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趙明江,站在會議廳前面的猴子精,立刻神情谄媚的上前迎接。
而穿着阿瑪尼正統西服的這個男人隻是幅度很小的擺擺手指來示意他走開,猴子精就像是遭到重力一樣,馬上後退着彈開。
他步履堅定的走進會議廳,趙明江略顯卑躬屈膝的跟在他的後面。
會議廳裏的座位上,所有的高級員工和經理,都停止交談,望着他。
“我是新來的總經理,趙平江。對于我弟弟前幾天的胡作非爲,我深感抱歉。”他犀利的眼神透過他的銀框眼鏡,将台下的衆人都掃視一番,平靜而冰冷的說道。
唔……會議廳裏,一片低聲的震驚。看樣子,大多數人都沒有料到此人的出現。
“安墨出版公司并入新成立的華東出版集團,各公司的高層管理以三個月爲周期互相輪崗的事情,我想你們都已經清楚了。我本來應該前幾天到崗的,無奈在美國有一些事情要處理,所以來晚了。”他接着說道。
會議廳的座位裏,再次低聲議論一片。
程璐看着台上高高瘦瘦的趙平江,轉頭對我說道,“這個趙平江,感覺不像他弟弟那麽混
“人不可貌相,這是你對我的評價。弟弟如此混蛋,哥哥估計也是混湯不換藥。越是裝的厲害的人,越是容易攪局。”我回她說道。
聽到我用她自己說過地話來回敬她。程璐語氣裏嗆了一下。然後再想想我後面說地話,覺得也有道理,點點頭。
“接下來的三個月,公司由我和我弟弟共同管理。”他頓了一頓,“準确的說,主要由我管理,他隻是學習管理。以後他有什麽胡作非爲,盡管可以告訴我。\\\Junzitang\\\”
說完。他轉身朝身後的趙明江看了一眼。趙明江回避着他哥哥的目光,似乎渾身不自在。看起來,他在外面爲非作歹,但是在家裏,地位遠遠不及他的大哥。
而吳總當初交待我說新來的管理層是個纨绔子弟,大概他見過的隻是趙明江,他應該不知道真正過來負責公司地是當時還在美國的趙平江。
此時,趙平江看到大家都用懷疑的目光看着他,接着又說道。“我知道你們适應我需要一個過程,我也知道這幾天我弟弟的做法,讓你們對我沒有信
他話鋒一轉。“不過,我也不需要你們相信我。公司由我管理,我隻需要用業績說話。”
“空口白話。”程璐見不慣他的嚣張,終于不滿的說道。
這句話,正好傳到趙平江的耳朵裏。他移動視線,用冰涼而尖銳的目光鎖定程璐,“你是版權部的程璐吧?”
“對。”程璐看着他,倔強地點點頭。
“你沒有什麽值得驕傲的。版權部的業績。去年整體下降23%,從三年前開始,公司地版權業務一降再降,版權部還能維持當前的經營狀況,說句不好聽的,完全是在吃老本。”他盯着程璐,毫不客氣的說道。
“你……”程璐本來就要面子。此刻被他說的一無是處。頓時氣憤的咬着嘴唇看着他,但是礙于場面。又不能立刻反駁他。
趙平江用簡單一個數據就把程璐逼的無處反駁,他然後再環顧衆人,“你們所有人都一樣,我在美國就看過你們所有人的資料,包括你們所在地部門的業績,所以,不要以爲我不了解你們。^^首發君子堂^^”
他高高在上的态度,讓坐着的程璐氣的使勁踩踩地闆。
趙平江顯然已經看到程璐不服氣的表情,卻裝作沒有看到,繼續說道,“中國08年的出版市場,圖書銷售減少2.9%,總計銷售400億元。而08年地美國市場,雖然受到經濟危機地影響,圖書銷售增長2.4%,總銷售達到250億美元,所以總體來看,世界的出版市場還是向上地。再看安墨出版公司的業績,表面看上去逆流而上,去年出版好幾套暢銷書,但是公司的利潤卻沒有增長。”
他看看四周,“你們覺得問題在哪裏?”
