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來了。
蘇潛最擔心也是最害怕的問題。關于自己,關于他注射了進化之後的身體。蘇潛負在背後的雙手悄然地捏成拳。
他先是擡頭看了一眼還站在旁邊的卡瑞上校。
“沒關系的,卡瑞的身份和你差不多,他也算是基因計劃的知情人之一,同時也是參與者。”布魯斯的話讓蘇潛微微感覺到驚訝。
打量着身高超過一米八,身材魁梧面容标志的卡瑞上校,蘇潛突然想到英雄漫畫裏面的美國隊長,接受基因改造的超級士兵。不管怎麽說都比自己這個華夏國來的小瘦弱要符合形象。
“最近這幾天有沒有感覺到什麽不适應。”布魯斯問道。
“沒有,”蘇潛搖了搖頭,猶豫了片刻才緩緩道,“其實……在昨天,安潔剛剛給我服用了‘穩定藥劑’,我現在的情況挺好。”
“穩定?”布魯斯的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而聽到這兩個字的卡瑞上校也是面色微動。
“可是上一次在船上的時候,安潔明明告訴我她并沒有藥劑……”
“那是出于自我保護,畢竟那個時候她還沒有完全相信你。”蘇潛解釋說,“其實我也是在昨天才知道這件事情的,在我使用能力和那隻變異喪屍戰鬥之後,就感覺全身上下就好像有一團火在燒,直到回到基地,安潔往我嘴裏塞了一顆藥丸,我才知道原來她身上帶着‘穩定藥劑’。”
布魯斯點了點頭,似乎相信了蘇潛的說法,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塑料小瓶,擺在桌前:“我之前就答應過給你提供穩定藥劑,這裏面是我們研究所針對進化特制的穩定藥劑,雖然效果沒有原版好,但是隻要加大劑量還是能達到穩定的效果……不過現在看來,你或許已經不需要了。”
布魯斯說這番話的時候,一直悄悄窺視着蘇潛的表情,卻沒有發現任何心動的迹象。
“起碼在安潔的穩定藥劑用完之前,我大概是用不到了。”蘇潛點了點頭,略帶遺憾地拿起那個小藥瓶晃了晃,聽到裏面藥劑碰撞的咚咚聲:“不過我想把這個留作紀念,可以嘛?”
“這本來就是送給你的東西。”布魯斯用從櫃子下面拿出一套抽血用的工具,“按照我們所約定的,我會定期從你身上抽取一定量的血樣,現在,方便吧……”
殷紅的血也順着抽血管緩緩地流動着,布魯斯拔出針頭,用浸潤着酒精的棉花輕輕地按在蘇潛抽血的胸口。
“回去之後麻煩你和安潔帶個話,就說我想要交換一些她手上的穩定藥劑,至于條件可以讓她來我的研究室随便拿。”
蘇潛離開的時候,卡瑞親自把他送到了門口還叮囑他要做好明天去魁北克的準備,同時給他一張委任狀,告訴蘇潛需要什麽人手都随他調配。
點了點頭,直到身影沒入風雪很久,卡瑞上校臉上的笑容才緩緩地收斂,回到房間,對着正在擺弄蘇潛血液的布魯斯問道。
“你相信剛才他說的話嘛?”
“你呢,相信嘛?”老人輕輕搖晃着血液管,一邊發出啧啧稱奇的聲音,良久之後才回問了一句。
“我覺得他描述自己能力失控的情況是真的,因爲我也經曆過……”卡瑞解釋道,“但是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起碼會保留懷疑,因爲我相信自己的預感。”
“是嘛,可惜……我從不相信感覺。”布魯斯舉起手中的血液對準屋頂上的白燈,燈光把血液照成半透明的顔色“但是科學和數據不會說謊。”
一路上的風雪很大,雖然街道上會有專門的遺棄者定時清理積雪,但是無時不刻不再落下和凍結的雪花是永遠都清理不幹淨的,大多時候是去掉被人踩得太過嚴實的部分,再撒上一些沙石,這樣才不會打滑。
現在蘇潛腳下踩着的都是新落的雪,有一種軟軟地像是一腳踩進泥地的感覺。心裏還在回憶着之前和布魯斯的對話,好像絲毫沒有漏洞的謊言和信任的表情。
此刻想得卻是如果布魯斯硬要把自己控制起來,或許也沒有太多反抗的辦法。他沒有想到連卡瑞上校都是經過基因改造的,好像改造人會特别吃香,踩着積雪的蘇潛開始想着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如果世界上的喪屍被消滅了,那他們這種基因進化者該何去何從。就像是好萊塢電影裏那些超級英雄出沒的世界,進化者真的能和普通人類共存嘛,有了那些能力的人或許在心态上就成了上位者……
再或者那些沒有進化的會被漸漸淘汰掉,安潔常說的‘進化就是爲了淘汰,如果你不能跑得更快,就注定被成爲狗熊嘴下的第一個食物。’
沒心沒肺地這樣想着,就算是淘汰也落不到自己的頭上。他拉緊領口的衣服,就算是經過多次增幅之後的身體面對這樣的寒冷時還是有心無力。
“嘿小子,你在這裏站了這麽久,是不是想偷東西啊”
“身上這件大衣,我怎麽看着不像是你自己的,你是從哪裏偷來的?”
