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桑海城外,離墨家秘密據點不遠處的一片荒林。
此時,天色将明未明,周邊衆多林木枝葉也暗淡無光,顯得有些陰森。
林間的空地上,墨家與流沙兩群人各守兩邊對峙,張良立在兩者之間,神色沉凝,一身儒衫随着晨風徐徐飄動,自有一股厚重安定,不動如山的氣度。
平常的他總是給人一種淡雅從容,玩世不恭的感覺,而此時,卻連常挂在嘴角的那縷雲淡風輕的微笑都收了起來,表現與之前大相徑庭,前所未見,正是因爲接下來要做的事,不論是對他,還是對天下蒼生都極爲重要,容不得任何錯誤與疏忽。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流沙不但截殺過墨家巨子,不久之前,更是使得墨家機關城覆滅,讓墨家諸多先輩百年心血毀于一旦,兩者之仇,簡直可以說是不共戴天,現時撞在一處,自是一陣劍拔弩張。兩邊眸光森寒如刀,隔着張良眉來眼去,互相釋放殺意怨氣,如果目光可以殺人,相信現在這片荒林已經變成一片修羅血獄,殘肢碎肉到處都是了。
不過即便兩者還未真正動手,一片肅殺之氣還是率先彌漫開來,震得周邊一片寂靜,蛇蟲鼠蟻,鳥獸昆蟲盡皆息聲,不敢張揚。
雖然因匈奴入侵的消息使蒙恬回轉,這次圍剿不攻自破,但此地已經暴露,不宜久留,還是得盡快做下決斷才是。
見場中氣氛陰沉,殺意縱橫,流沙與墨家冷着臉對峙,就是不說話,張良眉頭微皺,轉身對上墨家衆人,抱拳一禮,當先開口,打破寂靜:“子房見過墨家諸位,聽聞蒙恬星魂突然率大軍出城,子房馬上趕來,還是慢了一步,不知諸位是否安好?”
“多謝子房關心,賴諸位同道之助,我們并無大礙。”
“子房有心了,我們墨門傳承百載,一點小風小浪,還打不倒我們。”
……
墨家諸人對視一眼,拱手還禮。徐夫子說話間,還用視線掃了掃對面的流沙等人,明顯是與其針鋒相對,有将他們比作“小風小浪”的意思。
一旁的蓋聶看着張良,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漸起疑慮:“按理來說,據點之下的秘道隻有班大師一人知曉,流沙等人是怎麽找到出口所在,将我們堵在這裏的?從現在情況看來,張良與流沙一前一後的出現,似乎互相之間并不陌生,保持着一定的默契,兩者很可能有些瓜葛,那麽,他的真實身份和目的到底是什麽?”
另一邊,聽出話中的弦外之音,赤煉氣不過,當即妖娆一笑,纖手掩唇,輕聲反譏:“哎喲,什麽傳承百載,現在還不是被别人趕得如同喪家之犬一樣。”
她的聲音雖輕,就好像在與同伴說悄聲交流一般,但在場衆人哪個不是有高強武藝在身,都把這句話清清楚楚的聽進耳中。
“妖女你說什麽呢!”脾氣暴燥的大鐵錘立刻就忍不住反擊,面紅耳赤道:“如果我們是喪家之犬,那你們就是一群流浪的餓狗!餓狼!什麽都吃,什麽都咬!”
高漸離一蹙眉,出言勸阻:“大鐵錘,别說了,現在不是争吵的時候。”
“哼,還不是他們說的難聽。”話雖如此,大鐵錘還是收了口,隻是狠狠瞪着赤練,一個人在心裏生悶氣。
“呵呵。”赤練得意輕笑,正要開口,乘勝追擊,衛莊淡漠的聲音忽然傳來:“赤練,不要多話。”
“是。”赤練臉色一滞,笑容收斂,低眉垂眉,不再言語。
“啊,碧血玉葉花!!”這時,一聲驚呼在場中響起。
盜跖神色驚惶,一臉蒼白的搶到端木蓉的單架旁,也不顧地上肮髒,單膝跪下,濺起一片泥塵,一隻手因傷被綁在胸前,另一隻手顫抖着,緩緩伸向地面上,那代表着某個生命的破碎花朵。
眼前浮現出端木容的音容笑貌,而後崩裂,破碎,化成無數光點消散,胸中一痛,發堵,一時間喘不過氣來,似乎心髒也随之崩碎,破滅,不再跳動,漸漸死寂。
“碧血玉葉花怎麽了?”
