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警電話是淩晨2點響起的。

當夜是派出所副所長汪衡帶班，值班民警略顯歉意地向汪衡做了彙報。報警電話沒有打向110，而是直接打給了派出所值班室，報警的是幸福小區8号樓2單元101戶的姜桂芝大媽，姜桂芝68歲，她在電話中說，有個小孩子一直在她家外邊哭。可是她數次起身觀望，卻一直沒有找到哭泣的小孩子。

當夜值班民警是楊小川、張大安、秦繼周。楊小川說：“所長，你休息吧，我們去看看。”

汪衡喝了口濃茶，整了整警服，說：“這樣吧，小秦留在所裏，你們兩個跟我走。”之後對着秦繼周說：“打起精神來，有什麽情況電話聯系！”

當汪衡一行趕到幸福小區8号樓2單元101戶的時候，門是虛掩着的，汪衡的心裏咯噔了一下，升起一種不祥地預感。

他示意楊小川和張大安停住腳步，拔出了配槍。之後用手勢示意楊小川敲門喊話。

楊小川喊了兩聲，裏邊有個中年男子答應：“來了”之後聽見他說“去開門啊”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将房門打開。

客廳裏一共四個人，姜桂芝夫婦和兩位穿保安制服的男人。

汪衡示意解除警惕，将配槍放好，依次進入了客廳。

姜大媽給他們沏茶，他們再三表示不用，之後由楊小川執筆做了詢問筆錄。

姜大媽說，老兩口睡到半夜正迷迷糊糊的呢，就聽到窗台地下有小孩子的低低啜泣聲，由于隐隐約約的，也就沒有在意！過了一根煙的功夫，就聽見急湊的哇哇大哭的聲音。

姜大媽叫醒了丈夫陸大爺“老頭子，你聽聽是不是有什麽小孩子迷路在咱家窗戶外邊了？”

陸大爺低聲對姜大媽說：“低點聲！現在騙子多呢！網上說騙子專門對付咱們老年人，在門外一哭你一開門，你就有機會被人家詐騙了，别管他，睡覺！”

姜大媽生氣了：“這麽大動靜，怎麽誰得着？再者說了，那詐騙都是電視和網上說的，咱們哪裏就碰着了？你看網上的報道消息，買彩票幾乎沒有不中獎的，當大官幾乎沒有不貪污的，旅遊沒有不上當的，坐個飛機吧就找不着了，坐個輪船吧就沉底了。可是生活中呢，你坐了一輩子飛機，咋就還沒有出事？”

陸大爺噌地半坐起身來“你一輩子就喜歡和我擡杠，早應該叫你去建築工地當擡木頭的民工了，你肯定能拿個全國擡杠勞動模範！那新聞都報道稀松平常事，你愛看呐？一架飛機落地，一堆記者報道滿機的人一個個安全回家，那你不罵電視台有神經病才怪！你看電視上的普法節目，一個案件之後，專家支招總是叫你不要貪小便宜，還有的就是不要多管閑事，遇到小孩子在門外哭不要理他，就是避免上當的一條，你懂不懂啊你？”

姜大媽來氣了：“那都是些什麽專家？都是教人們當膽小鬼的專家。都是他們把這社會弄得正氣不壓邪氣的！我小時候學習的什麽草原英雄小姐妹什麽的，都是教我們和壞人勇敢鬥争的。你們就聽專家的，公交車上都發生強奸案還沒人管了都！算了算了，跟你說這麽多，有什麽用？”

姜大媽突然爆發了，大聲對窗外吼道：“半夜三更的吼什麽喪？有種的你就進來！”

說完徑直走到客廳，打開了大門。

陸大爺見老伴來了牛脾氣，電視專家的勸告早忘到爪哇國了，飛身起來，打開所有的燈具，左手抓了把菜刀、右手握住一根鐵拐杖，威風凜凜的站在姜大媽前面。

小孩子的哭聲停止了，好半天不見動靜！

過了好大一會，聽見哐啷嘩啦一陣響動，卧室的玻璃被飛磚砸碎了。

老兩口真不含糊，打着電筒借助昏暗的路燈燈光在房子周圍尋找了半天，也沒有看見什麽人。

老兩口就報了警，小區保安聽到動靜主動找了過來。

汪衡覺得事情蹊跷，但又可能就是一個惡作劇。他們又在姜大媽的房前屋後巡查了半天，除了在窗外找到兩個腳印外沒有任何收獲，至于那塊砸玻璃的磚頭，上面長了很多綠色青苔，在姜大媽家外的草坪中找到了一個和它一模一樣的小坑，看來就是就地取材了。

