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地道



酒壺被第五小樓輕輕摔在了地上,地上已有數塊碎片,她挑了一塊狹長而鋒利的碎片,又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條裹住碎片的一端,然後緊緊握在手裏。

鮮紅的血已将布條染成了鮮紅色。

月已更圓了。

凄冷的月光正透過小窗照了進來,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陰森的仿佛已站在古代帝王的陵寝中。

沒有說話聲,沒有打鬥聲,地室中最後一聲響還是烏鴉離開時的聲音。

到底是誰來了?

雖在白天剛醒來時,第五小樓也曾幻想過宇文夏能将自己救出去,每每聽見外面一聲輕響也會滿懷期待的對着小窗大喊不停,生怕宇文夏沒有發現自己。

人經常如此,往往在你無比期待的時候等到的往往就隻有無比的失望,但卻在你将要放棄的時候,才會将你曾經的期待一點點償還給你。

現在宇文夏已來了,可她卻根本不想去知道是誰來了。

她現在一心隻想殺了烏鴉!

第五小樓緊握着碎片,獵豹般縮在縮在鐵門一側,她身子壓的很低,頭卻擡起,目光死死凝視住鐵門的縫隙。

手中雖無劍,卻依舊可以殺人。

右肩的傷口雖已崩裂,鮮血将她半邊衣裳染紅,可她仍有自信絕沒有人能活着躲過這一招。

也不知等了多久,烏鴉沒有進來,門上反而是想起了一連串的拍門聲,跟着的還有她期待的那個聲音。

“小樓,你在裏面嗎?”宇文夏手掌貼在門上,正輕聲喊着。

沒有聽見打鬥聲,難道烏鴉沒有發現他?又或是......?

第五小樓臉色大變,她不敢多想,立刻喊道:“小心!烏鴉剛剛出去了!”

宇文夏沒有回應,回答她的是一連串刀劍相觸的聲音,烏鴉在這時終已忍不住出手了,叮當聲不絕于耳,緊接着的是一陣衣袂帶動的風聲還有兩人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第五小樓已趴在門上,耳朵緊緊貼住鐵門,她目中充滿焦急,就仿佛有一隻手緊緊捏住了她的心,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心裏忽然籠罩住一層恐懼的陰霾,第五小樓見識過烏鴉劍法毒辣,也見識過烏鴉手段陰損。她這時候隻想大聲提醒宇文夏,可剛張開嘴還未出聲,兩人的打鬥聲忽然就已到了遠處。

聲音已在遠方,人也在遠方。

她覺得自己的手已在發抖,臉色漸漸變得蒼白,眼前的黑暗中忽然冒出許多金星,右手似是冷的毫無知覺。她低頭看下去,腳下果然是一小灘血迹,鮮血順着手臂正從她指尖滴落。

失血過多嗎?第五小樓終于捂住右肩的傷口,背靠着鐵門緩緩坐下,血流依舊不止,她咬牙解開腰帶,狠狠綁在右肩的傷口處。她隻知道這時候自己絕不能死,至少在殺了烏鴉之前,決不允許自己就這麽帶着恨意離世。

鮮血終已不再湧出,她舒了口氣,不禁開始爲宇文夏擔心。

宇文夏當然與第五小樓不同,他絕不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江湖新人,雖隻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八年的他,不論是刀法還是經驗都已非常老道。

他十歲拜師,十二歲便已跟着諸葛雷在江湖中闖蕩,到現在已八年。

這八年來,他的江湖經驗也随着年紀的增長而不斷豐富,所以一直到現在還活的非常精彩。

飛鷹又豈會輸給烏鴉?

鮮血漸漸在她手上凝結,她擡頭看着小窗,突聽見門外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正在靠近。

她先是一驚,立刻站起身聲,然後一喜,緊接着目中又充滿了糾結痛苦的神情。

來的是誰?第五小樓又忍不住撿起了酒壺碎片。

腳步聲已在門口停住,她呼吸似已停頓,右手緊握住酒壺碎片,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門縫。

究竟誰赢了?第五小樓根本不敢去多想。

幸好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的是宇文夏喘着粗氣的聲音:“你,還好吧?”

“我......我沒事。”第五小樓長長舒了口氣,手松開碎片已掌心掉落,她接着立刻道:“你呢?有沒有受傷?”

聽見第五小樓關心的聲音,宇文夏不禁露出微笑,道:“我當然沒事,鑰匙我已經找到了,馬上就帶你出去。”

這句話說完,門就已被緩緩推開,順着慘淡的月光看過去,門口是宇文夏手撐住牆,背脊卻依舊挺直的身影,他的刀還沒有入鞘,刀鋒還帶着血。

宇文夏一看見她的人,原本溫柔的微笑突然不見了,動容道:“是烏鴉幹的?”

