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德貝爾的格納庫的格局,是和别處不同的:都是一個曲尺形的大貨櫃,櫃裏面預備着後備MS,可以随時開走。開吉姆的駕駛員,人品不好爆了機,每每拿着林有德的委任狀,開上就走——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現在櫃子裏都是傑鋼——拿把光束手槍,出去給雞瘟刷擊墜;倘肯是艦長基友,便可以弄到一把光束步槍,或者加農,配下;如果有騾子那般标緻,那就能搞一台肛大母。但這些駕駛員,多是頭盔黨,大抵沒有這樣待遇。隻有露臉黨的的,才踱進貨櫃隔壁的大房子裏,要MS要裝備,慢慢地坐着挑。
我從十二歲起,便在郎德貝爾的艦長室裏當軍曹,騾子說,樣子太傻,怕侍候不了林有德艦長,就在整備班做點事罷。整備班的路過的頭盔黨們,雖然容易說話,但唠唠叨叨纏夾不清的也很不少。他們往往要親眼看着步槍從箱子裏搬出,看過步槍裏有子彈沒有,又親自将腦袋伸進槍口檢查,然後才放心:在這嚴重兼督下,偷偷用光劍燒開水也很爲難。所以過了幾天,騾子又說我幹不了這事。幸虧推薦我的聯邦議員的情面大,辭退不得,便改爲專管核對的一種無聊職務了。
我從此便整天的站在貨櫃旁,專管我的職務。雖然沒有什麽失職,但總覺得有些單調,有些無聊。騾子被有德甩了肝火旺,鴨子也不是經常能見到,教人活潑不得;隻有傑鋼隊長到此,才可以笑幾聲,所以至今還記得。
傑鋼隊長是開着量産而露臉的唯一之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臉色,皺紋間時常夾些傷痕;整理的很整齊的胡茬子,充滿爺們霸氣。穿的雖然是駕駛服,可是從不扣扣子,頭盔似乎十多年沒有玻璃面罩,也十多年沒有換。他對人說話,總是滿口微操迂回的,教人半懂不懂的。因爲他現在開傑鋼,又是郎德貝爾的小隊長,别人便從這半懂不懂的話裏,替他取下一個綽号,叫作傑鋼隊長。
傑鋼隊長一到格納庫,所有被擊墜的駕駛員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傑鋼隊長,你開的鐵球怎麽又沒了!”他不回答,對整備員說,“裝兩門炮,要一台鐵球改。”便丢出九張軍籍牌。他們又故意的高聲嚷道,“你的MS小隊一定又被全滅了!”傑鋼隊長睜大眼睛說,“你怎麽這樣憑空污人聲譽……”“什麽聲譽?我前天親眼見你遇見雞瘟号,被兩個巴掌抽着打。”傑鋼隊長便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争辯道:“鐵球不能算MS......鐵球!沒水壺腦袋的——能算MS麽?”接連便是難懂的話,什麽“性能差距”,什麽“微操”之類,引得衆人都哄笑起來:格納庫内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聽人家背地裏談論,傑鋼隊長原來也有專用高達,天文預算,但聯邦終于生産出來,不及配備,又在加布羅讓鴨子打壞;于是愈開愈爛,弄到成天要開量産機。幸而駕駛技術不壞,便替軍部開開試驗機,換一碗飯吃。可惜他又有一樣壞脾氣,便是愛超越極限。戰不到幾天,便連人和試驗機體,一齊失蹤。如是幾次,叫他實驗的人也沒有了。傑鋼隊長沒有法,便免不了偶然開開那鐵球龜霸。但他在我們艦裏,技術卻比别人都好,就是從未陣亡;雖然間或沒有回來,暫時記在陣亡名單上,但不出一月,定然出現,從名單上除去了傑鋼隊長的名字。
傑鋼隊長鑽進過半個身子,漲紅的臉色漸漸複了原,旁人便又問道,“傑鋼隊長,你當真打下來自由麽?”傑鋼隊長很難過看着問他的人,顯出不屑置辯的神氣。他們便接着說道,“你這麽牛逼怎的連半個擊墜也撈不到呢?”傑鋼隊長立刻顯出頹唐不安模樣,臉上籠上了一層灰色,嘴裏說些話;這回可是全是性能差距之類——有些不懂了。在這時候,衆人也都哄笑起來:格納庫内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在這些時候,我可以附和着笑,騾子是決不責備的。而且騾子見了傑鋼隊長,也每每這樣問他,引人發笑。傑鋼隊長自己知道不能和他玩真的,便隻好向整備兵說話。有一回對我說道,“你見過高達麽?”我略略點一點頭。他說,“見過麽......我便考你一考。高達的OS,怎樣寫的?”我想,雜魚一樣的人,也配考我麽?便回過臉去,不再理會。傑鋼隊長等了許久,很懇切的說道,“不能寫罷?......我教給你,記着!這些OS應該記着,将來開高達的時候,才能操作。”
