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龍王在哪?



殘燈。

連殘燈也已燃盡,屋子裏忽然一片黑暗,沒有光,仿佛連聲音已消失。

黑暗的極緻,是絕對的安靜。

司空忌酒卻慢慢擡起頭,面對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忽然道:“你來了。”

黑暗中很快有了回應:“你比計劃的來早了。”

冰冷的聲音,鋒利而高傲。

司空忌酒又點亮了燈,因爲他等的人終于到了。

一個人慢慢從黑暗中走出來,長身而立,黑衣黑發,但他的劍卻是白色,白得令人目眩不敢直視,微弱的燈光竟反射出奪目的光華。

風無道!

當所有人都在找他時,他偏偏像人間蒸發般沒有露任何消息,現在卻出現這不起眼的小屋裏,出現在司空忌酒面前。

司空忌酒爲什麽找他?

他又爲何而來?

風無道已慢慢走到他面前,掌中的劍雖仍未出鞘,一種無法形容的劍意,卻像一座看不見的冰山,重重壓在屋子裏,司空忌酒隻覺得連呼吸也似已帶着幾分冷意。

風無道坐下,忽然道:“你這邊準備的怎麽樣了?”

司空忌酒道:“那小子已經被他們綁走了,玉牌這時候也應該全都落到他們手裏了。”

風無道皺了皺眉,道:“他是你朋友?”

司空忌酒道:“當然。”

風無道道:“看起來你好像一點也不擔心他。被時辰的人綁走,可不是一件很好受的事情。”

司空忌酒道:“就因爲我太了解他了,所以才一點都不擔心。”

風無道道:“哦?”

司空忌酒搖了搖頭,笑道:“這世上隻怕連一個能關住他的地方也沒有,就連那神捕府的大牢,他也偷偷進去玩過好幾次,現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很少能有人自由自在的活着,至少很少能有人自由自在的好好活着,這個道理很多人都認可,但除了他。

他是個很不一樣的人。

他活得一直都很自在,很潇灑,世上也沒幾個人能拿他有什麽辦法,就算抓住了他,那還是乘早放了他的好,否則他跑的時候會順手帶走幾樣貴重物件當做補償,誰也攔不住他。

風無道忽又道:“有沒有看清楚,是哪幾個人動的手?”

司空忌酒想了想,道:“晚上動手的人并不多,隻有蛇和鼠兩人。”

風無道道:“其他人呢?”

司空忌酒道:“差不多都到了,越城很多地方都找得到他們活動的痕迹,隻可惜......”

他并直說“可惜”什麽,風無道卻好像已知道他想說什麽。

風無道接道:“龍不在?”

司空忌酒慢慢點了點頭,道:“不錯,其他十一個人或多或少都能找到一絲痕迹,就是這老龍還是像從前一樣神秘。”

風無道冷笑。

人隻要活在世上,就絕不可能不留下一丁點痕迹,除非......

司空忌酒臉色變了,道:“你的意思是,他一直都在?”

風無道點點頭。

司空忌酒聳然動容,歎道:“他一直以熟人的身份潛伏在我們身邊,所以我們才找不到他?”

風無道冷冷的眼眸中,竟露出一絲憂慮,慢慢又點了點頭。

他們終于得出一個結論,可怕的結論。

但他們并不能将這個結論公布于衆,因爲一旦公布必将會引起門派間互相猜忌,甚至拔劍相向,而這正是龍王所希望看到的。

黃昏。

夕陽紅如血,仇人的血。

第五小樓吃完了飯,從福源樓裏沖出來,沿着已被已被夕陽映紅的街道縱身飛躍,這條街她走過很多,但心情絕沒有一次能比得上現在激動。

長街的盡頭就是皇宮。

城門口圍住的人倒還不少,各門各派,三教九流,什麽樣的人都有,三兩成群聚在一起,聊的很顯然是今晚這一戰,幾乎所有人都在風無道和燕鳴身上壓了不少銀子,有的甚至連家底也壓了上去。