“去年中國出版市場不景氣,公司能保住這樣的利潤已經不錯了。”市場部經理看着他,說道。
“市場部的黎經理,”趙平江先叫出對方的職位和名号,然後說道,“我知道你的市場部是公司裏的支柱部門,其他的大部分部門,都指望着你的部門的業績吃飯。但是整體環境的不理想,并不能作爲我們的理由。”
黎經理看着他,一時間不知該從哪個角度來反駁他。
“中國的出版市場,不能和美國的出版市場相比,美國有非常大的學術和專業圖書的出版量。”業務發展部的資深職員老王,突然提出質疑。他和黎經理的關系不錯,突然說話,顯然是給黎經理解圍。
“美國08年的大學出版社的新書出版量大幅度下滑,領頭的是文藝小說和兒童圖書,分别占到41.3%和8.5%,法律、學術、旅遊,隻占4.8%,請不要以偏概全,王春江。”
他的數據信手捏來,不像是編造。而他輕易就能叫出任何一個與他說話的人的名字,足以證明他隻是通過資料,已經把在場的100多人的模樣和姓名以及部門都記住,不由讓我都驚訝于他的記憶力。
他擺明了把自己當做是“諸葛亮舌戰群儒”,站在高台之上,從容應對來自各個部門的提問。
而讓人不得不服的是,他似乎對公司的經營情況、部門設置、人事分配等等了若指掌,實在難以相信,他隻是通過閱讀資料就把公司的脈絡整理的如此清晰。
眼看一個個部門都被他依次打垮,一個個部門經理都瞠目結舌,無法從言語上反駁他,我終于忍不住,站起來,平視着他,“有一種人,眼高手低。以爲照搬美國的模式,就能找到中國出版市場的出路。”
我的聲音洪亮,比起那些部門經理的低聲低氣的提問,根本就不留退路。
“你就是梁珉吧?”他的目光,也突然銳利起來。
“就是我。”我針鋒相對,說道。
“大哥,就是他撞壞你的奧迪A8!”趙明江湊上來,在旁邊插嘴說道。
“你給我閉嘴!”趙平江回頭瞥他一眼,立刻吓得趙明江又退回後面。
“梁珉,王牌銷售員。”趙平江繼續看着我,緩緩的說道。
“你又是什麽人呢?沒有吃過葡萄,就沒有資格評價葡萄。”我反問他。
“我?”趙平江第一次露出笑容,隻是這笑容帶着一絲不屑,并不讓人覺得舒服,“美國哈弗大學刊物出版學碩士畢業,之後到台灣擔任誠品書店市場總監3年,近期因爲華東出版集團成立,公司需要人手,所以辭職回來幫忙。”
誠品書店……聽到這個名字,我略微有些吃驚。
熟悉出版業的都知道,這是台灣最著名的大型連鎖書店,口号是“好書不寂寞”,用書店攻占人心,能夠把冷門書都推到銷量首位,十幾年堅持自身的格調,幾乎象征着台灣書香文化的高度。而每年舉辦約500場演講與展覽,規模和品味都遠超大陸的任何大型書城。
而能夠坐到“誠品書店”的市場總監的位子,這絕不是遠在内地的某個家族的勢力能夠幹涉的,如果沒有厲害的眼光和厲害的手段,堅持“高水平高格調”的誠品書店,絕不會聘用年紀輕輕的趙平江做他們的市場總監。
不隻是我,台下坐着的其他人,聽到趙平江擁有這樣的經曆,也都大爲吃驚。
他的目光再次掃視衆人,“既然我負責這個公司,我就會努力讓它做得更好。我不會因爲我隻在這裏呆短短的三個月就放任不管。公司的各項報表我都已經仔細的看過,我認爲公司當前最大的弊端,就是企業化的改革不徹底,安墨出版公司從事業單位改制,長期以來,過于累贅的人員數量,拖累了公司的業績。”
他話音剛落,所有人都知道他剛才的那些談話的用意,就是要準備大開殺戒!
趙平江盯着面前還站着的我,然後看看程璐,“不過,我并不隻帶給你們壞消息。我另外還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們,尤其這個好消息是帶給版權部的程經理。我這次去美國,見了著名的暢銷書作家蘇拉卡爾,如果不出意外,他新書的中文版權,會落到我的手裏。”
趙平江帶來的這個消息,對我不亞于是五雷轟頂!
我千準備萬準備,居然被他搶先一步!我早料到像蘇拉卡爾這樣的熱門作家,一定會有人親自去美國拜訪去洽談中文版權的事情,但我怎麽都沒想到,能夠在蘇拉卡爾的新書的版權上獲得進展的,居然是趙明江的哥哥趙平江!
而我轉頭看身邊的程璐,見到她在震驚之餘,也透出驚喜之色!
