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劍鳴



烏鴉走的很慢,腳步更重,清脆的腳步聲回蕩在地室中,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第五小樓心頭。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而且還是一個就算喊破喉嚨也不會有外人聽見的地下室,就算烏鴉并不想發生什麽奇怪的事,也難免會讓人不斷往那個奇怪的方向聯想。

人的想象力總是在不合時宜的時候變得非常豐富。燈光昏暗,烏鴉的影子正不斷拉長,慢慢将第五小樓的身形籠罩,她瞪着烏鴉,想象力正朝着那個奇怪的方向無限延伸。

這并不能怪她,畢竟在煙雨樓待過這麽些年,聽見的見過的總歸要比普通女孩多上很多,更何況還有前世那七雜八雜的零碎記憶,這些要素雜糅在一起,也難免會讓她朝着那個奇怪的方向聯想。

陰影已徹底将第五小樓身形掩蓋,腳步聲卻沒有再次響起,烏鴉這時候已停住了腳步,目光如劍鋒般凝視着第五小樓的眼睛。

目中隻有殺意。

烏鴉竟好像真的沒有那方面的想法。

他穿的是一身黑衣勁裝,隻有臉和手露出外面。

他的手指正如同所有劍客的手指一樣修長,指尖沒有一寸多餘的指甲,手掌顯得寬大有力。

他的臉卻要比所有劍客的臉都還要普通,第五小樓現在正死死盯住這張普通到極限的臉,因爲這張臉實在是太普通了,以至于她自己都不能确定下次再見到烏鴉時還能不能将他認出來。

兩人對視着,第五小樓忽然發現眼前這張臉竟變得越來越陌生,甚至比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還要陌生。

真不知道他上司是怎麽記住這張臉了,第五小樓露出奇怪的表情,忍不住偏開視線。

烏鴉又走近一步,忽然道:“你現在隻有兩個選擇。”

第五小樓跟着後退一步,已站在了床上平視着烏鴉,冷冷道:“我不聾,你剛才已經說過了。”

烏鴉不想跟她争辯,突然改變話題,道:“你的劍不錯。”

提起阿吉劍,烏鴉嘴角咧起,露出了機械般的笑容,目中竟也似是掠過一絲溫暖的笑意。

第五小樓是個占有欲很強的人,絕不能容忍别人拿着自己的劍,居然還在笑。

第五小樓隻覺得這笑意令人作嘔,可她也跟着笑了笑,一瞬即逝的笑聲中帶着譏诮:“你居然還知道那是我的劍!”

烏鴉道:“現在當然還是你的。”

第五小樓顫抖着長長吸了口氣,什麽話也沒有說,因爲她現在根本無話可說。

她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案闆上的魚肉,隻能任人宰割。

烏鴉又把話題轉移了回來,道:“第一,我現在就殺了你。”

第五小樓立刻拒絕。

烏鴉伸出手掌,緩緩接着道:“第二,告訴我如何用那把劍,我就能放你出去。”

烏鴉當然不會放第五小樓出去,他在這些年審訊過的人并不算少,大部分人在生死關頭都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活命的機會,可第五小樓很顯然不屬于大部分人中的一個。

第五小樓的笑聲依舊帶着譏诮,輕笑道:“你真的以爲我會信你?就算你能放我離開,我也絕不會把那把劍交給你!”

烏鴉握緊了拳頭,道:“你沒有選擇!”

第五小樓也隻能承認。

烏鴉步步逼近,語速也在加快:“所以!”

第五小樓背脊已貼着牆壁,她眼珠子忽然轉了轉,笑道:“所以你不把那把劍拿過來,我怎麽教你?”

烏鴉忽然在床前停住,凝視着第五小樓,道:“難道你也真的以爲,我會信你嗎?”

第五小樓目光閃動,道:“你也沒有選擇!”

烏鴉微笑道:“我當然有很多種方法讓你開口。”

第五小樓挑了挑眉,道:“哦?”

烏鴉道:“比如,把你的四肢全部捏碎,再把你扔到城南的窯子裏。”

第五小樓臉色變了。

烏鴉故作遲疑,又故作恍然大悟,道:“差點忘了,你也是窯子裏出來的,想必幹起這行來也是輕車熟路吧。”

第五小樓臉色變得更難看了,她握緊雙拳,咬着牙從嘴裏狠狠吐出兩個字:“閉嘴!”

