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有人鬧饷



大耳朵……

老子剪發呢,想他大耳朵幹嘛,簡雍使勁的甩了甩腦袋,架在肩頭的劍再往脖子上靠了靠,揪緊了頭發,動手?

孔夫子的說過,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孔夫子也說過,披發左衽,那是野蠻人的标志……

“憲和,你瘋了,你,你要做什麽!”

正在胡思亂想着,一個聲音尖叫着把簡雍吓了一跳,手心一抖“咣啷”一聲把劍扔在地上,一縷青絲悄然墜地,一個瘦削的男子沖過來一把抱住簡雍,擡起一腳“咣啷啷”把簡雍的劍踹出老遠,狠狠的把簡雍壓在地上。

“我靠,變态啊!”一天之内兩次被不同的男人壓在地上,簡雍氣得哇哇大叫,呲牙冽嘴推開那個瘦削男子,一時力大,幾乎就是把他扔了出去,正正的仆在地上。

簡雍也是一怔,來人正是孫乾!

一通撕扯,孫乾帽子都給扯掉了,額頭還擦破了皮,雙手撐着地面愣愣的看着簡雍。

“我說,公祐,你這是幹嘛了?”簡雍袒胸露臍,揉了揉方才被孫乾壓紫了的肩頭,沒好氣的問道。

“我?這事,”孫乾面露苦笑,“憲和,你這是做什麽?沒把我給吓死!”說着孫乾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擦了擦汗站了起來。

當老子想死呢!

簡雍翻了翻白眼,老子隻是想削了這頭發!不過這話可不能說,割發代首割發代首,在這個時代剪發還不跟抹脖子自殺一個性質,再越描就越黑了,拍了拍下擺的塵土也站了起來:“出什麽事了你跑這麽急,總不是看着我老簡要自殺了趕來救我吧?”

“唉,你沒事就好!”孫乾苦笑一聲,“主公呢?王安說主公來看你了,可還在?”說着話孫乾搖了搖頭,拾起掉在地上的進賢冠轉身就要走——主公若在,怎會由着這個簡瘋子在這裏抹脖子玩!

“幹嘛呢?”先拽住孫乾,簡雍朝裏屋指了指,“玄德在裏頭睡覺呢,出了什麽事?”

“額?”孫乾松了口氣,擡腳要往裏走,卻被簡雍死死拽住,一邊掰着簡雍的手,苦笑道:“憲和别鬧了,出大事了,我得趕緊找主公去!”

“出什麽大不了事了?”這下簡雍更不放過他的,一把将孫乾拽過來摁坐在一塊石凳上,嘿嘿笑道:“天塌了?地陷了?還是曹大人又打過來了?就讓你老人家急成這樣!”

孫乾見掙不開,無奈歎了一口氣,“憲和你剛來不知道,上個月給丹陽兵的糧秣不知爲何到今天還沒有送到,曹豹将軍說現在營中隻剩三天軍糧了,以爲是我等故意刁難,要找主公評理,你說,這?”

“嗤!我當什麽大不了的,就那草包把你急成這樣了!”簡雍也松了一口氣,“張黑子死哪去了?這事一向不是糜子仲管的嗎?糜子仲又死哪去了?”

張黑子就是張飛,現在是東營司馬,領着原來陶謙配給劉備的兵,至于劉備從平原帶出來的兵,則是由關羽統領,仍駐在小沛,糜子仲就是糜竺,陶謙時代他就是徐州别駕,劉備新上位,依然對他尊寵有加,還兼管着徐州上下的物資調配。

簡雍一連三個問句,孫乾張了張口,首先反應過來的是簡雍口中的“草包”說了就是曹豹将軍,也不好多說,苦笑道:“益德去城東巡營了,子仲先生因家中有事,昨日已向主公告了假,現在大概在家中。”

說着,孫乾站了起來,稍一遲疑,又小聲道:“憲和,子仲先生乃是主公都敬重的人,曹豹将軍是徐州重将,你我可不能輕慢了他們!”

簡雍嘿嘿一樂,我不輕慢他們,他們可要輕慢了我等,簡雍揮了揮手:“行了,沒事,此事十有八九糜子仲并不知情,至于那個草包将軍,我去會會他!”

“你?這個,不行!”孫乾聞言大急,緊緊拉住簡雍袖子,“憲和,你這性子,唉,可别給主公惹事了,快叫主公起來!”

“嗯?”看着孫乾急着滿頭大汗的樣子,簡雍笑道:“公祐,我們可是老相識了,這才多久沒見,你就不信得我了?你說我是那不知輕重的人嘛?”

“我?這個,我自然信你,可是……”孫乾是個老實人,面皮薄,盡管心中認定這家夥不靠譜,張口結舌了老半天卻不知道怎麽回他。

“嘿嘿,那不就結了!”簡雍摸了摸兩撇八字胡,“沒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玄德一個外來戶當了徐州之主,一些人不服給我們一個下馬威呢,你急什麽!”

