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桑志恒要承包台子村全部的荒山,所以,台子村村支書便把所有小隊的隊長集中到了村委開會。
台子村一共有一百八十戶,分成了三個小隊,也就有三個小隊長。
除了這三個小隊長以爲,開會讨論桑志恒承包荒山事情的,還有三十戶果園承包戶、台子村村委會計李厚霖、村委副支書朱紅倫。
開會地點在計生教育辦公室,平時上面來人進行婦女檢查的時候,也是在這個大房間裏面。
三十幾張桌子,橫七豎八的擺在大房間裏面,幾十個人有說有笑,十分熱鬧。也有抱着孩子來的,不一會兒孩子哭了,鬧得很厲害。
看人來的差不多了,桑玉亮大聲喊道:“老少爺們們,咱們靜一靜!靜一靜!咱們開會了!”
桑玉亮的嗓門很大,直接把整個房間裏面的聲音給壓了下去。
能當村支書,嗓門小了可不信。
“今天把大家叫過來呢,是有件事和大家商量商量。”桑玉亮看到整個大房間靜下來,便慢條斯理地對大家說道。
“守亮叔,有啥好事你就快點跟俺大家說吧,俺孩子一會要鬧了,艾瑪,拉屎了。”說話的是一個潑辣的農村婦女,名字叫宋芳,今年二十七八歲,懷裏抱着個三四個月大的嬰兒。她覺得孩子鬧騰,一摸屁股,抓了一把屎。衆人一看,哈哈大笑起來。
桑守亮臉上有些挂不住,陰着臉道:“宋芳,你不會讓你公公婆婆幫着看孩子,咱們這開會呢,别鬧騰。”
宋芳的老公叫桑志強,按輩分叫桑守亮叔。
“哎,我說守亮叔,你也是俺的叔公公,這孩子你先看一會,我出去洗個手。”
聽桑守亮剛才說話不客氣,宋芳還有些不高興了,竟然站起來走到主席台前,一把将孩子推給了桑守亮。
桑守亮一看,孩子滿屁股都是屎,哪裏敢接,忙陪着笑說道:“志強家的,你看你這是鬧啥呀,你要是忙呢,就先回去吧。”
宋芳一聽,便抱起孩子,撅着嘴走了。
台下有兩個挨着的婦女便小聲嘀咕道:“三嫂,剛才小芳姐爲啥生氣呢?”
說話的是一個挺年輕的小媳婦,一臉的天真。
她旁邊一個看模樣三十多歲的婦女趴在她耳朵邊小聲說道:“待會到我家裏面我告訴你。”
她這一句話,可就把小媳婦的胃口給吊了起來,巴不得快點開完會,好到三嫂家裏面了解一下實情。
“好了,咱們現在開會,那啥,也有提前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大家都聽我說。那啥呢,咱們村呢,村東頭的旋崮山,村西頭的西山,村北的香山還有村南的牟汶河,都有不少的荒地,扔在那裏也怪可惜的。那啥,我呀,聯系到咱們村的村民桑志恒,他想着把咱們村的荒地都承包出去,人家桑志恒是上京大學的大學生,頭腦比咱們靈活,能夠讓這荒地裏面冒出金坷垃來,咱們得支持人家呀!”
“支書,桑志恒的戶口,到底是咱們台子村的不?”人群裏面有人質疑道。
大家回頭一看,發現質疑的人是台子村唯一一家姓郭的,名叫郭洪慶。
台子村有三個小隊,第一小隊全是姓桑的,隊長是桑守仁;第二小隊大部分都是姓桑的,還有十來戶其他姓的人,隊長是桑守海;第三小隊全是不姓桑的人家,隊長就是郭洪慶。郭洪慶今年四十五六歲,個頭不高,小眼睛滴溜溜轉,看起來很精神。
不等桑守亮答話,坐在郭洪慶旁邊的桑守海聲音洪亮地大聲說道:“郭矬子,誰不知道俺志恒侄子早就連戶口都遷回來了,你咋還懷疑這個呢?”
郭洪慶一聽,不以爲然地說道:“他是大學生,是國家幹部,能和咱們這些老百姓一樣?就算是他的戶口遷回來了,也隻能當空挂戶,不能當咱們村的村民!”
坐在主席台的村支書桑守亮很納悶,郭洪慶爲什麽對桑志恒有意見呢?
不過他沒有發言,而是想看看這個郭洪慶到底什麽意思。
桑守成蹲在門口門檻上,抽着旱煙,一臉陰沉,沒有說話。
桑守海聽郭洪慶這麽一說,氣的手哆嗦着說道:“郭矬子,你别尺寸不夠,心眼不正,人家桑志恒是空挂戶也罷,是村民也罷,是你說了算的嗎?”
