的任命,必須得有相當的資曆才行。而蔡銘自打被靈帝劉宏征召以來還不到三年,一般這個時候就算是外放,也多是被任命爲地方的縣令或縣長。可是蔡銘目前的品秩早已經太到兩千石,自然不可能去做僅爲五百石的縣令或縣長。
在加上張讓從中作梗,不想讓蔡銘外放,使得他們爺孫遠離,因此不但不積極爲蔡銘謀求太守之位講話,反倒是拉蔡銘的後退,積極地爲蔡銘在朝中謀得目前的職位。
蔡銘無奈隻能按下心頭的不滿,一邊靜下心來與盧植這個老搭檔好好配合,一邊靜靜的等待下一次機會。
但是很快,蔡銘就喜歡上了這種與盧植共事的充實日子。
以前在軍中因爲忙于軍事,而且那時候大家都有所顧慮,而且彼此也不是很了解,所以蔡銘雖然與盧植相交也還算融洽,但是更多的時候是因爲公務,真正因爲私交而集在一起的時候并不多。
有了之前的鋪墊,并且通過數月的軍旅生涯的同甘共苦,彼此之間才算真正的認識和了解,也有了不錯的私交。以前因爲軍務繁忙,蔡銘還沒不覺,但是現在一旦閑下來,蔡銘發現盧植這人果真如時人評價的一般:“名著海内,學爲儒宗,士之楷模,國之桢幹也”。
而且盧植還好爲人師,隻要發現蔡銘有什麽不懂或不足,都會主動之處,并且加于教導,讓蔡銘着實學到不少東西。
不同意曆史上,盧植因爲不肯賄賂左豐而被罷官問罪,沒能堅持到平定黃巾起義。現在盧植不但沒有被問罪罷官,而且成爲三路讨伐大軍中功勳最爲卓著的,因此不論是官職爵位,還是名聲都比之原來曆史上的盧植更甚。加上蔡銘的刻意讨好,發自内心的尊敬,對待他真正是于師禮視之,因此盧植對蔡銘也是非常滿意,頗爲照顧,不但與朱隽、張溫等人一起爲蔡銘造勢,洗涮因爲聯姻張讓的負面影響,而且爲蔡銘介紹了許多自己的知交好友和原太學生的學生士子與蔡銘認識。這其中就有鄭玄、荀爽、黃琬、申屠蟠、襄楷、韓融、陳紀等當今的儒宗名流,以及毛玠、張既、韋康、滿寵、劉晔等太學生中的佼佼者。
時間就在這平淡而又充實中匆匆的走過了滿是滄桑的中平元年。
中平二年,公元185年,湟中胡人北宮伯玉和先零羌起事,共擁邊章、韓遂爲帥,攻殺護羌校尉泠徵、金城太守陳懿,又有北宮伯玉等人侵三輔,朝廷诏令皇甫嵩回鎮長安,保衛園陵。
皇甫嵩坐鎮長安後,張讓向他索要五千萬錢,他不肯給。于是趙忠和張讓聯起手來,劾奏皇甫嵩連戰無功,耗費錢糧。
靈帝聽信了張讓趙忠的讒言,召回皇甫嵩,收回他的左車騎将軍印绶,削奪封戶六千,改封都鄉侯,食二千戶。同時拜司空張溫爲車騎将軍,假節,執金吾袁滂爲副。拜董卓破虜将軍,與蕩寇将軍周慎并統于溫。并諸郡兵步騎合十餘萬,屯美陽,以衛園陵。
張溫以蔡銘在黃巾之戰中頗有謀略,欲征蔡銘參将。
對于張溫的征召,蔡銘也是頗爲心動,一年的平淡生活有些靜急思動,可惜此時正值張瑛已經有身孕數月,快要生産,張讓在靈帝劉宏身邊進言無論如何也不讓蔡銘随軍,蔡銘隻得作罷。
.......