烏鴉竟非常了解她的來曆,可他顯然并不了解,第五小樓的過去在她心中是一個絕不能觸及的怒點,更何況還是被烏鴉這麽嘲笑着說出來。

第五小樓雙手緊握,牙齒咬得吱吱作響,她顯然用出了全部的力氣,才能克制住自己心裏的憤怒和一拳掄在烏鴉臉上的沖動。

烏鴉看着她氣得通紅的臉,顯然對自己的做法非常滿意,繼續悠然道:“城南那邊的環境雖比不上煙雨樓,可那邊的男人至少要比煙雨樓多上數倍,不管泥工還是瓦匠,就連丐幫的人都是那邊的常客,也不知道一天多少人才能讓你滿意。”

然後烏鴉就忍不住先笑了出來,譏诮般的嘲笑。

第五小樓眼角在不停的跳,她沒有受傷的左手已突然揮出,閃電般掄向烏鴉的鼻子。

憤怒的确能給予人超乎想象的力量,本應該軟綿綿的一拳卻變得充滿了力量,甚至連第五小樓自己都被這一拳吓了一跳。

但這一拳在烏鴉眼中依舊如同烏龜般緩慢。

烏鴉的手幾乎就在同時也動了,動作比她更快,更有力,刹那間就将第五小樓掄出的那隻手牢牢抓住。

作爲一名殺手,多一種武功便多一種殺人的方式也多了一種保命的方法,烏鴉在這一點上下過不少的苦功,顯然是殺手中的翹楚。

他另一隻手也沒有停下,突然揮出一拳打在打在第五小樓肚子上。

第五小樓臉色突然變得慘白,立刻彎下腰去捂住肚子,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烏鴉這一拳着實不輕,痛的她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烏鴉一松開手,第五小樓就軟趴趴的倒了下去,她捂住肚子在床上縮成了一團,隻覺得胃部一陣陣收縮,幾乎就要忍不住嘔出幾口苦水。

兩條細眉緊緊擰在一起,她臉上充滿了痛苦之意,任誰看了都會不由的生出幾絲憐惜。

可烏鴉臉上非但沒有憐惜之意,反而帶着某種莫名的興奮和快感,他說話的速度雖不快,可這解褲腰帶的速度倒是比他的劍還要的快。

“悉悉索索”一陣脫衣解褲的聲音在第五小樓耳邊響起,她隻能咬牙掙紮着向牆邊靠攏,背脊很快又貼住了牆壁,痛苦已在她眼中消失,剩下的就隻有驚慌恐懼。

說到底,若手中沒劍,她也隻不過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江湖新手,無論是經驗還是人脈都遠遠比不過那些江湖大佬,雖莫名其妙惹上不少的麻煩,可莽撞的處理方式卻讓她得罪了許多本不該得罪的人。

難道現在就要爲她的莽撞付出一點代價?

床上忽然一沉,第五小樓立刻就感覺到一隻冰冷的手已摸到了自己腰上,她突然覺得腦中似是響起一道驚雷,也顧不上疼痛,腳下奮力一蹬,人就已飛快的自床上蹿出,一直蹿到牆角她才翻身站穩。

烏鴉似是并不急着追上來,夜未深,地室也就隻有這麽點大,他微笑着盯住第五小樓的臉,對她的行爲非常滿意,仿佛是很享受這種追逐獵物的樂趣。

也很享受這種征服般的快感。

欲火燃燒在烏鴉心頭和跨下,他畢竟先是男人,後才是劍客殺手,最原始的欲望總是很難讓人拒絕。平日裏冷冷淡淡的烏鴉,若要發洩起來自然也會比普通人來的更猛,更激烈。

烏鴉展開了雙臂,一步一步向第五小樓靠近,一步一步将她逼到了死角。

小窗裏忽然吹進來一陣涼風,燈火搖曳,烏鴉的影子也在不斷扭曲,似是一頭巨獸張開大嘴正将她一口一口磨牙吞噬。

怒意不斷湧上第五小樓心頭,右肩的繃帶已被鮮血染紅,她眉頭緊皺,右手在虛空中緊緊握着,手顫抖不停,似是在抓着一柄虛無的劍。

她手裏當然沒有劍,也沒有劍氣,更沒有劍意,隻有鮮紅色的血順着她的胳膊緩緩流下最後在指間滴落。

有風。

燈光更暗。

石室中殘燈突然熄滅,未燒盡的蠟燭又突然斷成無數截滾落燭台,慢慢掉在桌上。

桌上有一劍匣,匣中有劍,短劍!

劍匣在顫抖,桌子也在顫抖,是因爲那把短劍正在不斷的顫抖,就像是被人緊緊握住手中。

劍就仿佛真已被人握在手中!

突聽見“砰”一響,劍匣,桌子,燭台,忽然同時煙花般炸裂,碎成數塊的殘渣在空中又立刻被劍風碾碎,最後變成無盡的塵埃漸漸飄落在劍鞘上。

劍鞘漆黑,劍身蒼白!

石室内并沒有人,但劍卻已出鞘,就仿佛是真的被人拔劍出鞘,劍出鞘的時候還在不停的顫抖。

劍鞘跌落在地,劍卻還在空中掙紮,不斷發出刺蜂鳴般刺耳的響聲。

這是劍氣交錯的聲音!

蜂鳴般刺耳的響聲更大,更急,劍顫抖的更快更猛烈,就好像在時刻準備着飛出去一樣。

劍鳴聲已連成一串,仿佛已到極限。

突然刹那間,風忽然停住,一切突又歸于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着是“锵”的一響,短劍從空中垂直跌落,沒有絲毫停頓插進了青石地闆中,直至沒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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