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寄奴走進将軍府,看到裏面老虎椅上端坐一人,正在和李清柳的爹說着什麽,心裏納悶,李老伯這個老頭不是在北魏收貨去了麽,什麽時候回來的,而且他在這幹啥麽,不會是給軍方做間諜的吧,正在胡思亂想着,裏面的兩人談完話了,李老伯走出來也看到了劉寄奴。
“哦,你小子還活着啊,還挺皮實,在北邊折騰一圈竟然比以前更結實了,難得啊。到裏面去吧,孫将軍找你呢。”說完便走開了。
劉寄奴到是覺得很意外,怎的老李頭對自己态度轉變這麽快,去一趟北魏被洗腦了麽,終于回歸正常了。
“劉寄奴,你可真難請啊。”一個渾厚的聲音響起,前方老虎椅上的人站起身來,走向劉寄奴。
瘦瘦高高的身影,兩隻大手上沒什麽肉,像是幹枯了的樹枝,但感覺很結實。面容棱角分明,眼神裏都是沙場戾氣,像是渴望新鮮血液的秃鹫,。
“孫将軍啊,小子劉寄奴給你見禮了,我是真的剛回到京口,現在來也不吧啊,哈哈。”劉寄奴一點沒見外的嘻嘻哈哈的說着。一點沒有小屁民見到上層人士的怯懦和自卑。況且在這個年代作爲軍人的地位是極其低劣的,再高的武将在文官眼中都是一介匹夫。
孫無終作爲北府軍的中高層武将,能爬到這個位置完全是自己從曆次的大小戰場中厮殺出來的,在西晉被迫南遷度過長江之後的東晉官場沒有任何背景,靠着戰功一直混到現在。對于面前這個笑的爽朗的年輕人第一感覺就是看着舒服,沒有門閥子弟的那種自負與傲慢。
“你就是劉寄奴,呵呵早就聽說過你了,在京口的年輕庶族子弟中,你還算是有點本事的,聽說你剛從北邊回來?那邊什麽情況?能簡單說說麽?”孫無終一邊說着話一邊做了請的手勢。
劉寄奴順着手勢坐在椅子上,将從北秦到南燕又在北魏經過的事簡單說了一遍,随着劉寄奴的講述,孫無終時而點着頭,時而歎息,當聽到北秦的蔡姬因政争而做了犧牲品的時候,孫将軍站起身來在門口來回踱步,回身對着劉寄奴說:“那位蔡姑娘有了你也算沒有白走人世這一遭,至少你對她是真感情,在這動蕩亂世中,都在爲自己活着,能将心托付給對方,實在是難能可貴,寄奴啊,你是個真性情的人,加入我們北府軍吧,雖然不能保你富貴,但至少有個正經營生,你也不必像那些士兵一樣每日出操,有什麽事來幫個忙就好。你父親生前是功曹,随官職低微,但畢竟是不是一般草民,你就算是在這一點上沾了點光吧。”
“真的不用每天來出操走正步啊,那可以啊,還能拿點薪水補貼家用,嗯,行,就這麽定了。”劉寄奴答應的很是痛快,因爲聽說不用每天來出操,還能拿點碎銀子,好事啊,站起身來走到孫無終的案幾旁挂着的盔甲前,很是仔細的看着,伸出手指碰了碰,嗯,是真的,不是塑料做的,和後世的影視劇裏的泡沫铠甲确實質感不同啊。
孫無終以爲這小子喜歡這幅铠甲,指着說:“你喜歡麽,隻要有機會上戰場,你也可以穿上它。”
“呵呵我就是看看,這個穿上,還能動麽,這麽重的。好了,将軍,沒事我就先回去準備一下,明天來入伍,那我來找誰啊?”劉寄奴問道。
“你來就找高素吧,他領你來的,就讓他安排你的一切事物,有什麽事情可以再來找我。”孫無終笑着說着。
就這麽簡單,劉寄奴算是加入了北府軍了,其實劉寄奴不知道,這是之前劉寄奴的繼母蕭文壽找到了孫無終,将自己家的事情說了一遍,包括劉寄奴的爹是個功曹,屬于世族,隻是現在破落了。孫無終調查了一下劉家的情況,都屬實,而且知道劉寄奴還算是個有爲青年,充實軍中也算是一件好事,所以才有了劉寄奴被招收到軍中服役。
劉寄奴回到家中告訴母親蕭文壽說自己明天去軍中服役了,母親開心至極,心裏想這個孩子終于能穩定下來了,這樣就不會到處亂跑了,再把他的親事定下來,就算是解決一件大事了,可是這親事也是一件頭疼的麻煩事,哎-。
快天黑了,劉寄奴在家有點呆不住,想出去走走,這幾天佟雪梅和娘每天膩在一起,臧小小被擠兌的不行,往常都是小小幫着自己和娘盛飯端湯的,這些事被佟雪梅都給搶過去了。飯後趁着雪梅和娘說着話的空檔,悄悄溜出去了,要是被雪梅看見又跑不出去了,他心裏還惦記着展月軒那邊的事,舞台搭建好沒有,畫舫的船用木料都夠不夠呢,不親自去看看心裏不踏實,都這麽久了,那邊一直沒人來和自己說說,覺得奇怪,急步行至展月軒,遠遠的借着對面水面上的畫舫傳出來的光亮可以看到展月軒裏面燈火通明的。