我暗想我和開高達的等級還很遠呢,而且我們的騾子也從來把高達藏在床底下;又好笑,又不耐煩,懶懶的答他道,“誰要你教,雞神不是能空手現編OS嗎?”傑鋼隊長顯出極高興的樣子,将兩個指頭的敲着操作面闆,點頭說,“對呀對呀!......OS有四樣編法,你知道麽?”我愈不耐煩了,努着嘴走遠。傑鋼隊長剛用指甲蘸了口水,想在操作面闆上寫字,見我毫不熱心,便又歎一口氣,顯出極惋惜的樣子。
有幾回,雞瘟殘黨收得情報,半路埋伏,圍住了傑鋼隊長。他便給他們一人一發光槍。殘黨缺胳膊少腿,仍然不散,單眼都望着傑鋼。傑鋼隊長發了彪,伸開五指将操縱杆抓住,彎腰下去說道,“爆甲了,我要爆甲了!”直起身又看一看狹小的機艙,自己搖頭說,“奶奶的!爆甲哉?無甲矣。”于是這一群殘黨都在笑聲裏飛散了。
傑鋼隊長是這樣的使人敬畏,可是沒有他,别人也便這麽過。
有一天,大約是獨角獸啓動前的兩三天,林有德正在慢慢的擦騾子的相框,調出陣亡名單,忽然說,“傑鋼隊長已經長久沒有來了。給他配的下一台傑鋼都綠的長毛了!”我才也覺得他的确長久沒有來了。一個喝酒的駕駛員說道,“他怎麽會來?......他被人腰斬了。”林有德說,“納尼!”“他總仍舊是開着量産挑BOSS。這一回,是自己發昏,竟找到了雞瘟的破鞋12妹。12妹開的大青椒,挑的過嗎?”“後來怎麽樣?”“怎麽樣?先爆了甲,後來是打,打了大半天,再被腰斬了。”“後來呢?”“後來被腰斬了。”“腰斬了怎樣呢?”“怎樣?......誰曉得?許是死了。”林有德也不再問,仍然慢慢的擦騾子的像。
啓動之後,殘黨是一波猛比一波,看看新安州殺了好幾次過來;我吓得整天躲在格納庫,也須穿上宇航服了。一日的下半天,沒有一個駕駛員,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間聽得一個聲音,“整備一台傑鋼!”這聲音雖然極低,卻很耳熟。看時又全沒有人。站起來向外一望,傑鋼隊長便在外面。他臉上黑而且瘦,霸氣卻依然;穿一件破駕駛服,盤着兩腿,兩腿之下赫然是不着地,人便在半空飄着;見了我,又說道,“搞台傑鋼!”
林有德虎軀一震,一面說,“傑鋼隊長麽?你不是被腰斬了!”傑鋼隊長很淡然的低頭答道:“本隊哪次不是回來的。這一回還要特裝型,推進劑要足。”林有德仍然同平常一樣,笑着對他說,“傑鋼隊長,你又要單挑boss了!”但他這回卻不十分不屑,單說了一句“可斬此人!”“斬?那是紅彗星再世,怎麽斬法?”傑鋼隊長低聲說道,“微操、操、操......”他的眼色,很像命令有德,不得違抗。此時已經聚集了幾個駕駛員,便和林有德都哭了。我開了門,跑進去,運了傑鋼出來。他從破衣袋裏摸出四盤硬碟,放在我手裏,與我說:“這便是四種OS,恐後繼無人,今日皆傳與你。”見他滿面金光,原來他已肉身成聖,化爲量産機之神了。不一會,他飛進機體,便又在旁人的哭聲中,坐着用傑鋼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後,又長久沒有看見傑鋼隊長。到了105年間,林有德調出陣亡名單說,“傑鋼隊長還沒回來呢!”到風傳斃了逆子的林小德,又說“傑鋼隊長還沒回來呢。”
而後到了F91的123年都沒看到他,再到海盜高達也沒有見着他。
直到V高達出現的那時候,林有德依然是那句:“傑剛隊長還沒回來呢......”
其實隻有我明白——大約傑鋼隊長成爲了量産機之神,保佑着每個開量産機的雜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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