第五小樓沒興趣聽他們在聊什麽,也沒空去聽。

與那些隻能在外面幹幹等着的人不同,昨天李頁火已将玉牌親手送到她手裏,順便還給了她幾十兩銀子,才能讓她在這天傍晚去福源樓吃了頓好的飯菜。

吃飽了才有力氣殺人,就算死也不能餓着肚子死。

明月初升。

第五小樓舉着玉牌已進了城門。

玉牌在月光下漸漸變成紅色,雖然遠遠的就能瞧見這種變化,但那守門的禁軍還是把她叫了過去,仔仔細細的端詳了一陣玉牌,才放她進去。

她神情顯得還很淡定,目光中也有種江湖劍客應有的傲氣。

當然是裝出來的。

事已至此她絕不允許自己出任何差錯,任何一切都要顯得很正常很合理,所以阿吉劍就被她拎在手裏,連衣服也換成一身江湖女俠的裝扮。

淡淡的月色下,遠方成片的宮殿莊嚴而肅穆,一路走來巡邏的禁軍随處可見,若是沒有那高舉的玉牌,隻怕早已被亂箭射死。

幾個禁軍在前帶路,穿過幾道關卡,轉過幾個拐角,最後才來到這個巨大的廣場,禁軍們隻把她送到這就已告退。

冷清清的過道中,現在隻有第五小樓孤零零的一個人。

但她還是不敢輕舉妄動,雖然比不上大周,但這越國的皇宮裏也招安了不少武林高人,任何一個黑暗的角落中都有可能有禁軍的高手藏在當中。

隻有等明月高升,風無道與燕鳴都已進了論劍台,才是她借機溜走的最佳時刻,因爲任何習武之人都絕不會錯過這一戰,而李頁火幫她準備的機會,在那時也會派上用場。

論劍台的門是開着的。

遠遠看進去裏面好像還看不見人影,但等到第五小樓進門時,就正好撞見了從裏面出來的人。

她向這人點頭緻意,剛想走,卻又被這人的招呼聲叫住:“你好。”

第五小樓隻得微笑着回答:“你好。”

她又想走,卻又被他叫住,吓得第五小樓緊緊握着長劍,隻怕被這人看出什麽端倪。

而這人就真的就好像看出了什麽端倪,盯着第五小樓看了很久,才遲疑着道:“我怎麽總覺得好像在哪見過你似的?”

月光朦胧,第五小樓雖看不太清對方的長相,卻在這人身上真的感覺到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但具體是哪一種熟悉感,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恐怕你認錯人了,我沒見過你。”

“是嗎?”

“恩。”

“你叫什麽名字?”

“叫我小樓就好了。”

“哦,我叫宇文夏。”

“恩,你好。”

“你現在要進去嗎?”

“對。”

“那我就先走了,外面還有些事情。”

“恩,再見。”

“告辭。”

兩人相視禮貌一笑,擦肩而過,穿過了這最後一道門,論劍台的全景已展現在第五小樓面前,再仔細一看,月光下好像還站着有一個人。

司空忌酒正有一口沒一口的啃着白面饅頭,看見第五小樓走進來,趕緊三兩口啃完饅頭,向她招了招手,笑道:“你來了?”

第五小樓道:“你沒吃飯?”

司空忌酒歎道:“我倒是也想吃飯,隻可惜這皇宮裏不管飯,廢了好大勁才弄到幾個饅頭吃。”

他又掏出一個饅頭,笑道:“我發現這裏面連饅頭也比外面的好吃,你要不要也來一個?”

第五小樓道:“不用,我吃過了。”

司空忌酒道:“真的不用?”

第五小樓道:“真的!”

司空忌酒狠狠咬了口饅頭,道:“好吧。”

第五小樓等他咽下這這口饅頭,又問道:“他們都還沒來?”

司空忌酒忽然冷笑一聲,道:“六大門派的人倒是很快就來了,隻是剩下的那五個人......”

第五小樓遲疑着,道:“應乘風已經把剩下的玉牌都送出去了?”

司空忌酒又冷笑道:“應該是送出去了。”

第五小樓道:“都是哪些人?”

司空忌酒道:“我不知道。”

第五小樓吃了一驚,道:“連你也不知道?”

沒有人知道。

司空忌酒閉上了吃饅頭的嘴,望着門口漸漸走進來的人沉默不語。

這些人當中有他的朋友,有他認識的人,也有他熟悉的人和他陌生的人,甚至還有跟他有仇的人!

該來的人現在都已來了,不該來的人好像也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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