經過仔細檢查，磚頭上還沒有指紋。

張大安瞪大了眼珠子“這誰啊?搞惡作劇還事先戴了手套？”

汪衡問保安：“小區裏有什麽特别的人進出沒有？”

保安說：“我們認真檢查了小區的角角落落，沒有任何發現。之後我們調取了小區的監控錄像，也沒有發現。這個小區都是商品房，居民來自五湖四海，小區又有兩個出入口，監控盲區較多，不太好查。目前還沒有什麽發現。”

汪衡讓楊小川開着警車，關閉了警笛，閃着警燈在小區内轉了幾圈，讓保安跟在警車後邊！

正在這時，汪衡電話響了，是秦繼周打來的，說龍瑞小區3号樓2單元403室陸文虎報警，稱門外有小孩子的哭聲。

汪衡挂掉電話，對陸大爺和姜大媽說：“這樣吧，這件事情，我們會接着調查的。有什麽情況你們可以直接打派出所電話，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在小區門口，汪衡告誡保安一定提高警惕性，不可掉以輕心。之後他們來到了龍瑞小區。

按照民警秦繼周提供的地址，他們找到了門牌号。敲了幾下，裏邊傳出來怯生生的一句男聲問話：“誰啊？”

楊小川朗聲說：“我們是派出所的”

門裏邊傳出窸窣的響聲，仿佛是隔着大門貓眼向外張望。過了半天聽見吱呀一聲，大門打開了一條小縫，在門聯鎖鏈的後邊伸出一張臉來，客客氣氣怯生生的問：“帶警官了證嗎？”

張大安想要發作，汪衡站到了前面，他規規矩矩掏出了證件讓對方檢查。

門終于打開了。客廳裏五花八門的花燈、壁燈、角燈等等全部開着，而且在最亮的程度。

一個穿着華麗長棉睡衣的女人窩在沙發角落裏抽泣着打電話。

汪衡輕聲問：“你是報警人陸文虎嗎？”

這時，一個卧室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穿着睡衣的小姑娘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來，問：“爸爸媽媽，家裏來客人了嗎？”

那正在打電話的女人站起身來，對着手機說了句什麽，然後領着女兒進房間了。

陸文虎招呼汪衡他們三人坐下，一邊拿出一支香煙來，哆哆嗦嗦的點上，然後跟突然想起什麽似得，問汪衡他們要不要來一支。

汪衡揮手拒絕了他。

楊小川拿出詢問筆錄，汪衡示意這次由張大安來做。

原來就在20分鍾前，一家三口正在熟睡，忽然門口響起了隐隐約約的小孩子哭泣聲。陸文虎睡覺輕，有點把響動就會醒，他驚驚恐恐地喊醒老婆，兩口子商量了半天，才一起蹑手蹑腳的到客廳對着貓眼往外看，一張之下，一張大鬼臉吓得陸文虎老婆差點暈過去。他們連燈都沒開，趕緊報了警。

聽見了門外警察的叫門聲，一直躲在沙發裏的兩口子才打開大燈，相互攙扶着開了門。

怎麽又是小孩子哭聲？汪衡心頭掠過一絲疑問。是不是有人故意搗亂。

這時陸文虎的妻子走了出來，他對陸文虎說：“哪裏是什麽鬧鬼？我問過爸媽了，他們說他們那裏也出現了小孩子的哭聲，之後還砸了他們家的窗戶。他們還說，還說，還說就是這三位警官在他們那裏出的警。”

楊小川一下站了起來：“你們是姜桂芝大娘和陸大爺的兒子嗎？”

陸文虎訝異地望了望楊小川，一副無辜的驚恐眼神。

汪衡當然知道楊小川是鄙夷陸文虎和敬佩姜桂芝夫婦的意思，但他接過了話茬“哎呀，我們就是剛在他們小區過來的，你們或者你們的親屬最近得罪過什麽人沒有？”

陸文虎低頭苦思冥想。他老婆發飙了：“到什麽時候了你還吞吞吐吐的？溝子都抵住牆了還有啥好隐瞞的？你弟弟最近借了人家高利貸，天天被追債，你還不說出來？”扭頭對着汪衡說“警察同志，不知道和這有沒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