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飛虎也靜靜地看着面前的這個光頭,不知道爲什麽他産生了一種熟悉的感覺,這種感覺在以前經常出現。
不用說他也知道,面前的這個光頭就是古秃子,孫存道和穆鐵塔嘴裏的那個山大王。林飛虎不知道該不該把古秃子歸類到土匪裏面去,主要是在穆鐵塔的叙述中,這幫人平時好像也不怎麽欺壓普通老百姓,可能也是老百姓實在也沒有什麽可以欺壓的地方。
對視!
古秃子和林飛虎對視了足足有半分多鍾,還是古秃子首先開口了。
“你是八路?是共黨?”
“古大當家的,久仰久仰!”林飛虎淺笑了一下,“我是八路軍,聽聞大當家的仗義豪爽,對日本人恨之入骨,特來和大當家的商議,我們一起抗日怎麽樣?”
對于爽快人不用啰嗦,林飛虎直接說明了來意。這樣做可以讓對方不用揣測他是不是有什麽陰謀,雙方可以開誠布公的談一談。談得攏就一塊合作,談不攏……林飛虎沒有想過。
“呵呵……”古秃子縱聲大笑,語氣裏有點不屑,“就你?你手上有多少人?”
“不到四百人,”林飛虎微笑着說道,“兩天前我剛到關外的時候是三百人。”
“呵呵……兩天就拉了幾十個人?擴張的速度很快嘛!”古秃子有點意外,不過他的語氣依舊不怎麽歡迎,“不要說你現在手上不到四百人,就算是給你四千,四萬有怎麽樣?你知道關外的鬼子有多少嗎,那是幾十萬人。他們有坦克有大炮有飛機,連當年的大帥少帥都不敢和日本人對着幹,你有什麽本錢和他們交手?”
“你錯了!”林飛虎平靜的笑了一下,他從古秃子的三言兩語中已經感受到,古秃子不是不想和日本人打,他是擔心自己的實力被消耗了失去生存的本錢。這主要是在東北的日本人太過強大,幾十年的經營讓古秃子有點畏懼。與其拿雞蛋去碰石頭,還不如明哲保身,帶着一幫兄弟在山裏逍遙快活,過自己的小日子。
“關東軍不止幾十萬,他們最多的時候兵力有一百多萬,那又怎麽樣呢?”林飛虎平靜的解釋道,“現在美國人在太平洋上和小鬼子打得正熱鬧,關東軍的大部分主力已經被調走,這裏的主力已經少了十幾個師團……”
“打住,”古秃子揮了一下手,“我就問你,關東軍就算再不濟,就憑你我這幾百号人,能打敗他們嗎?”
“不能!”
“這不就結了?”古秃子冷笑了一聲,“那你就不要有這個心思了,我的百十個兄弟都是從槍林彈雨中好不容易存活下來的,我可不想他們去送了命。”
“大當家的,你這話就不對了。”林飛虎笑着擺了擺手,往前走了一步,“現在的形勢已經和前一陣子大不相同,在全國各地抗日軍民已經展開了大反攻,小鬼子快要完蛋了。等到華中華北的小鬼子完蛋了,你以爲這幾十萬關東軍還能活多久?”
“你糊弄小孩子呢?”古秃子也笑了,“我聽說小鬼子幾萬人就能從北平打到華南,你們憑什麽說能把他們消滅?林……我該怎麽叫你?林大帥?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是不是在關内混不下去了,想到關外來混出片天地?實話跟你說,不管是誰在關外混,跟老子都沒關系。這世道太亂,誰的拳頭硬誰就是爺。不過要是有人想惦記着老子手裏的百十号人,老子也不是吃素的!哼!”
古秃子的意思很明白了,說句實話他們這些聚嘯山林的小股武裝也沒有電台和外界聯絡,消息相對的閉塞很多,對于外面發生的事情知道的不多。他的意思就是帶着這百十号弟兄,能夠在山裏活命就不容易了,誰特麽的還想有其他的不切實際的想法啊?
不管你什麽林大帥林司令林長官的,你有本事想在關外混口飯吃,那你就憑本事自己打出片天下來。要是想仗着人多吞了老子的人,那就隻有兩個字:沒門!
“大當家的,我林飛虎也是個敞亮人,咱也明人不說暗話。你這百十号人我還真惦記上了,不過不是收編你的人,咱們合作一起打鬼子,把小鬼子趕走了好好的過太平日子。”林飛虎笑了一下,掏出煙盒扔了一支給古秃子,自己點上用力的吸了一口,“大當家的,我來了這半天了,總得賞個凳子坐坐吧?總得有口水潤潤嗓子吧?”
“這……”古秃子很不情願的揮了一下手,“來人,看座!上茶!”
古秃子很糾結,他原本三言兩語的想把林飛虎打發走了算了。對方是自稱八路軍,這個來頭可不小。就算是古秃子在山裏消息不靈通,這幾年來八路軍在華北的戰績還是流傳甚遠的,他不可能不知道八路軍抗日打鬼子的事實。
可是他實在是不想趟這趟渾水,主要是關東軍的實力太強大了。他曾經帶着手下的弟兄親眼看到,關東軍的一輛輛坦克一門門大炮,那些都不是他們手裏的步槍能夠相比的。他手下的這些弟兄和他一樣,也都是走投無路的貧苦人,在這個亂世想要不任人宰割,隻有拿槍反抗這一條路。
可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他們先是從偷襲鬼子落單的士兵着手,殺了鬼子兵搶了武器逃進山裏,從最初的十來個人逐漸發展到幾十個。這中間他們也遭到了鬼子的殘酷報複,很多人的家人都被鬼子殺害,或者是被抓進了礦山做苦工,或者是神秘失蹤不知下落。
也正如山裏的草一樣,幾年來古秃子手下的兄弟一茬又一茬的來來去去,補充進來的人數不少,死在鬼子槍口下的人數更多。後來古秃子總算是明白了,以他們的能力,根本就不能和鬼子硬碰硬,隻好保存實力先活下來再說。
他也改變了最初人數擴充的想法,不再追求數量上的規模,改爲提高弟兄們的戰鬥力。主要是他們這些人沒有什麽戰術,和敵人打仗的時候大家都不願意分開,都是有想同生共死的感覺。這樣一來人數上的優勢反而成了劣勢,一旦有人落入鬼子的包圍,其他人隻能奮不顧身的回來救援,有時候返回來死傷的人數要比救出來的人數更多。
除了這個原因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吃的用的各種開銷。人數一多了吃的糧食蹭蹭的往下耗,穿的衣服一次就要很多件,作爲大當家的這麽多兄弟跟着,總不能厚此薄彼吧?
