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麽!?伏念師兄你說什麽!?我沒有聽清!?”
聽到伏念的話,張良瞳孔一縮,震驚欲絕,面色刷的一下變得蒼白,一臉不敢置信。
是真的沒有聽清嗎?當然不是。他的耳朵不聾,又離得這麽近,怎麽可能沒聽清楚?
不過,他甯願自己沒有聽清,甯願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甯願相信是自己聽錯了,因爲……不舍。
伏念,顔路,儒家,小聖賢莊……他們身上承載了太多太多他難以割舍的東西,因而即使是張良這樣聰明灑脫的人,竟也做出自欺欺人這樣的事。
此刻,他多麽希望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或是伏念口誤,亦或者,是他本身現在就處在一個虛幻不真實的夢境裏,發生的任何事都與現實毫無關系。
然而下一刻,這脆弱不堪的希望就被伏念像撕薄紙一樣輕而易舉的扯成粉碎。
“子房,我要将你逐出師門。從今以後,你不再是小聖賢莊的三當家,也不再是儒家弟子,好自爲之吧。”他面無表情,毫不留情的,清晰的,平緩的,又将剛才的話語重複了一遍。
每一個字落下,張良的身體便是一顫,臉色更白一分,胸口陣痛,如匕錐心。
“顔路師兄……”好像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将目光轉向一旁一直正襟危坐,目不斜視,恍若木人的顔路,眼中滿是希冀。
希冀顔路能像往常一樣站在他這邊,勁阻伏念,讓他化險爲夷。
但是這一次,他注定要失望了。
當張良的視線掃來,顔路卻隻是微微偏頭看向他處,一言不發。
顔路師兄,連你也……
張良見此,身心皆是一震,腦海中一片空白,眸光暗淡,神情呆滞,臉色白得吓人。
“爲什麽?”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提問,聲音沙啞虛弱,好像在沙漠獨行已久,快要渴死的旅人。
“爲什麽?”伏念輕歎一口氣,道:“原因子房你自己應該最是清楚。好了,你走吧,和他們一起離開,永遠不要再回小聖賢莊。”
“不,雖然伏念師兄你是掌門,但這個命令我是不會接受的,我要去找旬……等等,你剛才說‘和他們一起離開’,難道你們不準備走!?”張良不甘,正要抗辯,忽然察覺到剛才伏念話中的隐意,砰的一下猛然站起,死死盯着一臉平和淡定的伏念與顔路,似乎要把他們真正的心意一目看穿。
“不錯,我們是不會走的。”伏念也不否認,直言相告。
“爲什麽!?爲什麽!?你們難道不知道嗎!?你們難道不懂嗎!?李斯他們很可能馬上就會帶着大軍來小聖賢莊,現在不走,到時候想走也走不了了!我們先一步離開,他們一定會遷怒會你們,到時候整個小聖賢莊就全完了!現在,想要将小聖賢莊上下保全,唯有和我們一起轉移,離開桑海才是上策啊!!”
張良的情緒瞬間激動起來,幾近歇斯底裏,剛才還白得像雪的臉龐一下子漲得通紅,大聲對着前方的伏念,顔路兩人咆哮。
“我們當然知道。”然而伏念二人卻是無動于衷,仿佛張良剛才的大聲咆哮不過是一陣和風細雨。
“既然知道,爲什麽還……”
“因爲我們心中的小聖賢莊與子房你心中的小聖賢莊是不同的。”
“什麽!?”
“子房,你一定不懂吧?或許在你認爲,隻要人還在,小聖莊的儒道傳承不斷,便可算是小聖賢莊尚在人世,但我和顔路卻與你不一樣。”
我們傾注在小聖賢莊上的感情是你遠遠比不上的,我們對小聖賢莊的在乎也是遠遠超出你想像的,而現在,小聖賢莊因你……
這些話,伏念沒有說出口,或許也永遠不會有說出口的意願,但從他剛才的幾句話裏,張良已經自行領悟了出來。
都是因爲我!是我,一手毀滅了小聖賢莊!是我,親自将兩位師兄算計到這個地步……
結論在腦海中浮現的那一刹那,支撐起大廈的梁柱頓時坍塌。剛才還氣勢充沛,敢向伏念叫闆的張良像是被抽空了身體中所有的勇氣,立刻身子一軟,跪坐在地,将平日裏那顆總是昂揚向上的頭顱低下,臉色再一次變得慘白,瞳孔無光。
“唉……”看見張良低落成這副模樣,伏念眸光微動,手指輕顫,心中一陣不忍,但到底還是硬下心腸,長歎一聲,道:“子房,你沒有錯,世道便是如此,有得便有失。你走吧,馬上離開小聖賢莊。”
“不,我不走。”張良喃喃輕語,身體像是失了魂般一動不動。
“你必須走。剛才你進莊之前,沒有覺得奇怪嗎?平日裏總有人值守的後門爲什麽一個人影也沒有,即使他們偶爾偷懶睡覺,人也絕不會走遠的。”
“難道……”
“沒錯,整個小聖賢莊除了我,顔路,旬子師叔三人以外,所有的弟子仆人都被暗中遣散了。他們會将小聖賢的儒道擴散出去,發揚光大。小聖賢莊的傳承還在,小聖賢莊不會滅亡,所以,你也離開吧,快點離開。”
伏念話外有意,聯系前文,似乎是在暗示張良保得有用之身,留下傳承……
張良身子一顫,卻依然咬牙道:“不,我要和兩位師兄一起留下。齊魯三傑,共進退,同生死!”
但話音剛落,他忽覺腦袋一陣暈眩,漸漸昏沉。睡意襲來,一雙眼皮重若千斤,雖竭盡心力相抗,卻依舊緩緩向下搭落。
“時間差不多了,茶中的迷藥也是時候發作了。”一直旁觀不語的顔路終于開口說了一句話,然而這一句話,卻讓張良心下一涼,如墜冰窟。
不,我不能在這裏倒下去,不能将師兄他們留在這裏……
啪!他一掌按上茶幾,努力撐起沉重疲憊不堪的身體,搖晃腦袋,想要打起精神。可這一切都隻不過是無用功,他的眼皮越來越沉重,思維也無可抗拒的慢慢模糊,一步一步走向沉眠。
“沒用的,子房。安心的睡過去吧。等你醒來,一切就都結束了。最後,我希望你好好記住,你要走的路步步兇險,行事一定要小心,謹慎。人心是這世上最複雜的東西,你就連朝夕相處的我與伏念師兄都不能看透,更何況他人……”
無比熟悉親切的溫潤聲音入耳,終于,張良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PS:嗯,今天時間不足,隻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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