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花海



高樓,繁花。

高樓孤似獨峰,繁花遼似海洋,花海鋪在高樓下直至天邊,高樓矗在花海中直入雲霄。

宇文夏在花海中,也在高樓下。

他坐着的時候就想站起來,站起來後卻又想坐下去,想喝些酒,但是又不想去找。

站着時痛苦,坐着時也痛苦,喝醉了痛苦,清醒的時候更痛苦。

人在真正痛苦的時候,無論做什麽都隻會是同樣的痛苦。

現在他又坐下,接着又面無表情的躺了下去,躺在高樓的陰影下,一片花田中。

他在痛苦什麽?

他是不是也在想她?

隻可惜這裏隻有高樓,并沒有小樓。

這時候突聽見樓中有人嬌笑,笑聲清脆而又甜美,宇文夏動也不動,他不去看就已知道是誰來了。

一個嬌小可愛的身影忽然竄進宇文夏視線,她抿嘴笑道:“你在擡頭,看星星嗎?”

宇文夏歎了口氣,苦笑道:“你怎麽又跑出來了?你姐姐人呢?我現在還有事找她。”

周曉蝶嘟嘴坐在他身旁,不滿的情緒仿佛就寫在臉上:“你們這些人,爲什麽每天都是有事有事,爹爹是這樣,現在就連姐姐也是這樣。”

宇文夏笑着搖搖頭,目光中充滿寵溺,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輕聲道:“你現在還小,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

像這樣的小女孩,任誰也不會忍心對她生氣,就連說話聲大了幾分,仿佛都是一種罪惡。

周曉蝶忽然拍開了他的手,立刻跑出幾步,道:“爹爹不跟我玩。姐姐不跟我玩,就連夏哥哥也不跟我玩。”

宇文夏苦笑道:“其他人呢?”

“其他人...”周曉蝶兩條小眉毛都已皺在了一起,她沉吟片刻,忽然蹦起了來,大聲道:“對了!我還可以去找逸哥哥玩!”

宇文夏舒了口氣,随口道:“逸哥哥是誰?”

周曉蝶道:“就是周逸哥哥......”

宇文夏立刻怔住,隻覺得這個名字似是心中響起的一道炸雷,全身血液似已凍結,呼吸也變得急促,他忽然立刻蹦了起來,聲音又急又怕:“周逸...?”

周曉蝶點點頭道:“周曉蝶的周,飄逸的逸。”

宇文夏慢慢緩過神,讷讷道:“他...現在在哪?”

周曉蝶笑了笑,道:“花海...逸哥哥喜歡在花海種花。”

花海裏最多的就是花匠,最缺的也是花匠。

花匠老李就叫老李,大多數人都已忘了他原本的姓名。

他的人也就跟他的名字一樣,在永春個中是個很有威望的花匠,老指的并不是他的年紀,而是在種花這方面的造詣,所以不論年紀如何,大夥都會恭恭敬敬的叫上一聲老李。

他是從遼遠郡遷來江南郡的,在老家那邊還有不少親戚,前幾天聽大夥們說,最近從老家那邊來了個投奔他的侄子,可今天卻來了兩個人。

一個侄子,一個侄女。

侄子還是個少年,年少英俊,嘴角總是挂着淡淡的微笑,胸前總是别着一朵鮮紅色的薔薇花。

侄女很普通。

普通到僅用普通兩字,就足以描述她的所有,但也有點不同的是,她手裏一直拿着鋤頭,仿佛現在就已做好了下地幹活的準備。

花匠老李帶着侄子侄女先是去找了周管事登記好名冊,然後告别大夥,現在正帶着侄子侄女去看看他們的住處。

最近谷裏多了許多江湖中人,就連登記名冊也繁瑣了許多。

但是老李似乎并不知道江湖是個什麽東西,他知道的隻有養花,他喜歡的也隻有養花,除此之外别無他物,也許這也就是爲什麽他養的花總是比别人開得美的緣故。

你要是誇他的花,比誇他的人還要令他高興。

他們住的小院就在花海當中,小院被花海包圍,小院裏竟也種滿了花,僅留下一條小道通向兩人的房間。

侄子走進來,立刻驚呼道:“好美的花......”

