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屋内



一隻貓忽然躍上房檐,仿佛是聽見了什麽,還沒來得及伸個懶腰,忽又驚叫一聲跳下房檐,靠着牆邊小跑着溜出院子。

貓也會覺得尴尬。

第五小樓和宇文夏當然更尴尬了。

她瞧着那隻貓,恨不得自己也跟着它悄悄溜出去。

偷聽人家上床本就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何況還是兩個人在偷聽,更要命的居然是一男一女在偷聽。

第五小樓斜眼瞥着宇文夏,輕聲道:“人家安大總管出來玩,我們跟着瞎湊什麽熱鬧?”

宇文夏輕笑道:“安大總管出來玩,去落鳳閣不就得了,又何必精心易容一番跑到這種地方玩。”

第五小樓想了想,隻好閉上嘴。

宇文夏道:“他易容來這顯然是不想讓李極知道。”

第五小樓道:“不是怕被我們認出來?”

宇文夏搖了搖頭,道:“若是怕被我認出,走過我眼前時又何必故意露出破綻。”

第五小樓吃了一驚:“他故意讓我們跟上?”

宇文夏道:“恐怕,他是想讓我們知道些事情。”

第五小樓不再說話,她已經聽見屋内的狂風暴雨忽然停住,幾乎就在同時,屋門已被立刻打開,安然之就已站在門口。

從床開始搖晃,直至開門也就過了不到一刻鍾的時間,看上去這安大總管不但輕功快,暗器快,在床上也是同樣的快。

安然之雙手提住褲頭,吃驚道:“你們怎麽會在這?”

他眼睛瞪得很大,甚至倒吸了一口涼氣,看起來就像真的不知道他們會跟着他一樣。

第五小樓看向宇文夏,遲疑着:“我們......”

跟蹤這種事情若是被人發現,怎麽想都是自己理虧。

她當然沒有這麽厚的臉皮,猶豫之中又看向宇文夏,竟發現他居然神情凝重,滿臉正氣,仿佛占理的是他們這邊。

宇文夏冷哼道:“我還想知道安大總管爲什麽會在這?”

安然之臉色變了,似是真的理虧一樣,歎着氣道:“這事......”

這時候,屋内那女人已整理好衣裳,緩步走出來摟住安然之的手臂,柔聲道:“然之,這兩位是你的朋友嗎?”

她的目中充滿柔情,雙手牢牢摟住安然之,仿佛是新婚的妻子在摟住她的丈夫。

安然之臉上的表情也緩和不少,低頭柔聲道:“這兩位是我朋友,路過這裏順便來看看我。”

兩人對視着,又膩在了一起,仿佛眼前沒有了别人。

第五小樓隻覺得太過于肉麻,終于忍不住打斷道:“這位是?”

安然之道:“這是我妻子。”

第五小樓很詫異,她想不到安然之這種地位的人竟會讓妻子住在這裏。

宇文夏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李府安總管,一不近女色,二不愛錢财,又怎麽突然就多出這麽個妻子?”

安然之臉色變了,又歎了口氣,道:“說來話長,二位還是進來說吧。”

第五小樓又看向宇文夏,這種時候顯然宇文夏要比她更具有發言權。宇文夏表情依舊凝重,他盯住安然之的眼睛,盯了片刻忽然大步走進屋内。

前幾日還是喊打喊殺的三人,怎麽突然好像就成了朋友?

出于對宇文夏的信任和一絲想弄清楚真相的好奇,第五小樓暗自歎了口氣,又抱住劍跟在他身後,快步走進去。

屋子裏幹淨而精緻,除了那張還是淩亂着的床,其他每樣東西都恰好擺在應該它在的位置,屋子裏無論任何一個角落都找不出一絲灰塵。

窗戶是開着的,陽光透過窗台照進來,仿佛充滿家一般的溫馨。

三人相繼落座,安然之笑道:“你們餓不餓?”

第五小樓脫口而出:“不餓!”

宇文夏卻道:“是有點餓。”

第五小樓狠狠盯着宇文夏,眼神裏仿佛再在說:“這種時候你也有心思吃東西?”

