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簡雍諸葛亮一行人宿在開陽。開陽去陽都不過六十裏地,馬車行走緩慢,簡雍一行人直到半夜才到了開陽,孫觀是地主,早已快馬讓人先一步準備好了一切接待事宜,入夜了衆人各自休息不提,簡雍抽空還不忘爲諸葛亮兄弟講了一回兩小兒辯日的大緻原理。
次日一大早,簡雍一行人改車換舟,沿沂水一路南下,于黃昏時刻到達下邳。下邳正處在沂水與泗水交彙處,沂水是泗水的一支支流,正于下邳城西北注入泗水,泗水是淮水、也即淮河的主要支流之一,當年曹操屠下邳,号稱雞犬不留,後又推屍于泗水,又有泗水爲之不流之語!
“玄德,這位就是你常念叨的琅琊徐盛,徐文鄉!”簡雍第一個下了船,劉備領着孫乾諸葛瑾等人早已等候多時了,簡雍第一個将徐盛拉了過來。
“文鄉,備思慕久矣!”劉備一見徐盛生得威猛高壯,一塊大将料子,十分歡喜,大笑着迎了上來。
真能做樣子,簡雍在後撇了撇嘴,當然他不點破。
徐盛大是惶恐,急忙伏身拜倒:“徐盛一介山野匹夫,敢勞使君大人垂念,願祈于使君大人帳下效命!”
“我徐州又添一員大将矣!”劉備大喜上前親手扶起徐盛。
這邊諸葛瑾也來拜見母親,與弟弟妹妹相見。
簡雍又爲劉備引見孫觀和吳敦,賓主相見,劉備言語不多,不過每一句話,都讓孫觀兄弟兩個忐忑的心緒安定了不少,直至完全放開,再不複有任何憂慮。諸葛亮與簡雍同船,落在了最後,靜靜的看着劉備,這個他兄長諸葛瑾在信中稱贊不已的徐州之主。
劉備的目光最後定在了諸葛亮身上:“你就是孔明,子瑜的弟弟?”
“諸葛亮拜見使君大人!”諸葛亮恭恭敬敬的與劉備深深一揖。
劉備大手托住諸葛亮,雙眸透着攝人的光芒,帶着一絲欣賞:“子瑜之弟,果然人中龍鳳!”看着諸葛亮身子單薄,有些憔悴,晚風拂來幾縷清涼,劉備解下身上披風親自給諸葛亮披上,笑道:“孔明應該多習擊劍,騎馬,君子六藝,強健體魄,莫複賈生之恨!”
想不到劉備竟然如此細心,諸葛亮大受感動,深深一揖:“使君教誨,亮永銘在懷!”
所謂賈生,就是漢文帝時代著名才子賈誼,賈誼所作政論終兩漢四百年無人能及,時稱才子,可惜年紀輕輕就抱憾而逝。
叫簡雍有些失望了,劉備諸葛亮這一對千古相得之君臣此番相遇并沒有太多的火花迸現,于劉備來說,年少的諸葛亮是一個令他賞心悅目的後輩才俊,謙謙君子,鎮定從容,有大家之風,于諸葛亮來說,劉使君是一位寬厚和藹的長者,不拘小節,待人真誠,如此而已。
諸葛瑾是劉備得力信重的手下,劉備見到諸葛瑾的後母,也是執晚輩之禮,甚是恭敬,雖然從年紀上來說,劉備大概極有可能的,比諸葛瑾的這位後母還要大幾歲的,至少從面相上來說,劉備比薛氏老成得多了。
接下來自然是好酒好宴,招待孫觀吳敦還有徐盛,張飛的快馬傳信已經大緻說明了一些情況,劉備特地送了一處宅子給諸葛瑾,另外安排了十個軍士給諸葛瑾作護衛。
“那個姓許的呢?”宴席過後,簡雍跟劉備問道。
劉備也有了三分醉意:“許汜麽?他去彭城了,說是拜訪鄭康成,呵呵!”
“就那貨色?”簡雍嘿嘿滿是不屑。鄭康成即鄭玄,号稱當世第一大儒,現正隐居于彭城閉門著書。
“怎麽?你也認識這個許汜?”
“一個誇誇其談的廢物!”簡雍笑了笑,箕着雙腿躺下,寶兒趕緊遞了塊濕毛巾過來。
簡雍接過,坐了起來,胡亂的在臉抹了兩把,把毛巾遞還給寶兒,在寶兒後腦勺輕拍了拍,“沒你的事了,去睡吧!”
“是,先生!”寶兒滴溜溜的黑大眼睛,乖巧的應了聲。
劉備看着寶兒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笑了笑:“好伶俐的小娃子,你哪兒尋來的?”
哪兒尋來的?簡雍白了劉備一眼:“糜子仲這渾小子送的!”
劉備怔了怔,子仲送個童子給這死大頭做什麽?看死大頭的樣子,好像還有一段故事,不過于這等小事,劉備也沒空多理,在死大頭榻前坐下,笑道:“你急匆匆的趕回來,不會就爲了那個許汜?”