又要打仗又要操心各種雜事,古秃子有種身心疲憊的感覺。他痛定思痛幹脆嚴格限制入夥的人數,隻把現有的人手充分的利用起來,反而比原來的時候更順溜了。
現在古秃子他們在山裏有幾個藏身地點,儲藏的糧食足夠他們吃上一年半載的。平時派出幾個弟兄出去打探消息,哪裏有可以投機取巧的活就幹上一票,沒活的時候就在山裏遊蕩,真正的天高皇帝遠,連日本人也奈何不了。
可是這樣的日子也不行啊,一幫兄弟都是大老爺們,有吃的有喝的看似爽快,其實内中的苦處隻有他們自己知道。正逢盛年的男人誰不想娶個媳婦生孩子,過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小日子?可是他們辦不到啊,經常有鬼子來找他們的麻煩,帶着女人孩子轉移不方便,有時候反而會成爲拖累。于是乎就有了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山上的弟兄們都不能帶家屬,有家屬的也要自己藏起來,不能影響了山裏的弟兄。
可是長此以往也不行呀,一天兩天可以,一年兩年也勉強湊合,總不能一輩子都在山裏打光棍吧?那樣的人生還有什麽樂趣?有的弟兄耐不住寂寞偷偷的出去找窯姐,結果不小心暴露了身份被抓住了,最後的下場可想而知。古秃子又定下了一個規矩,任何山裏的弟兄都不許出去找女人!
所以說這百十号人看似逍遙自在,其實也是有自己的苦處。他們也想把小鬼子趕出東北,自己出山安分守己的過太平日子。憑什麽一幫異國的侵略者在東北侵占我們的土地掠奪我們的資源吃香的喝辣的,而堂堂的中國人隻能淪爲他們剝削的工具?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的,也有人能夠在日本人的統治下過得神仙一樣。可他們是出賣自己靈魂,幫着小日本一起欺壓自己的同胞,這樣的行爲讓更多有血性的東北漢子所不齒!
趕走小日本!打出山去過太平日子!這幾乎是古秃子手下每一個人的夢想!
夢想,也隻能是夢想!關東軍的實力擺在那裏,那是荷槍實彈武裝到牙齒的軍隊,沒有人能撼動關東軍。前幾年轟轟烈烈的抗聯不行,他們已經在鬼子的打擊下轉爲地下,實際的處境反而不如一些土匪。北面的老毛子也不行,前幾年關東軍和老毛子打了一仗,勝負結果雙方都宣稱自己獲得了勝利。總之是那一仗之後老毛子和小鬼子都安穩了,雙方後來沒有再發生戰鬥,這也足見關東軍的實力,讓老毛子都忌憚了。
林飛虎的到來讓古秃子還是有一絲希望的,如果說林飛虎的手下有幾萬人,甚至在少一些有幾千人,古秃子或許會動心,畢竟他也厭倦了這樣的日子。可是林飛虎的手上隻有不到四百人,這讓古秃子實在是提不起興趣來。他的手上極盛時也有三四百人,結果怎麽樣呢?
比起讓手上的弟兄們出去冒險,古秃子更願意讓他們活下來。不過他對于林飛虎身上的這種豪氣還是很贊賞的,一個三十郎當的漢子,正是有雄心壯志的時候。不過古秃子也暗暗歎息,這種雄心壯志會在撞得頭破血流之後蕩然無存,隻能接受現實。
古秃子對于林飛虎有點惺惺相惜,他打算勸勸這個年輕人,讓他不要拿雞蛋去碰石頭。
“不知道林……在八路裏是什麽官?”古秃子招呼林飛虎坐下,詢問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官,”林飛虎笑道,“我來之前是團長,到了這兒手上一共才三百人,也就是個營長級别吧。”
“營長……嗯,你這麽年輕,能夠當上團長也不得了。”古秃子贊歎道,“不過你的上司的确不怎麽樣,怎麽能把你派往關外來呢,你不會是得罪人了吧?”
“得罪人?”林飛虎想了一下噗嗤笑了,“我被降職了是真的,不過得罪人倒是沒有。”
“你看……怎麽可能?不得罪上司怎麽會被降職?怎麽會被派往關外來?”古秃子有點不理解,他滿懷同情的說道,“你一個團長當得好好的,現在成了營長,這一下子就降了一大截啊!”
“我不是從團長被降爲營長,”林飛虎淺笑道,“我在當團長之前,是軍區副司令,因爲殺光了幾百個鬼子不準他們投降,才被降爲團長的。”
古秃子頓時瞪大了眼睛,副司令……那是副大帥的級别吧?這個年輕人從副大帥被降爲了團長,還能笑得出來,這心得有多大啊?
“我說林……團長……啊,你們的上司也太不講究了,這小鬼子殺了就殺了,殺了還該升官呢,怎麽能把你降職了呢?對了,你真殺了幾百個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