“不是!”
前面的雪地裏傳來熙熙攘攘的聲音,好像發生了争執。一般到了夜間,除了軍人外就很少有人會在外面走過。除了冬夜的寒冷之外,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是黑夜總是會給一些不甘寂寞的人一個完美的理由。
“哈哈,你的手上拿着什麽,讓我看看……啧啧,一隻完整的雞腿和朗姆酒,你現在才多大就想偷偷喝酒了。”穿着破舊棉衣的男人把一對兇惡的眼睛從厚厚的氈帽下面瞪出來,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男孩臉上的表情很倔強,雖然害怕的淚滴已經在眼窩框裏面打轉了,可是雙手依然死死地抱着用簡易塑料袋裝着的食物。
傑瑞不知道這些人爲什麽會找自己麻煩,但是從他們看自己手裏食物赤裸裸的眼神就讓人心顫。
在基地裏,酒是一種奢侈品。尤其是對于那些遺棄者來說,就連身爲首領的彼得都把幾瓶廉價的伏特加作爲珍藏的寶貝,所以當這幾個流浪漢看到男孩手裏的酒瓶時,他們隻感覺喉嚨裏有一股幹熱的火,仿佛已經有醇烈的酒精流過。
“哼,小子,我看這酒一定是你偷來的,乖乖把他交給我……不然,”流浪漢裏面的老大已經忍不住動手。
“不要!”
回應他的是男孩有些稚嫩又無力的嗓音,因爲拉扯傑瑞的軍帽已經跌落在地,露出金色散亂的頭發,稚嫩的臉蛋上已經有淚水的痕迹,咬着牙道:“這些是我的……是給蘇……”
“我管你給誰的?”
混混老大一把搶過男孩手裏的袋子,臉上露出舒坦的笑容,後面的幾個小弟一起起哄,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嘗嘗酒的味道,不過在這個時候,傑瑞突然抱住了他的大腿,而在男孩的手裏握着一把鋒利的小刀。
突然就搶走東西就好像是發了瘋的小男孩拔出身上唯一的武器,狠狠地捅進那個男人的大腿,然後拔出來,再一次狠狠地捅進去。
“啊!”整個街道裏都能聽到男人的慘叫聲,鮮血噴湧一地,連同男孩的臉上,身上都被染紅,包裹着伏特加和雞腿的塑料袋掉在血泊裏,男人痛苦地抱着受傷的大腿在哀嚎。
而後面那幾個混混已經徹底傻眼了,他們沒有想到一個八歲的小男孩身上會突然拔刀刺人,鮮血順着刀尖一滴滴地滑落下來,身上沾滿血的傑瑞目光呆滞,沒有哭,也沒有喊叫,反而是那種木然的目光盯着剩下的幾個人。
被他看的心裏發毛的混混,終于忍不住爆發了,一邊在心裏和自己說那隻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然後面色兇狠地朝着男孩沖了過去。
男孩看了一眼地上浸血的袋子,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那是我的……”
傑瑞就像是一隻被激怒的幼獅,向敵人露出稚嫩的獠牙。混混一腳踢在男孩的肚子上,男孩手裏的小刀也落空了,跌落在雪地裏。
“小子,你竟然敢弄傷我們的大哥。”混混這個時候呼吸有些急促,顯然還沒有從剛才的緊張裏回過神來,抓起那把還在滴血的刀,臉上終于兇相畢露。
“你給我去死吧!”
混混的身體有了片刻的停滞,就像是炮彈般飛射出去,就好像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把他死死地釘在牆上。
一個身影出現在傑瑞的面前,他看到了那雙熟悉的眼睛,帶着鼓勵的神情,輕輕地摸了摸他的腦袋。
“别怕,現在已經沒事了……”
眼看着自己的第二個同伴被打飛出去,剩下的兩個混混根本就沒有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麽。恐懼感陡然湧了上來。他們甚至丢棄了還在雪地裏哀嚎的老大,朝着另外一個方向拔腿狂奔。
蘇潛的身影陡然間撲了過去,寂靜的黑夜裏又一次響起凄厲的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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