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夢然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的内容便是自己這十六年來的記憶碎片。在夢中,他就如同一個冷眼旁觀的第三者,任一幅幅記憶畫卷在眼前展開,流轉……
…………夢境與現實的分割線…………
寒冷的冬夜,無星也無月,厚厚的烏雲遮蔽天空,一片片鵝毛大雪自空中飄落,美麗,寒冷。
在這樣天氣裏沒人喜歡在外面徘徊,行人們一個個把自己包裹的像個棕子,或撐着傘,或戴着兜帽,行色匆匆的從長街上走過。他們走得是如此匆忙,以緻于沒有人注意到,街邊小巷中某個不引人注意轉角有個棄嬰躺在襁褓中,臉色發青,小小的身體漸漸被積雪掩埋。
積雪和寒風緩慢而堅定的帶走身體中不多的熱量,嬰兒沒有哭,也沒有叫,隻是咬着指頭,用一雙大眼睛癡癡的望着天空,或許,是之前的掙紮哭鬧用盡了力氣,或許,是他還不知道當身體完全冰冷之後意味着什麽。
“似乎有一個微弱的心跳聲,難道有人受傷昏迷倒在這裏了?”一個白胡子老道士忽然走進巷子。他身穿一掉藏青色破舊道袍,身材清癯,眉目慈和,背影既不高大,也不雄壯,但往那一站,卻将所有灌進巷子冷風擋在身後。
他身無長物,隻在手中執一柄古意盎然的拂塵,紛紛揚揚的落雪從天空中灑下,卻在碰到他身體時自然滑落,不能稍停。
“嗯?是一個棄嬰?”老道士随意一掃,神目如電,立刻發現地上的嬰兒。他一步邁出,出現在嬰兒身前,衣袖一拂,震散積雪,看到嬰兒發青的小臉,不由搖頭歎息:“真是作孽啊,不打算養又何必讓他降生。爲了一時之欲罔顧生命,丢棄親子,日後遲早是要遭報應的。”
“希望還有救。”拂塵一甩,一提,嬰兒穩穩當當的落入手中,老道士把手掌按上嬰兒胸口,臉色陡然一變:“這是……仙鋒道骨,千百年難得一見的劍道極體。”
他迅速把嬰兒全身摸了一遍,确認無誤之後,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仰天大笑:“哈哈哈,好,好,好,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我禦劍飛仙閣下一任閣主終于找到了。”
咯咯咯……
似乎被老道的喜悅所感染,被老道抱在懷中的嬰兒也在此時眨了眨眼睛,咧嘴笑了出來。
寒冷的冬夜,一老一少的笑聲在巷子裏回蕩,久久不息。
…………
“好,不愧是我的關門弟子,飛仙閣下一代閣主,一套春秋劍法僅僅一月便能使得流暢自然,形神兼備。”
轉眼便是十年寒暑。四季如春的山谷中,一片雅舍前,輕風拂露,落花飄零,蒼老了許多的老道士捋着胡須觀看弟子練劍,時而出言指點,時而輕聲贊歎。
絕不能讓師父失望!
察覺到師父的欣慰與喜悅,身穿練功服的小男孩一咬牙,強忍疲憊與酸澀,将一套春秋劍法使得行雲流水,越發精妙。
…………
“夢然……你一定要繼承……諸位祖師的遺志……找到長生成仙之法……把……把飛仙禦劍閣……發……發揚光大。”
又是四載時光。藥香盈室,老道士躺在床榻上,面若金紙,奄奄一息,斷斷續續的說完一句話,便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漸漸合上雙目。
“師父,你放心,不論付出任何代價,我一定會實現您的遺願!”
身穿黑色練功服的少年跪在床頭,緊緊握住老道士蒼老幹枯的手掌,眼淚橫流,語帶哽咽。
“不,夢然,剛才的話你就當從來沒有聽過。”
老道士忽然回光反照,猛地坐起身,掙脫李夢然的手,急促道:“就按照你自己心中的想法去生活,不要再走上師父的老路!諸位祖師的遺命,到我們這一代就已經夠了,你隻要開心的活下去就好。記住,絕不要再走上師父的老路!”
