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不邀請袁紹共同進長安奉迎天子,這是曹操的難題。
如果是曹操自己去奉迎天子而沒有去“禀告”盟主袁紹,這對袁紹來說可視之爲背叛!
曆史上曹操與袁紹的正式絕裂,也正是因爲曹操迎天子到許都後,天子拜曹操大将軍,封武平侯,位在盟主袁紹之上,袁紹恚怒,正式視曹操爲他的下一個勁敵,那個時候,袁紹已經讨平了公孫瓒,一統冀、青、并、幽四州,成爲名副其實的北方霸主,而在這之前,袁紹一直視曹操爲他的小弟,對曹操與呂布的兖州争奪戰中,袁紹給予了曹操相當程度的支持,保證了曹操兖州争奪戰的勝利。
袁紹是關東盟主,不過他對從西涼兵董卓餘部手中迎救回天子并不熱心,甚至一度想要廢帝另立,不承認長安的那位小皇帝劉協的皇位合法性,究竟袁紹是抱着什麽樣的心思才對劉協的皇位合法性不予承認的,旁人不得而知,不過袁紹對長安小皇帝的抵觸是人所皆知的!
而今兖州戰事未平,呂布未死,張超還在陳留,這些都是曹操的心腹之患,再去挑戰袁紹的底線?
有這個必要?
留給曹操的選擇并不多。
更重要的一點是,劉備這一回是替張邈、呂布出頭,逼迫曹操讓步,張邈、呂布雖然被遂出兖州了,不過還有一個張超在陳留郡,還有一個臧洪,在東武陽!
大耳朵則沒有這方面的精神包袱,大耳朵跟袁紹一直都不熟,在大耳朵離開平原之前,與袁紹還是敵對,平原也正是被袁紹奪去了,與大耳朵交情莫逆的公孫瓒現今正被袁紹壓制于一隅,生死系于一線——其實依簡雍的意思,公孫瓒太遠,要救是來不及了,袁紹遲早是要劃對敵對勢力的,隻是遲和早的問題!
不過曹操跟袁紹不同,現在的曹操,對劉備集團來說,還屬于可争取對象。
從徐州去長安,兖州正攔在當中,基于曹操曾經屠戳徐州的事實,就算曹操肯借路也還不夠,必須的是聯合曹操一同進軍長安,否則,就是打,直到曹操消失!
簡雍的這句話說得一點都不委婉!
曹操緩緩的擡起頭來,目光與張邈遙遙相對視,曹操以手撫額,淡然一笑:“玄德你這是在給我出難題呢,張孟高怎麽辦?本初可是要孟卓的命呢!”
張邈臉色平靜,舉起酒杯小飲了一口,凝望着外面紛紛飛雪,默默不語。
簡雍笑道:“曹公,洛陽離我們徐州太遠,我們是不可能将天子接到徐州來的,至于張孟高,他現在還是陳留太守,朝廷任命的,等我們奉迎天子回到了洛陽,曹公可以奏請天子,再另行安置罷!”
“依着簡公您的意思,我們兩家就此罷兵?”戲志才輕撫長須,微笑道。
“不但要罷兵,還應該結爲盟友!”簡雍補充了一句。
“什麽樣的盟友?”一直默然不語的程昱冷冷望着簡雍,“憲和公好一張利嘴,你要罷兵,徐州毫發無損還得了偌大仁義之名,而我兖州不但不能收回陳留郡,還将會失信于袁車騎,換回來卻不過是徐州的一句空口承諾,憲和公做的好算計!”
曹操微笑着,并不搭話,望着大耳朵。
簡雍大笑:“程仲德此言差矣,我們此行乃是爲了平息幹戈,我們出現在這裏就是帶着誠意來的。若是曹公答應了,我等兩家和解,各自保境安民,從此秋毫無犯!反之,如果曹公不答應我們和解的條件,在下鬥膽問一句:袁本初他要取張孟卓的性命,曹公就能取了去?陳留郡還在張孟高手中,呂奉先那一路先發援兵已經出動,曹公現在人在泾陽關,兖州除曹公本人之外,你們有誰能抵得住呂奉先的攻擊?”
“此言甚是!”曹操撫掌大笑,饒有興趣的看着簡雍,“依憲和的盤算,如果我不答應,那我就隻能跟你們徐州再打下去,直到一方輸了爲止,而如果我跟你們徐州現在就和解,這一仗就不用打了,然後你我共同出兵去奉迎天子,結爲盟友,扶佐朝廷重整乾坤?”
大耳朵點了點頭,笑道:“孟德有英雄之志,必不會拒我!”
“我隻怕孟德的英雄之志,在汴水一役中給打沒了!”張邈冷冷的道。
曹操大笑,絲毫不在意張邈的冷嘲熱諷。汴水之戰,就是曹操孤軍追擊董卓,被徐榮擊敗的那一次,若不是曹洪拼死相救,曹操命都要丢了。
戲志才與程昱相視一眼,這一番結論,其實他們早已探讨過了,劉備名望太低,所以劉備迫切需要得到天下人的認可,而奉迎天子得到天子的承認是最好的最直接能得到天下人認可的好辦法。
可是劉備要進軍長安,攔在路上的就是兖州曹操!
