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哥,你想知道……師傅死亡的真相麽?”
衛莊的一句話,讓蓋聶心神大震,再難平靜。
他沉寂片刻,緩緩轉過頭,目光灼灼的看向衛莊,略顯沙啞的聲音出口:“小莊,你剛才……說什麽?”
此刻,同樣的一個人,氣質卻與之前截然不同。
他身上的衣衫無風而動,渾身上下劍勢外溢,自外襲來的淩厲罡風甚至還未及身,便被一股無形之力撕裂,分開,向外倒卷。
如果說之前的蓋聶是一座山嶽,沉凝穩重,任八方風雨吹打,世事變遷移轉而不動搖,是一汪深潭,難以測度,根源直通九幽冥冥,不可知處,山填不絕,海來容納,那麽現在的蓋聶就是一柄劍,一柄符合劍聖之稱,天下第一劍之名的絕世神劍。
其光不可視,灼灼耀目,遮日月而掩衆星,其聲不可聞,浩浩渺渺,大音希聲,滿盈耳際而不覺,其鋒不可測,截江斷流,劈山斬嶽,分裂萬物而未有遲緩,不見阻滞。
劍氣縱橫三萬裏,一劍光寒十九洲,不外如是。
對,就是這樣!這才是十年之前,劍壓大秦所有劍客,得稱天下第一劍之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劍聖蓋聶,而不是一個帶着小孩的保姆,一個被人追殺的狼狽逃犯。
我衛莊要戰勝的,我衛莊渴望戰勝的,隻能是這樣的強者。
眼前的人影終于再一次與十年前那位站在所有天下頂峰,像泰山一樣壓得所有劍客喘不過氣來的“劍聖蓋聶”重疊,衛莊笑得越加開心,越加張狂,彎刀冷月一般的嘴線幾乎要裂開,狂笑道:“哈,難道堂堂劍聖是個聾子!我剛才說的那麽清楚,你竟然會聽不到!?還是說我的好師哥,你真的以爲當初師傅是被我所殺?曾經縱橫天下的鬼谷先生,就被我衛莊像捏螞蟻一樣輕輕松松的捏死了?”
“小莊,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蓋聶眉頭微皺,面容冷若刀削,幽深的黑眸直視衛莊仿若燃燒着濤天怒焰的雙眼,身子微微繃緊,渾身劍氣勃發,劍意翻湧,鎖定面前的衛莊,如同一隻張成滿月的巨弓,引而将發,随時可能洞穿虛無,破滅眼前的一切。
嗡……
劍意升騰,直沖九霄,沒入皓月星象之間,衛莊腰間的鲨齒竟也爲之引動,背叛主人,在劍鞘中顫鳴不止,似欲騰空飛躍,落入蓋聶之手,爲其征戰殺伐,斬斷一切。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按上劍柄,将蠢蠢欲動的鲨齒牢牢按定,不能動彈絲毫。
“想要知道是什麽意思,那就嬴過我吧……隻要勝了,你就會知道一切的真相。”
扭曲兇狠瞬間回複,張狂暴烈轉眼歸于冷厲,勃勃欲發的戰意刹那平息,衛莊臉上的表情突然平靜下來,突兀的,極其違和的,瞬息之間就變成了以往的模樣。
然而隻有再次回頭,側目觀望的白鳳才能知道,平複的隻是表面,衛莊現在的狀态就如同冬日冰河,心底下一定是浪峰起伏,波濤連天,湧動着外人無法得知的激烈情緒。
這樣的轉變自然不是因爲鲨齒的躁動。
事實上在衛莊看來,配伴自己數十年,與自己一同經曆過無數場慘烈生死戰鬥的鲨齒也不過是一柄好用的工具罷了。
對于劍主擇劍,劍亦擇人,劍在人在,劍斷人亡之類的想法他從來都是嗤之以鼻。
工具就是工具,即使名劍似乎具有靈性,将它們的地位提到與劍主等同,甚至超越劍主也是愚蠢而可笑的。
天地萬物,唯我獨尊。若是“我”不在了,這天地是虛幻抑或是真實又有何不同?對于“我”又有何意義?
通俗的講,就是“我死後,哪管洪水濤天”。
這樣的衛莊,當然不會因爲一個工具的“背叛”而心神動搖,他不在乎心服與否,甚至不在乎臣服與否,隻要能爲我所用,便萬事皆可,絲毫不予理會。
他隻是很清楚一個道理——這世上最有力的語言是實力,是事實,事起之前再怎麽激動,事落之後再怎麽後悔也是無濟于事的。
他隻是在積蓄,隻是在準備,将所有湧動的情緒,飛揚的興奮,激昂的戰意暫且壓下,埋進心底,等到合适的時機,才一瞬爆發,将自己推上巅峰。
而對于衛莊的提議,蓋聶的回答是……
“我會的。”
認真的盯着衛莊看了好一會兒,他淡淡的說出三個字。
語氣雖然平淡,但每一字似乎都重若千鈞,擲地有聲,蘊含着淩駕一切的自信,破開萬劫的決意。
“開始了。”
一直站在前方,置身于事外的白鳳突然開口,看向下方。
行動,終于開始了麽……
蓋聶與衛莊心中一動,同時将目光投下,隻見蜃樓東方,波濤洶湧之上,星空夜幕之下,一隻通體火紅的奇異怪鳥破開流風大氣,若紅蓮之矢,拖出一線紅影,往明霞籠罩,光色缭繞中的蜃樓疾射而去。
“班大師,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點啊,我都快看不清周圍的東西了。”
機關朱雀之上,大鐵錘面皮被急速奔湧的氣流吹得起伏發皺,享受着喝西北風,冷風貫腦的待遇,即使身體素質高,氣息粗壯,聲線洪亮,語音出口之後也顯得有些失真。
“别抱怨了,我們這是突襲……突襲你懂嗎?速度就得這麽快……不然……你以爲……老頭子我喜歡這麽吹風啊!”
前方,班大師眯着眼睛駕駛着機關鳥,衣衫被狂風緊壓,緊緊貼在身上,衣袂飛揚,白須銀發飄動狂舞。由于坐在前面,風比大鐵錘處更大,聽見問話,隻能扯着嗓子,斷斷續續的高聲應答,聲音尖利,好像公鴨子叫喚。
“我們又不是真正的突襲主力,用得着這麽拼命嗎?”大鐵錘大聲叫嚷。
“事……事關重大……必須得全力以赴!”班大師臉色漲紅,拼了老命在說話。
“可他們能……”
大鐵錘還要再說,前方的班大師經過目測,卻發現差不多已經到了預定的距離,于是趕緊叫道:“别……别廢話了……我們墨家既然已經做下決定……便……死不旋踵……快把東西準備好……敵人……馬上就來!”
唉,那群人,真的能相信?
大鐵錘心下歎了口氣,一把提過腳邊的一個粗布大袋子,解開繩索,打開袋口。隻見裏面赤紅一片,滿是密密麻麻,全身刷着朱漆焰紋的小型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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