強撐着說完這些話,他終于幽幽一歎,摸了摸了李夢然的腦袋,微笑着閉上雙目。
“可是師父……”李夢然微微擡頭,正要回話,老道士的手臂已無力滑落,雙目緊閉,倒在床上,溘然長逝。
…………
“沒有經過實戰的武者隻是紙老虎,而實戰磨練效果的最好地方便是戰場。”
老道逝世半年後,李夢然動用師門關系加入一個國際著名傭兵團隊,追逐戰争的腳步,用鐵血與硝煙磨砺自己,之後,又成爲一名國際殺手,半年之内瘋狂刺殺各界政要,軍隊将領,社會名流多達數百人,在地下世界創造了一個難以超越的神話。
一年後,他帶着滿身傷痕回到小乾坤谷療傷,傷好之後,修爲一路飛漲,直至蛻凡境養神階巅峰。
…………
“糟糕,又錯了!”
豪華典雅的房間中,黑發少年突然大叫一聲從沙發上滾下來,捂着肚腹在地闆上不停抽搐,咬牙切齒,冷汗直流。沙發前的書桌上,一台手掉電腦正嗡嗡運轉。
這個世界天地元氣匮乏,養神境便是此世之巅,自上一次傷勢恢複境界突破後,李夢然的修爲便再無寸進。爲了完成老道的“遺願”,他在世界各地東奔西跑,尋求突破的靈感,甚至,連網上的武俠修真小說都沒放過,沒事就翻來借鑒一下,一有頭緒,便馬上試驗,一年來,被反噬的情況已經不知發生了多少次。
“叮鈴叮鈴叮鈴……”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李夢然忍痛挪動身軀,把茶幾上的電機拿下來,按下接聽皺鍵,下一刻,王獠的聲音響起:“喂,是小師弟嗎?我這有單大生意,是關于問仙玉璧的,你做還是不做……”
…………
“你果然出手了。”
泰山山腰,月下林間,李夢然與王獠相對而立。
…………
“希望我走後,幸福永不離你而去。”
泰山之巅,李夢然随手在巨石上刻下印記,幽幽一歎,轉身離去。
…………
嗤啦!
通天徹地的光柱煙消雲散,滿天金光灑落,一道幽深裂口倏的出現,一口将李夢然吞了下去,頓時,視界中一片黑暗。
…………夢境與現實的分割線…………
公元前229年,燕都薊城外的一片松林。
此時剛下過一場大雪,萬裏無雲,夜空如洗,一顆顆星辰熠熠生光,似乎觸手可即。松林中樹挨着樹,枝壓着枝,密密麻麻連成一片,鋪上一層落雪,看上去白生生,軟綿綿的,好像一張巨大的雲床。
燕國地處北方,常年氣溫低下,再加上現在正是冬季,則更是冷上加冷,天地間一片銀裝素裹,連在這片密林中都難見一絲綠色。也因此,大部分動物都深藏進洞窟中,林間一片寂靜。
嗤啦!
忽然,密林上方傳來奇怪的響聲,好像一張巨大的牛皮被一雙大手撕裂,緊接着,空間扭曲,一股無形的力量在虛空中扯開一個猙獰的裂口,頓時,狂風呼嘯,震動山林,密林中的松樹打擺子般猛烈抖動,一團團的積雪從枝頭滑下,砸落大地,濺起無數雪花,發出轟隆轟隆的嗡鳴。
噗!
片刻之後,裂縫一擠一推,吐出一個大白球,随即一陣扭曲,完全消失不見。而白色球體則化成一道白光,如同隕石墜落般狠狠砸進密林深處。
轟!
一陣噼裏啪啦的爆響,不知撞斷了多少顆松樹,白色球體終于轟進地面,炸起一道高約六米的雪柱,片刻之後,雪柱回落,撞擊大地,掀起浩大的雪潮和風波,雪潮湧動,推擠,把周遭的樹木沖得七零八落,狂風嘶鳴,咆哮,卷起斷枝殘雪,吹得遍地狼藉。
當一切平靜下來,碰撞的現場滿地殘枝敗葉,不堪入目,而撞擊的中心則出現了一個直徑約二丈,深約三尺的半球形坑洞。坑洞中央是一個直徑丈許的白色光球,隐隐約約能看見有一道人影躺在底部。
啪。
白色的光球突然炸開,化成一片白色光點随風消散,裏面的人影顯現出來,竟是一個衣着破爛,滿身鮮血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