郭洪慶一聽,轉過頭看着大家,笑嘻嘻地說道:“你們聽聽,桑守海還真肯爲自己的鄰居說話呀!咱們村的果園山地,都讓他桑志恒這個小後生占了,以後咱們怎麽辦?齊大鴨子家養鴨子到哪裏去?啊?以後這荒山全是人家桑志恒家的了,就是咱們想到山上逮着蛐蛐,捉個螞蚱,摘個酸棗,也得到人家桑志恒家問問人家願意不願意,你說有這個道理嗎?啊?大家們都說一說,有這個道理嗎?要我說,我反對桑志恒承包咱們村的果園和荒山!”
聽到郭洪慶的話,在場的人便議論起來。
“郭矬子說的也有道理啊,以後咱們要是爬個旋崮山,還得看人家的臉色。”
“我覺得讓桑志恒承包了好,人家是大學生,腦子活,能把這些荒山利用起來,反正扔在那裏也沒人管。”
“這事呀,不好說,不好說。”
“哎我說,桑志恒是不是免費占用這些荒山和果園呀?”
……
桑守亮聽到大家議論了十幾分鍾,看了一眼副支書朱紅倫。
肥頭大耳的朱紅倫站起身來,舉起手拍着大聲喊道:“大家靜一靜,靜一靜!聽桑支書講話!”
朱紅倫喊了好幾嗓子,大房間裏面方才靜了下來。
“咳咳,大家先聽我把話說完,再舉手表決也不遲。那啥,那啥呢,這個俺跟桑志恒提好條件了,他承包這些荒山可以,他得給咱們村交承包費,這個承包費呢,按照一平方兩塊錢的價格來交。這個旋崮山那邊,還有西山那邊有些果園早就承包出去了,這一次是土地流轉。這個原先的承包戶呢,流轉之後,每平方能得到1塊錢的轉包費,另外的1塊錢呢,歸咱村委支配。”
來參加開會的人,有的并不明白這個1平方1塊錢是什麽概念,忙問旁邊的人:“三嫂,俺們家有三十畝果園,一平米1塊錢能有多少錢?”
“一畝地666平米,30畝地就是2萬平米,也就是2萬塊錢!”
“真的假的?2萬塊錢?!”
有人一算計,便大聲問道:“桑支書,這些錢是不是一年一次給啊?”
桑守亮點頭微笑着說道:“對,一年一次給!”
三十戶果園承包戶裏面,一般都承包着三四十畝地,少的有十來畝,多的有五六十畝。
台子村荒山多,所以分給村民承包的果園也比較多,别的村一戶人家能分四五畝荒山,他們村則是三四十畝。
然而,雖然他們村村民分的荒山比較多,而且也都種上了果樹,但是因爲管理跟不上,再加上這幾年水果的行情時好時壞,所以種果樹的收益很不好,根本比不上外出打工,所以很多果園都撂了荒。
而現在,他們撂了荒的果園竟然可以換錢,而且還不用自己出一分力氣,這樣的好事他們會拒絕?要是拒絕的話,那估計他們得到醫院看看腦子了!
“桑支書,俺願意讓桑志恒承包俺的果園!”
人群裏面有人大聲喊道。
“俺也願意,這樣的好事不願意的話就成傻子了!”
桑守亮一看,放了心。
“那咱們舉手表決一下,看看這個方案能不能通過,要是能通過的話,咱們這些果園就這樣承包給他桑志恒了!至于那些以前沒有人要的石頭崗崗,人家桑志恒也願意給村裏一平米兩塊錢,咱們也一塊兒都承包給他!”
這時候台下有人大聲問道:“那村裏收的這些錢,怎麽個花法?”
“這是明面上的錢,咱們明面上的錢就明打明的花,村裏把這些地承包給桑志恒,收上來的承包費,除了村兩委一年的十來萬塊錢的開支,剩下的,咱們一分不動地都按人頭,分給咱們村五百零三口老少爺們,你們說同意不同意?”
桑守亮很有自知之明,這明面上的錢,他是不敢動的。他敢動的,隻能是背地裏的錢。
分錢了,那還有誰不同意?
“同意!”
“我也同意!”
于是,幾乎所有的人齊刷刷地都舉起手來了。
郭洪慶滴溜溜地眼四下裏一看,就剩下他自己一個人不舉手了,于是忙灰溜溜地舉起手來。
散會之後,郭洪慶一臉不悅地背着手回了家裏,看到自己的二兒子郭四海正在院子裏面逗狗玩,氣的罵了一句:“沒出息的東西,你看人家桑啞巴的兒子,那個能耐,人家都找媳婦了,你弟兄兩個一個也沒有找到!”
桑啞巴是桑守成的外号,因爲他爲人比較老實,不好說話,所以村裏人背地裏給他起了這麽個外号。
郭四海一聽,倒是有些不高興了:“爸,人家桑志恒可是上京大學的大學生,我能跟人家比嗎?”
“就是,你們弟兄兩個加起來也比不上人家!”郭洪慶氣呼呼地走進了屋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