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死了嗎……
電光火石之間,一點寒芒裂空刺來,王啓年目光茫然,呆呆發愣。
沒辦法,也隻能如此。
不是不想拼搏,不是不想掙紮,不是不想爆發,不是不想活下去,蝼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
然而……掙紮不了。
連垂死掙紮的力量都沒有,連弱者最後一次彰顯自己存在的臨死慘叫都來不及吐出口。
平日裏足以自傲的敏捷身手在這樣急若流光的一槍面前,就好像獵豹身旁的蝸牛一樣可笑。
寒風撲面,吹得他面皮發涼,槍尖追星趕月,撕風裂雲,緊随其後而至。
眼看着王啓年的腦袋便要被開個大洞,異變突生,峰回路轉。
隻見劉軒睿一槍刺出,頓時,氣勁飙射,飛沙卷塵,一抹寒光如龍出淵,刺爆空氣,紮向王啓年頭顱,然而一至額前,卻又陡然轉折,變幻方向,僅僅掠過其耳際。
砰!
氣浪在耳側炸開,吹得四人衣衫起伏。寒芒盡斂,長槍凝于空中,尾端被緊握于劉軒睿之手,槍身擱在王啓年肩上,槍尖斜指星空。
場中一片寂靜,清風拂過,一縷斷裂的發絲如羽飄下,緩緩落地。
“你不是要找他們的統領嗎?我就是。”
劉軒睿收回槍,一句話打碎寂靜,也讓心靈飽受催殘,耳朵嗡嗡作響的王啓年漸漸回過神來。
“啊?哦……什麽?你就是他們的統領?”
他先是一愣,而後反應過來,狐疑的目光不自覺看向一旁兩個守門的。
“不錯,李大哥就是我們的統領。”
“嘿,你不是要見統領嗎?怎麽,現在見了又不敢認了?”
雖然兩人已經承認,但精神恍惚的王啓年還是有點不敢相信,又問了劉軒睿一遍:“你真是破軍營的統領?”
“我就是破軍營統領劉軒睿。怎麽,難道不像?”
“咳,當然像,當然像。既然統領已至,那我就宣布相國大人的命令了。”王啓年說到這裏,故意頓了頓,瞄了劉軒睿一眼,希望他們能嚴肅一點,至少做個樣子也行啊。
但三人好像并沒有看出王啓年的弦外之音,依然是我行我素,隻是道:
“磨蹭什麽呢,快說啊。”
“對呀,快說快說。”
“說吧,我聽着呢。”
算了,懶得跟這群滿腦子打打殺殺的貨計較,我還是趕緊完成任務,快點離開這個到處散發着混亂氣息的地方吧。
王啓年無奈,隻能輕咳一聲,從腰間掏出李斯書寫的錦卷,展開,一邊看,一邊大聲道:“相國大人有令,命破軍營全體将士今夜不休不眠,嚴加戒備,時刻關注桑海碼頭方向,若是蜃樓有變,即刻出兵前往接應,務必全殲來犯之敵!”
“咦?李斯終于打算讓我們出去玩玩了!?”劉軒睿眼中精光一閃,渾身上下煞氣四溢,散發出陣陣讓人心悸的壓迫感。
“太好了李大哥!我們終于能上陣殺敵了!”
“早就該這樣了。駐兵所的那群軟蛋,連區區幾個小賊都抓不住,幹脆别當兵,回家種田去算了。”
他身後的兩人也是眼睛發亮,好似即将做的事不是上戰場殺了,而是排隊領金子。
這些人,真是一群瘋子……
王啓年額頭滲出點點冷汗,不想再跟幾個瘋子呆在一起,一把将錦卷塞給劉軒睿,便立刻翻身上馬,逃也似的離開。
奔出不遠,他聽到動靜,轉頭回望,隻見山丘起伏間,星空夜幕下,破軍營中燈火點點,人聲鼎沸,歡聲笑語震天響起,已成了一片愉悅的海洋。
“瘋子!都是瘋子!駕,駕,快走!”
王啓年打了個哆嗦,臉色慘白,馬上回頭,啪啪狠抽馬鞭,倉惶撞進夜色中,悶頭往将軍府方向逃去。
…………子夜,桑海碼頭…………
龐大的蜃樓浮于波丘浪山之上,船上燈火輝煌,明光萬道,華焰直沖牛鬥,照耀一方天宇。
遠遠看去,晶橋瓊樓,玉宇金阙,無數華美的建築連綿更疊,在霞光瑞彩中若隐若現,宛如天上仙宮,海中龍府,人間不可見之勝境。
可惜,在仙境之上盤旋不去的幾片陰雲破壞了整體神聖的氣氛。
天明與李夢然兩波人闖入之後,直至此時還沒被抓到,又怕再有人突襲蜃樓,把局面攪得更加混亂,公輸家的機關鳥便輪流在天空上巡視,務必要保證若再有人來襲,第一時間發出動靜,給予其他人調動應對的時間。
“可惜,公輸家的機關鳥還在。”桑海碼頭,某間客棧上房中,高漸離站在窗邊,眯着眼睛遠觀蜃樓。
“時不待我。不論它們在是不在,我們都必須要開始行動,否則過了幾日,未必還有機會。”
張良與高漸離并肩站立,同樣遠遠看着蜃樓,眸光閃爍。
“是啊,時不待我……”高漸離一聲歎息,沉默片刻,微微張口,欲言又止,如是再三,終于還是一臉憂慮的轉頭問道:“張良先生,我們緊急召集過來的近百墨家子弟,再加上逍遙前輩帶來的道家弟子,真能擋住來援的秦軍,撐到行動結束?”
“這是第四次問了,小高,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們自己人?”兩人身後,雪女皓腕擡起,纖手撫額,一臉無奈。
張良輕笑:“雪女姑娘說的不錯,墨守成規,可不是一句虛言,道家的三才劍陣,也是威名赫赫,不可小觑。事到如今,我們要相信他們,也隻能相信他們。何況……”
說到這,他微微擡頭,望向海天之際,目光悠遠,似乎囊括整個桑海内外:“何況在整個桑海城,将蜃樓視爲目标的似乎不止隻是我們,若是我們能将守衛蜃樓的力量纏住,他們豈會不動手?”
……蜃樓高空……
星辰密布,雲氣渺渺,皓月當空,銀輝遍酒。
一隻似鳳似凰的大鳥在獵獵罡風中輕擺雙翼,優雅盤旋,一身純潔白羽反射月光,銀星點點,環繞周身,如神如聖。
鳥背之上,三道修長的人影靜靜伫立,沐浴在清霜般的月色裏,發絲飄揚,衣帶當風,直欲登仙而去。
“師哥,沒想到,我們也有合作的一天。”
不知站了默默站了多久,衛莊終于開口,其聲如雷似電,音波滾滾,轟鳴震蕩,将方圓丈許之内罡風的淩厲呼嘯都狠狠打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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