第五小樓目光在他身後,忽然道:“他人呢?”

宇文夏歎了口氣,道:“他已經死了。”

就這麽輕易的死了嗎?第五小樓目光有些黯淡,卻擠出一絲微笑,笑着道了聲謝,又接着道:“你有沒有看見我的劍?”

“看見了,那烏鴉臨死前還想用那把劍對付我。”宇文夏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她的肩上,忍不住露出痛苦之色。

宇文夏現在隻覺得後悔讓烏鴉如此爽快的死去,若是能将他打個半殘,他有能力讓烏鴉一輩子都住在神捕府的審訊室裏。

審訊室是蛇組的人在負責,這世上沒有人想進神捕府的審訊室,更沒有人願意見到蛇組的人,傳說中他們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心裏扭曲,他們大多不會武功,唯一的能力就是将一個人活生生折磨數年都不至死。

宇文夏當然了解蛇組,他也相信真正蛇組真正的能力比外界的傳言更可怕也更無情。

“謝啦,我去找找。”第五小樓依舊在笑着,笑的時候嘴角牽扯到臉上的肌肉,使她的笑容似有些顫抖。

宇文夏的手也在顫抖,第五小樓從他身邊走過時,他忽然伸出了手攔在第五小樓面前。

第五小樓奇怪的看向他正要開口詢問,嘴剛張開卻被宇文夏的手捂住,接着整個人又一次被宇文夏拉進了懷裏。

這次她沒有閃躲,也沒有掙紮,她任由宇文夏将她緊緊抱在胸前,耳畔傳來的是宇文夏心跳的聲音。

跳的真快。

第五小樓心裏忽然升起一種非常奇異的感覺,就像是心中已有根弦被他撥動,她的心亂了,她的心跳的更快。

但在這時,心弦撥動的聲音似是吵醒了藏在心底的那團陰影,前世無數畫面忽然在她腦海中不斷重現,就像是籠罩在第五小樓心頭的密雲,這密雲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紅意在她臉上漸漸褪去,她掙紮着從宇文夏手中退出來,淡淡道:“我的手受傷了。”

宇文夏目中掠過一絲落寞,随即勉強笑了笑,道:“拿到劍後,我就帶你去找大夫。”

第五小樓點點頭,欲言又止。

宇文夏慢慢轉過身,想說些什麽,卻也開不了口。

地道筆直,遠方黑暗中有一盞殘燈。

宇文夏走在前面,第五小樓跟在他身後,兩人似是忽然有了一種奇異的默契,兩人都不說話,但心裏卻又有一大堆的話想說。

殘燈已在眼前,殘燈後是一扇破碎的木門。

宇文夏還未說話,第五小樓就已沖了進去,她一沖進去就看見了烏鴉的屍體,他的手已被絞碎,幾根手指四散在各個角落,在光秃秃的手掌旁是一柄短劍。

劍身蒼白!

宇文夏現在還清楚的記得,烏鴉拔出這柄劍時,手指忽然橫飛了出去,他的人立刻僵硬在原地,接着蹲了下去竟将碎成渣滓的内髒一口一口吐了出來。

直至連腸子也吐了出來的時候,他才倒了下去,似是忍受着某種劇烈的痛苦,最後在地上抽搐着死去。

這難道就是強行是用阿吉劍的後果?

他再見到她出現在門口時,手裏已多了柄短劍,腫着的臉上也多了一抹笑容。

這世上真的有會認主的劍?宇文夏本不相信,可事實就在他眼前,現在也不得不信。

宇文夏看了看她的人,又看了看她的劍,也笑着道:“走吧,我現在就帶你出去。”

第五小樓笑着點點頭,又跟在了他身後,每次跟在宇文夏身後的時候,第五小樓心中總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使她的心情也不禁變得放松。

他走在前面,她看着他的後腦勺,跟在後面。

殘燈已在身後。

出口應該就在眼前,可出口卻的确不在眼前。

原本空蕩蕩的樓梯下散落着無數石塊,原本通向外面的那一條通道就已被一根巨大的石柱堵死。

宇文夏臉色變了,變得非常難看,他臉上的表情就好像嘴裏忽然被人塞進了一個爛蘋果。

第五小樓臉色也變了,她凝視着已經倒下的樓梯,喃喃自語:“這裏就是出口嗎?”

在這種狀況下,宇文夏竟忽然笑了,隻不過這笑容有些苦澀,他回身看着第五小樓,笑道:“我進來的時候早就查清楚,這下面其實有兩個出口,這個一個是明門,還有一個是暗門。”

他顯然沒有查過這裏,這裏當然也就隻有一個出口。

可他依舊不會放棄任何一絲希望,更不願看到第五小樓失望落寞的表情。

人總需要一個目标,才能夠堅強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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