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劍花



“他”字剛說出口,宇文夏就像是在回應她一樣,忽然出現在她眼前。

第五小樓瞪大眼睛看着他,聲音突然停頓。

在背後談論别人的時候當事人忽然出現,除了閉嘴,好像就再無其他事情可做。

宇文夏動作卻未停頓,先将手裏的藥罐遞給周曉夢,然後扭頭就走,大步離開。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看第五小樓一眼,也沒有多說一句,就好像不知道車上有第五小樓這麽個人似的。

他當然知道!否則又怎麽會花一個時辰熬藥,再把藥放涼後送過來。

第五小樓看着周曉夢手裏的酒杯,忍不住改變話題,道:“這藥...嗯...好喝嗎?”

現在她實在是不想再将宇文夏的話題進行下去,甚至連想都不敢去想,對于這件事她的态度一直都是能不說就不說,能逃避就逃避。

這又豈非是在害怕自己會真的動情?

也許她真的已動情,也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因爲在她潛意識中一直都有個人的影子在提醒她,提醒她應該拒絕,提醒她應該逃避。

也許總有一天她會與這個人見面,或許這一天也不會太遠。

周曉夢俯身開始給她喂藥,又搖着頭笑,道:“這藥實在苦的很,比某人的心還要苦。”

第五小樓裝作什麽也沒聽見,所以隻能硬着頭皮一口全部喝下,藥剛入口,苦味就直沖腦門最後在胃部翻滾,她隻覺得胃在抽搐,忍不住想要嘔吐。

這藥的氣味實在太怪,喝下去竟更苦。

周曉夢還在微笑,還在搖頭,道:“我倒是第一次看見有人把沒加蜂蜜的苦蓮藥一口氣喝完。”

第五小樓臉上帶着惡心的表情,終于忍不住偏頭對着一旁,也還好沒有吐出來,隻是在不停吐着口水。

口水似已吐幹,她才緩過神來,又回想起昨天那碗并不算太苦的藥,不禁問道:“這藥跟昨晚我喝的不是一種”

周曉夢雖極力保持住微笑,但新月般眯着的笑眼中充滿笑意。

她又搖了搖頭,道:“這就是昨晚你喝的那種,隻不過今天的沒加蜂蜜。”

居然沒加蜂蜜!?

第五小樓怔了怔,忽然想起那個送藥來的人,現在她腦子裏也沒法不去想這個人,嘴裏也不得不問這個人。

她狠狠道:“這藥是宇...諸葛夏熬的!?”

周曉夢道:“這幾天的藥都是他一個人熬的,隻不過昨晚忽然對我說他不想去熬藥了,所以我才讓小蝶去熬藥。”

第五小樓目光中掠過一絲感動,但又立刻變得詫異,道:“小蝶?”

周曉夢又笑了笑,道:“不過你也看到了,小蝶一天到晚都在外面瘋玩,藥當然不會是她熬的。”

第五小樓歎了口氣,道:“所以還是諸葛夏。”

周曉夢道:“他雖然沒加蜂蜜,不過良藥苦口......”

良藥苦口的确會利于病,前提實在沒吐出來的情況下。

她話還未說完,終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可才笑了片刻便收拾好表情,接着又恢複了往日的微笑。她似乎永遠都在微笑,可這笑容一點也不僵硬,一直都是那麽溫柔,隻讓人看上一眼就會覺得無比舒服。

她繼續微笑着,道:“姑娘既然已經醒來,便可以真力輔以藥力驅毒,如此便可以事半功倍。”

第五小樓想了想,遲疑着道:“真力怎麽......?”

她皺着眉,目中充滿疑問,很顯然她根本不會用真力驅毒。

真力在她體内隻有兩種用途,一是輕功,二便是轉化爲劍氣,除此之外她從未有過其他用途,也根本不知道真力還有其他用途,就連出拳都不會附加真力。

她隻會用劍。

周曉夢也皺住了眉,道:“難道你師父從未教過你?”

這本是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的一件事,就像是千字文那樣的幼兒讀物,江湖志上當然不會介紹,所以第五小樓當然也就不會知道。

第五小樓遲疑着,沉吟了很久,才道:“我沒有師父。”

周曉夢更詫異,道:“我可聽諸葛夏說起過,就連他也不是你的對手,要知道那家夥可是排到地字榜前三的人。”

她的确沒有師父,隻不過有個朋友,是一個号稱“劍神”的朋友。

第五小樓淡淡道:“以前有個朋友送了我一把劍,然後我就用這把劍在樹林裏練出一套劍法......還有一套不怎麽樣的輕功。”

輕描淡寫下描述的是一柄絕世神劍,還有一套絕世劍法!

除了輕功。

阿吉沒法教出好的輕功,所以輕功要留給另一個人來教。

周曉夢道:“你可以試着,像平時運用劍法一樣很自然的在體内運轉真力。”

第五小樓似懂非懂,道:“我...試試吧。”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調動真力運轉劍法,緩緩吐氣的時候,真力也開始運轉,正不斷轉化爲劍氣。

可總覺得好像哪裏有點不對勁?