曹操不除,劉備則無法安心進軍長安,要擊敗曹操,卻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急需名望的劉備等不得,打不行,繞不過,就挾裹着一起去,綁架曹操同上戰車,一同進軍長安!
對于曹操這一方來說,雖然與劉備、張邈單方面和解會失信于袁紹,可這誘惑,同樣也不低,與劉備一樣,曹操的名望也不高!
不說跟四世三公的袁紹、袁術兄弟比,就是比之有八廚之名的張邈,還有他那個“北四友”的張超,出身閹宦之家的曹操甚至連張邈、張超兄弟都不如,如果不是劉岱爲青州黃巾軍所擊殺,曹操善戰又屢敗青州黃巾,曹操本人又與張邈、陳宮私人關系良好,還真輪不到他曹操來做這個兖州牧!
這是一個坑!
跳,與不跳?
簡雍微笑着看着面露爲難之相的曹操,老曹你不是想要挾天子以令諸侯麽?我們一起去!程昱,戲志才俱皆相對默然。
曹操舉起酒杯,遙向劉備,大笑道:“奉迎天子,操之固願也,既然玄德有如此志向,操又豈有違逆的道理,我與你同去!”
幹脆!
想必昨夜老曹該是一夜無眠吧?簡大頭對曹操的觀感立馬又更上了一層樓,當斷則斷,好家夥,果然有枭雄風範!
大耳朵也露出會心的微笑,戲志才臉色微微一變,程昱眉頭大皺,卻也并未說話,隻是冷冷的望了簡雍一眼。
沒有哪一個決定是一拍大腿就能拿下的。
張邈長身而起,與大耳朵深深一揖:“多謝劉使君活命大恩,邈沒齒不忘!”
他倒是沒忘了,一旦劉備與曹操結盟,也就包括了曹操不會再攻打他弟弟張超的陳留郡了,這樣張邈他這一家老小,也就暫時安全了。
“此孟德之願也,備何德何能,焉敢貪天之功!”大耳朵罷了罷手,臉上綻着欣喜的微笑站了起來,舉起酒杯走向曹操,曹操也站了起來,迎着大耳朵走來,簡雍、陳群,戲志才,程昱,也各自起身離座。
興平二年,十月。
兖州牧、奮武将軍曹操與徐州牧劉備在泾陽關指天盟誓,将共同努力,忠心王室,扶佐天子,保境安民!同時,曹操、張邈、劉備聯名發讨賊檄文,定于明年年初,共同出師長安,奉迎天子還都洛陽!
——曆時兩年的兖州争奪戰,終于以呂布、張邈的退出而告了一個段落,曹操同時也承認了張超在陳留郡的存在,呂布退往陳留郡。
不知是有意,或者無意的,在這一份聯名讨賊檄文中,沒有溫侯呂布的名字,當然,曹操、劉備又聯名将此事轉呈關東盟主袁紹,具陳其事,呼籲和解。
……
東武陽城下,寒風雪中,天地渾爲一體,白皚皚,蒼茫茫,一頂頂大帳延綿數裏,在這蒼茫天地間,卻是那樣的渺小。
一匹老馬,一個孤單的身影來緩緩的行來,早有斥侯發現了他,不過沒有人過來相擾,幾隊斥候隊都隻是遠遠的繞着這人走。
遠遠望去,大大的“袁”字旗無力低垂,更遠的地方,是搖搖欲墜的東武陽城,臧洪在東武陽被困,已經有近一年了。
“你是何人,敢擅闖大營!”轅門洞開,一個剽悍的大将迎了上來,攔住大聲問道。
來者微微頓足,風雪凜烈,讓他不高的身軀更顯得有些佝偻,朝這大将抱了抱拳:“請速去禀報袁車騎,故人張邈來訪!”
這個佝偻孤單的漢子,赫然正是剛從兖州出來的八廚張邈,張孟卓!
“張公請稍待!”這将軍顯然是聽說過張邈名字的,微微一怔,朝張邈略一抱拳,轉身而回。
不一會,一名文士随着這将軍出來,遠遠的見着張邈身上沾滿了飛雪,身子佝偻,須眉俱白,一如不動,便渾如一截爛木樁,大聲笑道:“孟卓,你今日居然來了!”
張邈張目望去,認得正是故人許攸,字子遠,當即朝許攸抱拳,淡然一笑:“子遠,别來無恙!”
許攸哈哈大笑,說不出的意氣風發,朝領着自己出來的将軍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開,背負雙手,望着張邈身後,空無一人,奇道:“孟卓你就一個人來,阿瞞呢?他不與你一同來?”
阿瞞,就是曹操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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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因爲工作變動,沒有更新,這個星期我都會每天兩更,聊表一二吧
晚上還有一更,緻歉,死罪,頓首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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