中平二年十月初一,洛陽蔡府,經過十月懷胎,蔡銘的首個孩子終于就要降生了。
之前因爲張瑛還小,蔡銘一直很注意不讓張瑛懷孕,雖然蔡銘一再像張瑛說明了原因。可是結婚三年卻沒能爲蔡銘誕下一男半女的,一直是張瑛的心病,就連張讓也爲之擔心不已。
蔡銘的姑母蔡氏見到張瑛的肚子三年都沒有動靜,更是嚷嚷着要爲蔡銘納妾,爲此蔡銘哭笑不得,沒想到自己的一番好意卻惹出不大不小的風波來。爲了不納妾,蔡銘是使勁渾身解數這才好說歹說的将姑母蔡氏勸住。
去年黃巾平亂之後,蔡銘見張瑛已經年滿二十,而且自己也很想要個孩子,這才沒有控制,終于在年初發現張瑛有了身孕。
發現張瑛有身孕後,張讓第一時間親了宮廷太醫來爲張瑛确診,之後不論是蔡銘的蔡府,還是張讓的張府都大事慶祝。
而且知道張瑛有了身孕後,就連一向不怎麽出門的姑母蔡氏,都放下成見三天兩頭的到蔡府來爲張瑛傳授經驗。
今天是沐休日,而且陽光明媚,所以蔡銘一早用過早餐之後就扶着張瑛在園中散步,那知道突然之間張瑛就出現陣痛。
蔡銘上輩子雖然沒有親身經曆過,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過,知道張瑛這是要生産了,緊張之餘到是沒有亂了方寸。一邊讓人通知姑母蔡氏和張讓前來蔡府,一邊将張瑛扶到蔡銘早就準備好的産房并通知早就請好的據說是洛陽最好的穩婆。
可是等待的時間最難熬,眼看着都過了一個多時辰了,蔡銘就隻是一直聽到張瑛一陣又一陣的痛呼和尖叫聲。叫得蔡銘心中慌亂不已,焦慮的在産房門前來回的走動。
“不行,我要進去!我要陪着瑛!”
蔡銘說什麽也呆不下去,快步走到産房門前,就要推開門闖進去。
那知道蔡銘還沒有打開門,就見門在裏面被打開,蔡銘的姑母,從裏面伸出頭吩咐下人從新準備開水和溫開水。
蔡氏吩咐過下人之後,蔡氏見蔡銘要往裏面闖,眼睛一瞪罵道:“看你這出息,急什麽急,一點耐性都沒有。你擔心什麽?哪個女人生孩子不是這麽過來的。快别在這裏搗亂,染了穢氣。”說完也不管蔡銘聽沒聽進去,就把門一關。
蔡銘無奈,隻得在門外叫道:“瑛,我就在這裏,你要堅持住啊,我們的孩子在等着出來看媽媽呢!”
許是聽到了蔡銘的鼓勵,産房裏突然之間安靜了許多。讓産房外的走廊上的人能夠聽到張瑛那粗重的似有若無的喘息聲不斷的穿透厚重的桐木門,傳到高大寬闊的廊道裏。
就在蔡銘等人稍稍松了口氣時,就聽到一聲尖亢的高分貝的痛呼,痛呼轉瞬即逝,卻清晰的印刻在了衆人的腦海裏,仿佛一直在耳畔回響。
蔡銘心中大急,又要上前推門,就聽見“哇哇哇!”一個嬰兒的啼哭聲從産房中傳出來。
“生了,生了!我做爸爸了,我做爸爸了!”
蔡銘興奮在大廳中跳着,每看到一個人就抓住他的手首使勁的搖一搖,能後重複着這一句話。
和大廳裏面幾乎每一個人都握過手,慶祝過之後,蔡銘也不等裏面房門打開,也不管不顧一大堆的那些所謂的什麽規矩說法,一把推開門闖了進去。
蔡銘三步并作兩步的走到床前,看着臉色床白,疲憊的微閉着眼睛喘氣的妻子,心中滿是憐惜。
蔡銘輕輕在床邊蹲下,輕撫開張瑛被打濕了的額頭流海,親吻着愛妻的臉頰,爲愛妻拭去頭上的汗水。輕輕說道:“夫人辛苦了!”