花匠老李仿佛對他的侄子非常滿意,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小李啊,最近這幾天晚上就不要到處去閑逛,山莊和高樓那邊侍衛都不少,說不定看你是新來的就把你給抓了呢。”

小李憨厚一笑,撓着頭道:“我知道了,大伯...不過閑來無事的時候我也想帶着小吉四處去逛逛,所以還不知道什麽地方能去,什麽地方不能去。”

花匠老李道:“花海這麽大,随你怎麽逛,隻要你不去山莊,不去摘星樓,還有...迷蝶谷便可。”

小吉忍不住看向遠方,遠方是一座直入雲霄的高樓——摘星樓。

本以爲那高聳入雲的高樓就像是最終關卡一般的存在,卻不想聽起來似乎還有更危險的地方。

小李道:“迷蝶谷?”

花匠老李擡頭看了看太陽,又指向南方,接着重重拍着小李的肩膀,沉聲道:“千萬不要去那邊,也不要多問,進去了可就死罪,多問也要掌嘴!你聽明白了嗎?”

小李點頭如搗蒜,道:“知道了,知道了!”

小吉怔了怔,也跟着點頭道:“我也知道了!”

花匠老李看了看二人,然後又露出滿意的目光,道:“不錯不錯,你們倆可以先在這附近随便逛逛,等明日辰時來北邊的彩蝶谷找我便可。”

“知道了。”

“一定來。”

花匠老李走的時候臉上依舊帶着滿意的笑容,心情也甚是不錯,一路哼着小曲,似是對他們滿意,又似是對自己非常滿意。

屋子幹淨而又整潔,窗戶是開着的,風雖有些冷,卻送進來滿屋花香。

小吉走進來,展開手臂伸展肢體,又深深吸了一鼻花香,忽然道:“他是你的人?”

憨厚的笑容已在他臉上消失,小李将門帶上,又關上窗,這才接着道:“沒有誰屬于誰,他是我朋友。”

這顯然是第五小樓與司空忌酒兩人。

兩人易容得就像是換了張臉一般,第五小樓倒也沒什麽所謂,隻不過司空忌酒死也不肯易容掉帥氣的外表,反而讓黑衣人将他易容得更加帥氣。

明明幹的是那種恨不得将整張臉都用黑布蒙上的勾當,而他卻非得要長得如此與衆不同,這着實讓第五小樓很難理解。

讓第五小樓更難理解的是,就算他上一刻的表情再豐富再奇怪,下一刻忽然就能變回淡淡的表情,仿佛早已看破了人間繁華,靈魂早已升華得仿佛天邊白雲一樣高雅冷豔。

現在他正在淡淡的笑着,慢慢踱向角落的床位。

第五小樓盯着他,忍不住道:“那個最不能去的地方,是不是就是你最想去的地方?”

司空忌酒道:“所有不能去的地方,通常都有一個不想被人知道的陰謀!”

第五小樓怔了怔,道:“那就是你要去找的陰謀?”

司空忌酒已脫鞋上床,道:“你知道我要去調查什麽嗎?”

第五小樓搖搖頭表示不知,她根本無處可知。

司空忌酒沉吟片刻,接着道:“前幾個月有幾個萬蝶山莊的客人不小心闖進了迷蝶谷,可他們出來的時候......”

第五小樓豎起耳朵,聽得好認真。

她對江湖奇聞一直都很感興趣,可以前隻能看些江湖志上早已傳開的江湖異聞,而現在卻是在聽一個天字榜高手親口叙述一個還沒幾個人知道的江湖異聞,這怎能不讓她感到激動?

司空忌酒想了想,道:“第一個出來的是淩霄劍宗的得意弟子,可不出三日便被人發現自刎與吳江江畔。”

興許是被人殺了,僞裝成自殺呢?

第五小樓沒有多想,立刻道:“那第二個呢?”

司空忌酒道:“第二個是‘十三燕子樓’某位樓主,也是三日後被人發現自缢在自家卧房裏,甚至就連他同床共枕的妻子也沒有發現。”

清晨醒來時不時被丈夫溫柔的呼聲叫醒,而是被他死魚般凸出的眼睛瞪醒,就連第五小樓這種半路出家的女人,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司空忌酒瞧着她,忽然笑了笑,道:“所以才有人請我來調查這件事。”

第五小樓脫口而出:“誰?”

司空忌酒不理她的問題,忽又閉着眼躺了下去,淡淡笑道:“睡吧,今晚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你今晚就要開始調查?”

“難道你沒這個打算?”

“有是有...隻不過我還打算先緩幾天。”

“那可不行,今晚你還得幫我做些事情。”

“我!憑什麽?我憑什麽幫你!”

“不然我把你帶進來幹嘛?”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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