聽着這個一向不拎醒的家夥說得好像有點兒道理,孫乾拔緊的神經倒也松了松,點了點頭道:“我自然知道,可當初主公領徐州牧之位,一是陶使君信重,其二,便是糜子仲陳元龍諸公支持,可而今連糜子仲都……”

“這事必是有人故意要支開子仲,至于這糧秣之事,子仲豈是那這不知輕重之輩!”

聽着簡雍話中隐隐将糜竺引爲自己人,親切的直呼糜竺的字,孫乾不禁有些詫異,想想簡雍來徐州也不過才幾日,還昏睡了三天,跟糜竺,好像也就當日酒席上見了一面,雖然簡雍是個自來熟的,不過也不至于見了一面就跟他糜竺推心置腹吧?

不過簡雍這鎮定的模樣倒也叫孫乾心安了下來,想了想糜竺還真不是那種兩面三刀的人,“依你看,這事當如何處理?主公那邊?”

“這等小事,不必管玄德了!”簡雍揮了揮手,“我去會會那個草包,你親自去糜府,告訴子仲今日之事,請他出來處理,王安,過來!”

後面簡雍卻是招手叫在門外探望的王安,孫乾一怔回過頭來,這才看到一臉不忿的王安,忙問:“曹豹将軍可是又說了什麽?”

“那個混蛋說若主公還是忙,他就不打擾了!”王安恨恨的道。劉備對自己手下一向寬厚,孫乾簡雍等人相處也随意,雖然王安隻是一個親兵頭目,地位比孫乾簡雍等人還低一點,不過一向誰也不将各自遠近高低放在心上,王安在曹豹那受了氣,一五一十的便與孫乾簡雍說了。

簡雍朝孫乾翻了翻白眼,這小子,連個托辭都不會說,什麽叫“主公很忙”?拍了拍王安肩頭,道:“你在這邊等着,若玄德醒了你就跟他說,沒醒你也别叫醒他,我去看看!”

“憲和,”孫乾一急拉住簡雍,“曹豹将軍并不認得你,你這樣出去可不行!”

“有什麽不行?他還能吃了我!”簡雍瞅了瞅自己身子,袒胸露臍,披頭散發,确實不行,嘴巴上卻不服輸,瞪了孫乾一眼反問道。

“唉!”孫乾重重的一跺腳,“曹豹将軍當初就是陶使君信重的人,現在與你我份屬同僚,憲和,這事可不能魯莽惡了和氣!”

“沒事,我就去看看!”老實人一認真起來,九頭牛也拽不回,何況經着孫乾這麽一說,簡雍也想起自己确實還沒想好怎麽對付這個草包,口氣便也軟了下來。

孫乾堅決的搖了搖頭。

“那怎麽辦?他帶着人來堵咱的門,算什麽事?該給他丹揚兵的糧秣,是叫你貪的,還是玄德少給了?換你,換張黑子,關大個,你們誰敢去堵玄德家的門?憑什麽他草包來堵咱的門!”簡雍也有點火了,用力甩開孫乾的手,一連串反問道。

孫乾有些結巴了,簡雍趁熱打鐵:“這種人,你給他三分顔色他就開染坊,慣會蹬鼻子上臉,你怕他做甚?這徐州還是玄德做主呢,你我又不曾做了什麽虧心事,再說這也是糜子仲的活,你不去找糜子仲,你來找玄德做什麽?讓他治糜子仲一個辦事不力?”

“我不是這個意思。”孫乾讷讷的道。

“那不就結了,還不趕快找糜子仲去?”說罷,簡雍拉着孫乾的袖子便往外走。孫乾一通苦笑掙開簡雍的拉扯:“好了,憲和,我不去叫醒主公便是了,你讓我自己走罷!”

不過孫乾還是有些不放心,正色道:“憲和,我們都知道你的性子,不過主公初爲徐州之主,萬事還得謹慎,我等畢竟是外來的,切不可與曹豹将軍弄僵了,否則會誤了主公大事!”

“曉得!”簡雍揮了揮手。

“你這個樣子?”孫乾又指了指簡雍的衣服。

“你當初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我還不就是這樣了,現在不是習慣了!”簡雍不耐煩了。

“這,好吧。”孫乾無奈,帶着滿腹的狐疑垂頭喪氣的去了。

曹豹等人被引進了偏廳,遠遠的聽見裏一片亂雜的嚷叫聲,門外一個英武的年輕人和幾個軍士守衛,那個爲首的年輕人簡雍認識,陳到,字叔至,是劉備到徐州後才新收了,日後在劉備陣營有個不大不小的知名度。

遠遠的看到簡雍披頭散發的過來,陳到顯然有些意外,緊跑兩步上,深施一禮,疑惑的道:“簡先生,您這是?”

“聽說曹豹将軍這邊出了點事,我過來看看,曹豹将軍還在吧?”簡雍笑道。在這裏,他可不敢大大咧咧的管曹豹叫草包。

陳到滿腹狐疑,知道簡雍是主公的老兄弟,也不好相攔,隻好引着他過來。

未到廳前,突然一個壇子飛了出來,陳到眼明手快,急上前來拉開簡雍,咣啷一聲那壇子正砸在簡雍腳下,濺起一地碎屑,嘈雜的偏廳頓時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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