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臧宣高,他就這樣練他的兵麽?
說吳狗兒這些人出去“練膽”沒有臧霸的默許,簡雍是打死也不信的,否則吳狗兒他們出去,要的就是打劫,而不是“練膽”了!
或者這直接就是臧霸練兵的老辦法,當土匪麽,都要叫新入夥的先去殺個人,納投頭狀!簡雍已經基本上可以确定,整個北徐州,甚至兖州、青州一帶的所有山賊土匪都跟臧霸有關,給他面子,受他領導,奉他爲盟主,若是有哪個不服的,怕不都已經教臧霸給剿滅了!
盜亦有道,臧霸在徐州能從陶謙到曹操,屹立四朝而不倒,還越活越有滋味,憑的也就是他在整個從兖州泰山青州北海到徐州琅琊東海這一帶的盜賊系統關系,臧霸就是這一帶山賊土匪的老祖宗,北徐州不靖,根本因由,就在臧霸身上!
若不是後來曹操太強勢,定鼎中原,隻怕五朝六朝七八朝元老,臧霸也能接着混得下去,誰來這裏,不需要他這個地頭蛇的支持呢?當然臧霸也夠謹慎,隻當地頭蛇,不争天下龍,無論誰主徐州,留着他固然不十分舒服,想要動他,怕不都得花個十分力氣,雞肋雞肋,可不就是這個?
想通了此節,那麽臧霸如此坦然直接的将吳狗兒三個交與自己的原因,便也沒那麽簡單了!他大可以直接将吳狗兒三個殺了,來個一推六二五,誰還能把他怎麽着?可是臧霸卻大大方方的直承此事,并把吳狗兒三個肇事者交給自己,臧霸心裏明白,以劉備今天的實力,還不足以拿他開刀,于是他用自己的方式,表明了他的态度,你懂,大家還相安無事,你不懂,也不會傷了和氣,想必還會大贊他臧宣高忠厚可本份,隻是連這麽簡單的暗示都不懂的人,又怎會配爲我臧宣高的對手!
一力破十會麽?
隻這一刹那功夫,簡雍心裏閃電般的劃過一系列念頭,還沒想得十分周詳,有些是他在下邳時就與劉備等人商量推猜出來的結論,隻是在這裏得到進一步的證實,有些,則是新的發現。簡雍臉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渾不在意的飲着酒。
小事情抛開一邊,臧霸殷勤的與簡雍勸着酒,至于張飛,他一直就悶着個臭臉,臧霸數次禮節性的與他舉了舉酒杯,客氣話都不好說出來。
“簡先生,你說那一天救走那個書生、嗯,救走諸葛長史的,就是東萊太史慈?”孫觀小心的問道。與吳敦等人粗豪大氣不同,孫觀此人葛巾錦袍,沉穩内斂,倒是有幾分恂恂若儒者的樣子,也是他對簡雍與張飛一舉一動尤其格外的謹慎留意。
“不錯,就是他!”
“竟是天下知名的義士東萊太史慈?”臧霸亦是一怔,顯然他剛才并沒有聽清楚簡雍話裏的“太史子義”是什麽意思,此刻經着孫觀提及,這才醒轉過來,臉上寫滿了驚訝,撫案大歎:“此等英雄,臧某竟然無緣一見!”
“子義麽?要見他還不容易。”張飛瞥了簡雍一眼,難得的開了一次口。
“益德将軍此話怎講?難道太史子義也在徐州?”臧霸大訝,随即失笑,那個年青書生都被劉使君任命爲長史了,像太史慈這樣信勇聞名于天下的人物,若真的在徐州,又豈會寂寂無聲的?
“他,”看着簡雍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張飛立即收了聲,冷哼一聲。
狐疑之色在臧霸眼中一閃而逝,早就聽說簡雍在下邳時就曾屢給張飛小鞋穿,看來此事不假,難怪張飛此次來一直都悶悶無聲的。隻是不知這張飛和簡雍到底什麽矛盾,竟然帶到外人面前來,這個劉備?
“哈哈!”簡雍扶案大笑,“太史子義的事,益德最清楚,他不愛說與我聽,宣高一會自去問他就是了!”
“呃?”臧霸與他的幾個兄弟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張飛瞥了簡雍一眼,哼了一聲,搖了搖手中杯子,沒酒了,回頭看了案下酒壇,舉起來晃了晃,咚咚還有點響,張飛幹脆舉起整個壇子,哇哇往嘴裏灌酒。
一人向隅,滿座不歡。一個張飛臭着臉杵在那裏,盡管臧霸刻意陪着笑臉,簡雍直接無視張飛,這桌酒也是悶得慌。又說了一些客氣的話,酒過三旬,簡雍看着差不多了,便借口不勝酒力,退了出來。張飛則是與臧霸直接抱了抱拳,對吳敦幾人說了聲失禮,也不管簡雍,扭頭自去了。
“簡先生,益德将軍這是?”孫觀小心的問道。
“他呀?”簡雍笑了笑,“你們别管他,就是跟我鬧别扭,不是針對兄弟幾個的,兄弟幾個千萬别多心了,哈哈!”
“這個自然。”臧霸笑了笑,吳敦還要張口問個清楚怎麽回事,後面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襟,便也住了聲。
幾人臉上挂着笑,心裏帶着狐疑或是不屑,擁着簡雍出來。幾個親兵早已候在那裏了,吳狗兒幾個已将身上泥濘血污清洗掉了,又換上了幹淨的衣裳,稚嫩年青的臉龐帶着緊張惶恐,看着簡雍出來,急急迎了上來,撲通一聲齊齊跪倒:“吳狗兒(吳老二、張貓兒)叩見主人!”
這一套動作有些生疏,說話也參差不齊,不過顯然是有人臨時教他們了,讓他們知道跟新主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該怎麽表現。
簡雍有些意外,随即才想起來,臧霸剛把這三個送給自己做奴仆的,揉了揉有些發燙的太陽穴,“都起來吧,以後不要叫我主人了!”
吳老二三個剛要站起,聞聲又跪了下來:“求主人不要抛棄我們幾個!”
看來這三個人裏,吳老二機靈點會說話已經取得共識了,便是年紀最大的張貓兒,也把說話的機會讓與了他吳老二,隻是可憐巴巴的望着簡雍。
“呵呵!簡先生,”臧霸笑着開口道,“若是簡先生不喜歡他們,把他們帶到下邳讓他們自去求生算了,要還在我這裏,怕他們是活不下去了!”
“嗯?”在這個臧霸心中,殺一個人隻怕還不如捏死一隻螞蟻?
簡雍臉上挂着笑,有些爲難,搖了搖頭道:“可是他們并非宣高你的私奴,你怎能把他們送與我爲奴?那我與你不就成了掠人爲奴之輩了麽?”
“這?”臧霸臉上頓時一片尴尬,他心中壓根就沒想過這麽做有什麽不對,也不知道怎麽回答簡雍的話,最關鍵的是,簡雍這話聲音不小,讓很多人都聽見了!
“小的自願到主人那裏做奴的,不幹将軍的事!”吳老二機靈,連忙重重又磕了個頭接過話。
“小的也是願意做主人的奴仆!”吳狗兒張貓兒也搶着道。
“嗯?”簡雍點了點頭。
這就是求爲奴隸而不可得的時代麽?
目光在三個半大孩子身上劃過,惶恐,乞求,畏縮,卑微,懦弱,絕望,簡雍緩緩收起了笑容:“你們,怕吃苦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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