宇文夏倒是滿不在乎的聳了聳肩。

“沒關系,方才我回來的時候,在街角看見你們隻吃了一個餅,現在想必也餓了。”安然之笑着道:“本以爲以我的易容術,你們是不會發現我的,卻沒想到你們還是跟了上來。”

他又看向他的妻子,柔聲道:“今天來的都是貴客,做點好菜吧。”

妻子輕聲應下後,又對着兩人微微躬身,才走進廚房。

安然之目視着妻子離開的背影,忽然歎着氣道:“你們有什麽要問的,現在就可以問了。”

宇文夏凝視着他,冷冷道:“我隻問你幾個問題。”

安然之苦笑道:“别說幾個問題,就是十幾個問題也不是問題。”

宇文夏道:“你跟血衣樓是什麽關系!”

安然之道:“既有關系,但又沒關系。”

宇文夏一挑眉頭:“哦?”

安然之攤開手:“我若真是血衣樓的人,又怎麽會坐在這跟你閑聊。”

宇文夏點點頭。

安然之道:“真正血衣樓有關系的是李極,我隻不過是他手裏殺人的工具而已。”

宇文夏道:“既然如此,你的武功又該如何解釋?”

安然之想了想,道:“我的武功的确是出自血衣樓。”

宇文夏目光更銳利,慢慢的接着道:“那你還有什麽好解釋的?”

安然之仿佛不敢直視他,瞧着桌面,低語着:“我隻不過是跟他們學了些武功,說到底,我也隻不過是李極的手下的殺手而已。”

李極的仇人很少,是因爲死掉的實在太多了,這本就不是什麽秘密。

宇文夏道:“血衣樓的武功,可沒那麽容易傳出來。”

安然之道:“李極當然付了報酬,足以讓血衣樓将武功傳出來的報酬。”

宇文夏似乎想到了答案,但他還是問了出來:“什麽報酬?”

安然之忽然擡起頭,一個字一個字的道:“震天雷!”

第五小樓不禁倒吸涼氣,失聲道:“那血衣樓豈不是......”

她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沒有人能比她更清楚這種東西會有多大的殺傷力。

宇文夏眉頭輕皺:“前些天遇見的血衣樓刺客,看上去可不像有震天雷的樣子。”

若是客棧那刺客扔出來的不是飛針,而是震天雷,恐怕當時沒有一個人能或者走出客棧。

詹雲然也不能!

安然之點了點頭,道:“的确,我隻知道,李極給他們的是制作圖紙,我想血衣樓可能至今也沒有真正做震天雷來。”

三人沉默下來,沒過多久,就聽見“吱呀”一聲響,就看見他妻子推開了門,手裏捧着一盤燒雞緩緩走到桌前。

安然之擡起頭看向他妻子,兩人相視一笑,仿佛心有靈犀,她放下燒雞後又悄悄退進了廚房。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多問一句,也絕不會多問一句。她懂得男人做事,從來不喜歡女人多問。

第五小樓忽然問道:“她叫什麽?”

安然之笑的非常溫柔:“李小紅,怎麽樣,是不是一個很好聽的名字?”

第五小樓怔了一下,又讪笑道:“呃,确實是個很好聽的名字。”

她已用燒雞堵住了嘴。

這燒雞味道也确實不錯,她吃了大半碗才想起宇文夏,再看向他,卻發現他依舊低頭思索着,看上去沒有絲毫動筷的想法。

整碗燒雞都被她一人吃完後,宇文夏就忽然笑了,譏诮着道:“那李極,又爲何會選你?你這樣子看上去可不像個忠誠的手下。”

第五小樓先是愣了一下,聽見宇文夏沒有在說自己,這才放好碗筷,又擦抹幹淨嘴巴。

安然之歎了口氣,黯然道:“過去,我确實是李極手下最忠誠的那個。可是......”

宇文夏道:“可是什麽?”

安然之繼續歎着氣:“可是我已經厭倦了,我已經厭倦了殺人,厭倦了這種生活。”

他看向廚房的方向,目光又變得溫柔:“我現在隻想帶着她,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就這麽和她度過餘生。”

他笑了,笑的非常溫柔,目中帶着數不盡的期盼。

宇文夏剛想開口,卻被第五小樓搶着道:“所以你易容就是不想讓李極知道?”

安然之點點頭:“李極已經開始懷疑我了,他派了好幾個高手盯着我。”

第五小樓又道:“你那次在圍牆邊上故意顯露血衣樓的武功,爲的就是讓神捕府的人知道?”

安然之道:“隻有李家垮了,我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他看向宇文夏又道:“隻是不得已才借用神捕府的力量鏟除李家。”

宇文夏忽然起身,冷冷道:“鏟除血衣樓,本就是我神捕府不可推卸的責任。”

兩人走出屋子,隻覺得外面的陽光仿佛更燦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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