她忽然意識到,而阿吉劍并不在她手中!

這将意味着劍氣如果沒有立刻宣洩出體内,便将不斷積攢在體内,若是一時半會也還好,但時間久了,輕則傷,重則爆體而亡。

有冷風吹過。

是從車廂内吹出來的,就像是絲綢一樣在周曉夢肌膚上遊走。

微笑已在周曉夢臉上消失,取代這微笑的是一種駭然的表情,就好像見到了某種極不可思議的事情。

她不懂劍,更不懂劍意。

可她見過無數的劍客,天下第一劍客燕鳴便是萬蝶山莊常客,她這時候當然能意識這道劍意的可怕,也驚訝于這道劍意竟來自于一個不滿二十歲的女子。

第五小樓身子已在發抖,甚至能做出一些動作,這法子的确很有效,隻不過實在是太猛烈也太過于危險。

她突然睜開眼,用力支起了身,道:“快把上面那個箱子給我。”

“箱子?”

“快!”

上面隻有一個箱子。

冰冷的箱子,似乎還在顫抖。

周曉夢拿下來,立刻遞給第五小樓,就像在拿一塊恒古不化的寒冰,她一刻也不願再多摸這個箱子。

箱子裏面是一柄劍,短劍!

劍已在手中!

手在顫抖,劍也在顫抖!

是劍牽動手?還是手帶動劍?

第五小樓忽然生出一種很荒唐的感覺,她竟感覺到這把劍自己在動,劍本身仿佛也有了生命。

風更急。

周曉夢已逃出車廂,因爲她剛才看見棉被劍氣已被一層層撕裂,緊接着連車廂也被劍風刮出無數細的木屑。

這時候不跑,難道留着等死?

她當然沒辦法把第五小樓帶出來,因爲這些劍氣就是從第五小樓手中的劍上激蕩而出的。

她跑出來的時候,看見有不少好手正朝着這馬架車掠過來,宇文夏當然沖在最前面。隻見他腳步不停,一掠就是三丈,着急二字仿佛就寫在他臉上。

宇文夏的人還在半空中,眼睛卻盯住了周曉夢,忽然道:“裏面出什麽事了?”

周曉夢倒很鎮定,表現出與她年齡不符的穩重,她沒有理宇文夏,大聲道:“所有人離這裏遠點,最好找一處掩體躲起來!周伯,去帶幾個人準備好傷藥!”

所有人立刻停住,然後開始往後退,被喚作周伯的人飛快掠向另一架馬車尋找傷藥。

周曉夢也在朝後退。

宇文夏卻在往前走,朝馬車的方向走,這時候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車廂内是什麽狀況,但他下意識的就想進去救第五小樓。

周曉夢隻能大喊:“快回來,她是不會出事的,我們隻要照顧好自己就行了!”

解決這件事其實很簡單,隻要把全身的劍氣丢出來就行了,可是她會往哪個方向丢?

周曉夢不知道。

她隻知道這劍氣一旦砸在某人身上,後果絕對不是傷藥能夠解決的,可現在他們隻帶了一些止血的傷藥,所以絕不能有人受傷,所以每個方向都必須要躲。

可宇文夏卻還在朝前走。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他的腳步依舊沉穩,他的手還緊握着他的刀。

第五小樓也在緊握着阿吉劍,她發覺運轉更多的劍氣,體内毒素便會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可劍氣積攢的越多就越危險。僅片刻之後體内毒素就已基本消失,但體内積攢的劍氣也已臨近極點。

此時她的人與劍終于有了動作,她深吸了口氣,忽然朝車頂刺出一劍!

蒼白的劍光映在她眼中,劍鳴聲也已在她耳畔響起。

就在這時候,衆人突看見一道蒼白的劍氣将車頂摧毀飛向空中,緊接着又在十丈外的空中炸裂,最後化作一團白霧緩緩飄落,看起來就像是一朵煙花,用雪做成的煙花。

風停住,劍霧卻又落下。

周曉夢不禁吸了口涼氣,瞳孔也在不斷收縮。

這究竟是什麽劍法?她到底是什麽人?難道她的武功真已達到化境,能夠已劍禦氣,傷人與數丈之外?

她又看向周圍,發現身旁那些人比她還要震驚,一個個瞪大眼睛,直到現在都沒有緩過神來。

宇文夏在劍氣破空之時就沖了進去,他一進去就看見了第五小樓。

車頂已消失不見,陽光當空灑下來,照在車廂中也照在她的臉上,宇文夏忽然覺得充滿了一種令人覺得欣喜的溫暖。

第五小樓正抱着劍躺在車廂裏呼呼大睡,顯然已非常疲憊。

宇文夏看了她一眼,又稍稍歎了口氣,終究還是扭頭,漸漸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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