衆人的注意力都被驚呼聲吸引過來。
墨家諸人看見滿臉心碎,神思不屬的盜跖,又順着他的手發現地上那破碎的陶罐,傾倒出的泥土,還有斷裂的碧血玉葉花,皆是大驚失色:
“槽了!!”
“碧血玉葉花!”
“怎麽會這樣?碧血玉葉花毀了,那蓉姑娘……”
“怎麽回事?我們一路上都有小心呵護它才對,爲什麽到了這裏,就突然變成這樣了!”
墨家一行人神色黯然,悲哀不已,另一邊的流沙等人卻沒什麽動靜。反正死的又不是他們的人,而且在之前,不,即使是現在,他們與墨家也還是不死不休的仇敵,沒落井下石,冷嘲熱諷就算是好的了。
赤練倒是很想上去添油加醋一番,不過思及之前衛莊所叮囑的事,還是沒有付諸行動。
哼,碧血玉葉花壞了?很好,這樣的話,你們就又多了一個不能拒絕的理由了吧,或者,是活命的借口。好好保住小命吧,你們的命,還有被利用的價值……
衛莊冷眼看着對面的墨家衆人,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墨家的諸位先别忙着傷心,或許端木姑娘的傷還有救。”墨家諸人正沮喪時,張良忽然開口。
“什麽,還有救?”盜跖灰暗的眼眸猛的一亮,身形一閃,竟是在前傷未愈,更添新傷的情況下運起了電光神行術,如一陣風刮過墨家衆人身畔,瞬間出現在張良身前。
“張先生,求求你了,請一定要救救蓉姑娘!”
此刻,堂堂天下第一神偷,号稱“盜王之王”的盜跖眼中滿是希冀,忐忑和近似哀求的懇請,簡直就像是溺水之人千方百計的求取一根救命稻草。
說完,他身子往前一傾,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向下倒去,竟是要給張良下跪。
這就是盜跖,爲了端木蓉,他甚至可以舍棄一切,包括自身的生命與尊嚴。
張良臉色一變,趕忙上前,伸手往上一托,中途攔截,将盜跖扶起,臉上微有薄怒,肅聲道:“盜跖兄弟這是要做什麽!難道以爲子房是忘恩負義之人?當今天下暴秦霸道,我們諸子百家抱成一團,守望相助,現在端木姑娘重傷昏迷,命在旦夕,子房自會盡全力救助,何須盜跖兄弟前來跪求。”
“小跖,你……”
墨家諸人看見這一幕,盡是神色複雜,心下酸楚。
“子房,聽你剛才所言,似乎蓉丫頭還有康複之望,難道這碧血玉葉花還有救?”
生怕盜跖情緒激動,再有什麽過激反應,班大師快步上前,替他發問。
“非也非也……”張良輕輕搖頭,深邃的目光望向東方:“這一棵碧血玉葉花本來就被珍藏已久,現在複蘇失敗,便是氣數已盡,再無回天之機。我所言的希望,是在另一個地方。”
PS:1、端木蓉或許跟了盜跖更有可能獲得幸福,可惜啊……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你連個妹子都沒能有,裝情聖感歎個毛哇)。
2、人物好多,好煩,盡管盡量簡潔了,但随便一寫還是多了許多字數,于是……各種口味,各種檔次的便當已熱好,填裝完畢,随時準備發放……大家猜猜第一個領便當的主要配角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