“梁老師,您還站着,是對我有意見麽?”趙平江看着我,說道。
這個“梁老師”的稱謂,看似尊敬,實則帶着一絲挑釁和諷刺的意味。我從業一年多,比起出版業的資曆,還不如他。中國的出版圈非常講究輩分和資曆,新進公司的謝小凡稱呼我爲“老師”還不覺得什麽,他這樣叫我,就讓人覺得有點刺耳了。
“有。”我看着他,回答道。
這個回答,出乎趙平江的預料,也出乎在座的經理們的預料。
趙平江咬咬牙,看着我,嘴中蹦出一個字,“說。”
“你要裁員,我堅決不同意。”我盯着他,一字一頓說道。
“我剛才說過。公司地經營狀況并不理想,如果不是去年出了幾套好書,公司會持續的連年虧損。我認真的研究過安墨出版公司的經營結構和部門設置,發現至少有一半的部門是人員過剩,去掉一些人,公司才能更有效的運營。詳細的财政狀況分析和人員優化方案,我會用人力資源報表地方式發給各個部門經理。你如果不服氣,可以向身邊的程璐經理借看……”
趙平江望着我,表面心平氣和,眼神卻無比銳利。他顯然已經決定要裁員,根本不會退讓。而程璐聽到趙平江提到她的名字,不由擡頭看看他。
“不要把資本主義那一套放到這裏。”我打斷趙平江,“我隻是想知道,你有什麽資格裁員?”
“問的好!”趙平江推推他鼻梁上的眼鏡,“集團内公司的輪崗制度是經過全體高層協商地,我來到這裏,就行使總經理的權力,沒有任何限制。不隻是我。你們被調走的吳總,同樣在他調往的公司裏可以行使作爲總經理的一切職權,并不受到3個月的時間限制的影響。”
他這番話,不由引起下面地一片議論。
趙平江冷冰冰的環顧一圈,繼續說道,“我既然是總經理。就有權進行人事的調整,不過你們放心,我不會輕易裁掉在座的任何一個人。你們對于公司來說,都是業務精英或者管理骨幹,我主要的目标,是那些接近退休和新進公司的人員。而我相信,經過人事調整之後,公司地經營狀況會大有改善,剩下的人。薪水都會提高,工作動力也會得到提升。”
部門經理們都是職場上的老油條,深知“胳膊扭不過大腿”的道理,聽到趙平江的這段補充,立即不再議論紛紛,選擇沉默來明哲保身。
趙平江看到周圍都安靜下來,望着孤零零站着的我。“你還有什麽理由?”
“我的理由很簡單。也許在你眼裏也很無所謂,”我回頭看看百多個熟悉的臉孔。“今天在座的這些,以及不在座地那些,都是多少年陪着吳總打拼起家的老員工,我進公司時間不長,但是由于工作調動,在很多職能部門都呆過,從他們這裏學會不少東西。人要懂得感恩,連吳總都舍不得殺掉陪他打天下的功臣,你一個外來經理,又有什麽資格來用這種方式給自己立威?!”
“說的好!”程璐在旁邊堅定的附和道。
我身後,另外有一大片低聲附和的聲音。
“婦人之仁!”趙平江看到會議廳裏的氣氛又躁動起來,雙眼放出嚴厲地目光,拍着桌子,叫道。
“我不管你在誠品書店混過也好,哈弗大學畢業也好,我隻說一句,公司裏地人,你動不得!至少這三個月裏,輪不到你動!”我同樣拍着椅子,大聲的說道。
趙平江想不到我一介小小地職員竟敢和他公開對抗,被我的氣勢略微震住,楞了一愣,重新拿起威嚴,“我知道你本事很大,人緣很好,但是你不要以爲自己就是救世主!公司的業績上不去,就是因爲大家都吃大鍋飯!典型的現代企業的殼,舊式企業的心!說穿了,利潤上不去,拖累的是整個集團!不要以爲自己有多厲害,安墨出版公司的業務量是集團内部排名第三不錯,但是利潤卻是整個集團裏倒數第二的!你敢說這是合理的結構?!”
我冷哼一聲,看着他,“不好意思,我這個人就是喜歡做夢,我就是幻想自己是救世主。說句不好聽的,如果不是看中安墨出版的業務量,你們大華集團又何必籌劃出版集團,把安墨拉進去?就算你拿到蘇拉卡爾的版權,最後還不是要交給我們來操作?!話說回來,你也不要以爲自己有多厲害,蘇拉卡爾的新書是不是落到你手裏,還不一定呢!”
“你!”趙平江瞪起雙眼,怒不可遏。
“安墨出版公司還養得起自己的員工,還不勞您操心。你說我們公司的利潤不高,那好,我就狠狠做它一筆,讓你知道什麽叫利潤!”我看着他,更加大聲的扔出一句。
趙平江眯起眼睛,冷冷看着我,“我也不和你生氣了,道不同不相爲謀。公司上個月的淨利潤是30萬,既然你這樣說,我就看你有什麽通天本領。下個月利潤如果達不到翻一倍的指标,我依然有時間一個一個裁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