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依瑪爾是暴君。
這是大多數人的想法。
不對,這并不對。
夏依瑪爾比之暴君更加的不堪,是個昏君。
因爲他,從未對所統治的國度感到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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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是學園長室。
途中,艾登并沒有受到多少阻撓。
啊啊,阻撓是不可能出現。因爲他一反常态,并沒堂堂正正的沖入敵方的大本營,而是像一個鼠輩一般,悄悄的潛入了。
多麽地不堪啊……
内心明明在強烈的排斥着,身體卻還是那般行動。
很不對勁。
自己現在是想要幹些什麽?
之前那毫無意義的掠奪也是,到底是爲了什麽?
爲了裝飾宴會,不對,王不屑于幹這種事。
一直以來,自己明明隻是孤高的立于王座之上,等待着臣民的觐見。
在那張簡陋,冰冷的石椅上……
那個自稱爲王卻做着小家子氣的事的家夥,又是誰?
“是我自己。”
然後,得出了最荒唐的答案。
“失心瘋了嗎?我……”
還是說,在自己自以爲控制了那混亂的意志時,其實正漸漸地被蠶食了,不能自我?
……就在不斷的自我質疑與困惑中,此行的目的地到了。
但是目的已經改變了。
茲~~
在尖銳的拖曳聲中,學園長室的木門被打開。
學園長依舊将頭埋在辦公桌上,勤勤懇懇的工作着,似乎并沒有發覺艾登的到來。
知道過了近半小時,他在停下來喝杯水歇歇的時候,才發現了自己的辦公室内,多出了一個人。
而且,那個人的特征和不久前報告上來的襲擊者溫和了。
但是,他依舊顯得很平靜,隻是對着艾登淡淡地笑了笑。
“抱歉,因爲工作有點多,到現在才發現有客人來了。”
“冒昧來訪,該說抱歉的是我才對。近衛近左衛門。”
艾登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艾登,我的名字。今天我到這裏來,是有些事想要請教一下。”
“呵呵,請教有點誇大了,我可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有什麽事情就請問吧。”
被看上去是晚輩的人直呼名諱,學園長卻一點都不惱火,而是親切的應肯艾登的請求了。
“呐,近衛,你作爲關東咒術協會的會長,加上你和關西那邊的關系,在日本的暗世界裏,你可以被稱之爲王的存在了吧?”
“這種說法有點……”
“要怎麽樣才能成爲一名好的君主呢,我過去姑且也是能被成爲王的存在,但是,無論我怎麽去滿足子民們,都最後都隻有王國頻臨破滅的結局……呐,我到底,那裏做錯了?”
艾登沒有理會學園長的否認,認定了他的身份王。
“……僅僅,隻是去滿足他們的願望而已嗎?全部?”
半響,學園長給出了反問。
“不對嗎?”
“那樣一來的話,你不就必須經常爲了子民而改變了嗎?”
“……嗯。”
能給予子民滿足的話,自身的改變又算得了什麽?
“是嗎?就因爲這樣,你才毀了自己的國家。”
“!!”
一直以來的信條被否認,艾登難以掩飾地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想知道。
如果自己的做法真的錯了的話,必須要知道理由才行。
“你,認爲這座學園怎麽樣?”
學園長突然轉變了話題。
“嗯,很棒的地方……”
“我并不是什麽日本暗世界的王,我所有的,隻是這座學園罷了。對我來說,這所學園就是我的一切。而構成這所學園的,不是教學設施,也不是優質的師源,而是學生。這些學生,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大概就像你所說的子民那般吧,對就像孩子一般。”
“……”
學園長話裏的意思,艾登大概理解了。
所以他選擇了靜聽。
“你自己嗎?學生裏也是有些好壞之分的,有些是天性使然,有些是後天因素的改變……要如何對待他們?這個問題就好比……艾登,你的子民裏,也會有有産生相反願望的時候吧?那時候你會怎麽做?”
“……滿足大部分人的願望。”
“那剩下的人呢?舍棄嗎?”
“……嗯。”
就如學園長所說的,舍棄。
這正是夏依瑪爾的做法。
“如果兩者均等呢?”
“這……”
“即使沒有出現那樣的狀況。被被你選擇留下的那部分人裏,再次出現了兩種聲音,你又該怎麽辦?再次舍棄嗎?”
“這……”
然後,就在無止境的選擇裏,抛棄了所有人,隻剩孤身一人……
學園長想說的,就是這個吧?
“我的話,不會舍棄任何一個人。”
“……”
“不相信嗎?以爲我是老人癡呆症發作?但是啊,艾登,你知道什麽叫做教育者嗎?”
“嗯。”
畢竟,艾登過去還是有過一段當老師的經曆的。
“那麽,教育者的責任又是什麽?僅僅是教授知識?那他還不如一部電腦。”
“……”
“是引導,艾登。身爲教育者所該做的,是引導。”
學園長擲地有聲的說道。
“既然心中已經有了好壞善惡優劣的價值觀,并且确信那是正确的,就應該将他教育給學生。而不是一味的去滿足初生懵懂的他們。”
“!!”
“換在你的角度來說,也是如此。如果你是王,你就不應該一味的爲了子民去改變,去滿足他們,而要讓你的子民順着你的引導而改變。”
“聽起來,就像是暴君一樣呢……”
“呵呵,或許如此。但是,要讓你的子民知道,他們的王在渴望着些什麽。如果不這樣,他們就會産生迷惘,進而引發混亂。”
老人眯成一條線的眼縫之中,射出了一道精芒。
“一味的拯救,而不加以引導,或許能一時帶來和平繁榮的假象,但最終……你會毀掉你的國家。”
“……”
那正是夏依瑪爾的結局。
“謝謝。”
自傲的王,發自真心的感謝着。
不,那份自傲,或許在他反問的那個瞬間,就早已消失了吧。
王早已不在,在這的,不過是個落魄的失敗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