張瑛感覺到蔡銘的輕撫,睜開眼睛弱弱的問道:“夫君,我們的孩子是男士是女?”
“恭喜夫人,賀喜老爺,是位小姐。您看,多美的小臉兒啊。”産婆谄媚的對蔡銘說道。
“是女孩兒!相公我......”
張瑛臉上一黯,有些失望,眼睛紅紅的,眼看着就要掉眼淚。
蔡銘連忙安慰着:“傻瓜!想什麽呢?不管是男是女你相公我都喜歡!你沒聽說過女兒是父親貼心小棉襖嗎!她會像你那麽漂亮、溫柔、善良、我喜歡都來不急呢!”
張瑛還要說話,蔡銘笑着安撫道:“别說話,好好休息一下,等一下我們的寶貝女兒有精神了你想休息都難了。”
看着張瑛聽話的閉上眼睛,蔡銘這才小心的從産婆手中接過那弱弱的小生命。
但是隻一瞬間他的目光就被手中的小小生命吸引住了全部注意力。
那是一個多麽可愛的孩子,蔡銘從沒有見過如此粉雕玉琢的孩子。不同于一般嬰孩剛出生時的紅彤彤的皮膚,她的皮膚紅裏泛着一點青色,嘴唇潤潤的,像剛做好的糕點。
雖然蔡銘一直希望有個孩子,這個孩子可是等了自己兩輩子。因此等到女兒真正出現在我的面前的時候,才感覺到這個嬌小柔弱的生命從此與我的生命連接在一起了,心情有點複雜,頓時感覺自己的責任在那一刻悄然升起,自己也更加徹底的融入到這個大時代。
這時張讓、杜畿等人也都擁到蔡銘身邊要抱寶寶。
看到張讓興奮得直擦手,眼睛炯炯有神的一刻也舍不得離開孩子,兩隻手不自覺的用力的搓着,好似要将那本就已經十分幹淨白皙的手擦得更加幹淨,近乎有着沐浴更衣朝聖一般的心情等待着要接過自己手中的小生命。
蔡銘很是不舍得将女兒交到張讓手中,身子緊緊地跟在張讓身邊,生怕他會不小心摔到寶貝女兒一樣。
張讓這一抱又是親啊,又是哄的,根本就不管孩子,現在還小根本就還不知道玩,直到蔡銘的寶貝女兒可能是餓了大聲哭鬧起來,這才依依不舍的将小寶貝還給了一旁等候着的奶媽。
蔡銘怕女兒的哭聲會吵醒張瑛,連忙讓奶媽帶遠一點去喂奶,完全沒有剛才寶貝得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心疼樣子。而自己卻丢下張讓等人親自到廚房去指揮下人準備好适合剛産婦的補血食品,好在妻子醒來之前,爲妻子準備好一大桌營養豐富的補品。
此時的士人講究“君子遠鮑廚”,但凡士人,雖然對吃喝一向比較講究,但卻絕不會因此而進到廚房,因爲那是有辱斯文,是很丢臉的事。張讓見蔡銘不顧君子的講究,親自下到廚房爲孫女準備吃食,可見對自己孫女的寵愛,不由得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眼中露出欣慰的神情。
以前雖然也聽孫女說蔡銘很寵愛她,但是張讓總擔心,因爲自己逼婚,會讓蔡銘遷怒于孫女。特别是孫女三年多沒有身孕,張讓就更加擔心。擔心蔡銘會于此爲借口納妾,輕慢了孫女。直到今天看到蔡銘這樣緊張孫女,總算是讓張讓真的放心了。心道:“雖說這小子并不怎麽賣自己的帳,但是隻要他真心待瑛兒好,就讓他倒騰一下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