推開門往裏看,呀哈,真沒想到大變樣了啊,一眼就看到王嬷嬷将一根粗繩子扛在肩膀上,正在奮力的和幾個兄弟們吊起一塊大木闆,劉寄奴撸起袖子就沖過去了,抓過繩子一起拽着。多了一個人就多份力量,人們覺得突然省力了一些,都很興奮,喊着号子一較勁,厚重的木闆還蒙着紅布,被高高的吊起來了,上面有幾個木匠模樣的人将木闆固定在橫梁上,往下一瞥的瞬間看到了感覺很熟悉的人影,拿着木錘子興奮的指着下面大喊:“少主回來了!少主來看我們了。”
人們半信半疑的向這邊看來,這個人是麽?這打卷的胡子。濃密的頭發,這和少主的模樣差别太大了吧。騎在寬大橫梁的木架對于人們質疑自己貌似很生氣,急赤白臉的指着劉寄奴大喊:“那是少主,一定是,他的身子骨的結構我都記得,肩膀寬度,後背肩胛骨如雛鳳展翅,要是做木料的話----不是,要是做衣服架子那是沒的說啊,少主你說句話讓他們聽聽啊。”
這麽一鬧騰,樓上的女孩子們也都聽到了,放下手中的夥計都探着小腦袋往樓下看來。劉寄奴摸摸自己的胡子和頭發,确實好長了,該剪頭發了,這個時代的人很少剪頭發,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沒有人輕易剪掉,除了和尚尼姑。
“誰會剃胡子?順便把我頭發剪短些?何人會啊,要不我就自己拿刀刮了。”劉寄奴說完習慣性的手往後背抓去,還以爲是背着馬刀呢,抓了個空。
“哎呀少主真的是你啊,怎麽變得這麽如此滄桑,快來打熱水去,給少主淨面,寒煙那妮子哪去了,天天念叨着少主,如今回來了,她反倒生分了。”王嬷嬷拿着一塊汗巾邊埋怨着邊給劉寄奴擦着身上的雪花,其實根本沒有雪花,王嬷嬷是确實喜歡這個小夥子,要是自己兒子活着應該也這麽大了吧。
就在這個時候,大廳的燈都被人爲的熄滅了,人們一片驚呼,怎麽回事啊,誰把燈都給滅了啊。劉寄奴也覺得奇怪,擡頭借着外面照進來的月光看着四周。忽然舞台方向上有了亮光,一盞白色燈籠亮起來,一個女子提着燈籠緩步而行,身後跟着一群女子随着前邊女子燈籠的光亮而行,在舞台上轉了半圈,女子提着燈籠伸展開手臂,同時舞台兩邊有音樂聲響起,應該是古筝類的樂器,還夾雜着打擊樂器,伴随着悠揚的鼓聲,女子身後跟着的女孩子們分向兩邊隐退而去,爲首的一襲白衣的女子卷卧在地,盤起身子,像是一朵待人采摘的花朵。
此時從舞台左邊走上來一位男子模樣的人,随着鼓聲漸漸激烈,“男子”也舞動的熱烈起來,突然鼓聲息,“男子”輕輕捧起卷卧在地女子的臉兒,像是得到滋潤一樣的女子随之綻放開來,揮舞雙臂旋轉跳躍着,有點像胡騰舞的感覺。“男子”和女子互相鬥舞,圍繞着對方旋轉着,古筝響起,女子對着男子開始唱歌,帶着一絲甜膩的聲音像是巧克力夾心糖一樣的滑進每個人的心裏。
“我爲花雛待君摘,年年歲歲容顔爲君歡,心有一願告與君,那年相識奴心甚歡喜,心有二願告與君,奴已心中烙印刻,萬載千秋銘記骨血中,心有三願告與君,月下花間把酒品,相思淚堪比酒濃烈,已醉,已醉。”
唰的一下,舞台上兩邊女子各自提着一盞白色燈籠出來了,随着前面的兩人一起舞動着,婀娜的搖擺着雙臂,扭動着楊柳細腰,最後集體高舉燈籠,頭昂揚向遠方。就像有人指揮一樣,大廳内的燈火又恢複了光亮,人們還停留在剛才的曼妙舞姿歌聲中沒回過神來呢。
台上的女孩子們搖晃着燈籠喊着:“寄奴哥,寄奴哥,你的胡子好長啊,是啊好長的頭發啊。我們跳的好麽,寒煙姐唱的怎麽樣啊,還有清柳姐扮演的男人好看吧?”
“啊?清柳?那個男的是清柳扮的?她也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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