“嗯。”簡雍又舒舒服服的躺下,手指交叉枕着腦袋,“我是怕你犯傻,真個借糧食給呂布了!”
“徐州有兩大勁敵,一個曹孟德,一個袁公路,若兩者皆來,我徐州勢不能擋,所以……”
“所以你認爲應該讓呂布替你拖着曹操?”簡雍笑了笑,坐了起來,捧起小幾上的水壇子,給自己添了一碗水,“放心,呂布沒那個能耐,而且,一旦曹操戰敗了呂布,我們該擔心了,還不是曹操,是呂布!”
劉備笑了笑,他自然明白簡雍所謂的該擔心呂布是指什麽事,在這之前,簡雍已經提醒過他了。
“曹、呂兩家大戰,兖州元氣大傷,去年兖州幾乎絕收,連着今年,已經是兩年絕收了!”簡雍捧起碗放到嘴邊喝了口水,“曹操可以從袁紹處借來糧食,呂布缺糧,無非從兩個地方要,一個是我們徐州,另一個就是找袁術!”
劉備眉毛一揚,這樣一來,就更不能讓呂布跟袁術連成一氣了,這也正是他所擔心的!不過劉備卻沒有吱氣。
“别指望着你把糧食借給呂布了,他就會感激你,像呂布這種三姓家奴,他永遠不會懂得‘感激’這兩個字怎麽寫!”簡雍笑了笑,劉備的擔憂亦在他的考慮之中,“可是我們徐州,我們現在也缺糧食,如果可以的話,我們還應該找荊州、揚州大量買糧食進來!”
劉備微微搖了搖頭,荊州還好說,揚州基本在袁術控制下,他哪會再賣糧給徐州?就算荊州,從袁術地盤上,隻怕飛也飛不過來!
“我們沒有糧食給呂布,那呂布隻能找袁術要,太遠了,袁術也未必會答應借糧食給他!”
“袁術大可以将問題算着我們徐州頭上,非是他不借,是我們攔着!”劉備笑道,背靠牆對着簡雍。
簡雍大笑:“那又如何?老子又不欠你的!嘿嘿,說到底,你還是不想得罪呂布!”
劉備沒有說話,卻是默認了。
這世上,多一個朋友多一條道,劉備跟呂布沒有私仇,而且嚴格上來說,呂布偷襲兖州還幫了劉備一個大忙,劉備不想與呂布交惡,更絕不想把呂布推到袁術那邊去。
袁術對徐州的野心人所皆知,當下徐州的第一勁敵,如果掰起手指頭數的話,那個人非袁術莫屬!
可惜簡雍卻知道,無論劉備怎麽努力,他永遠不可能獲得呂布的友誼的。
“我們徐州也缺糧!”簡雍歎了口氣,再一次提醒劉備。
劉備沉默了,簡雍說了也是事實,糜竺家的糧倉已經見底了,當然,由于糜竺的示範作用,也由于下邳屯田效果确實不錯,一派欣欣向榮景象,徐州有不少大戶也願意爲州牧府提供糧食,當然,名義上都是借,打了欠條的,這裏頭,糜竺這個典農校尉居功至偉。
“你是豫州刺使,汝南,也應該是你的地盤!”
劉備一怔,詫異的看着簡雍:“大頭,你說笑呢,高築城,廣積糧,這話可是你說的!”
“那你說,我們還有糧食借給呂布麽?”簡雍兩手一攤。
劉備笑了笑:“這是兩碼子事,借糧給呂布,我是這麽想的,一是交好,二是不能讓他全面倒向袁術,呂布有将,袁術有兵有糧,兩家若合二爲一,我們徐州将永無甯日了!”
“哈哈,這隻是理論上的說法!”簡雍大笑。
劉備愕然,什麽叫“理論上的說法”?
“理論上呂布跟袁術聯合,兵精糧足,天下無敵,嘿嘿,兩條狗拴在一起還搶食呢,呂布跟袁術,一個坑爹的一個賣叔的,同心協力,可能麽!”
劉備亦是莞爾:“那你說,該如何回絕呂布?”
“你這話,應該換成這麽說,我們該如何回絕許汜比較好!”
“嗯?”劉備不解看着簡雍,許汜是呂布的使者,回絕許汜,可不就是回絕呂布?
“如果許汜不回去呢?”簡雍笑了笑。
“呃?”劉備大愕,随即搖了搖頭:“許汜來徐州人所皆知,你要如何讓他不回呂布身邊去?”
他倒是不懷疑簡雍會不會安排人做了許汜,這個大頭,還不至于出那麽個馊主意!
說起來,劉備對許汜這個人那是一百個的不滿意,這老小子端着一個名士架子,屁用不頂,救兵如救火,想呂布軍缺糧都三餐不繼了,他還有心情跑去拜訪大儒鄭康成喝酒聊天?
當然這不關他劉備的事!
“兖州非是天上洞府,呂布不是什麽絕代佳人,要許汜不回兖州,又有何難?”簡雍哈哈大笑,這許汜,可不是呂布的什麽勞什子孝子賢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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