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破準備找到阮曉奇幫忙,把村裏這些死人死狗死貓埋葬了,這個季節讓屍體長時間暴露在太陽底下,不是變成妖孽四處咬人,便是腐爛之後瘟疫橫行還是害人!
可奇怪的是,唐破找遍了整個村子,就是不見阮曉奇的蹤影,這小子跑哪裏去了?在這唐破最需要幫手的時候,他的朋友兄弟也是全村的另一個幸存者,居然憑空消失了!
唐破喊破了喉嚨,沙啞的聲音在空蕩死寂的依山村裏反複地回響,大山在回答沒看見河水在回答沒看見,就是得不到一點阮曉奇的回應,這個該死的東西會去什麽地方呢?
唐破以一人之力,埋葬全村一百多号人的屍體,實在是力不從心,隻有狠心放棄,勉強把一些死在院牆附近的人拖在一處,然後推到院牆,草草埋了一小部分,即便如此也累得像條死狗、癱坐在地上虛脫了一樣,好半天都沒有恢複過來!
神筆郎幽幽地說道:“我親愛的主人,等空閑了你定一要學一些畫畫的入門技能,在很多時候都能夠幫你的忙!比如現在你會畫拖拉機挖掘機再去藍翔學幾天,埋葬你的鄉親們就不是多大的問題!”
唐破的心思沒在這裏也就沒理會有點唠叨的神筆郎,喘了一會兒氣,慢慢爬起來,搖搖晃晃地往村外走去,當他踏上通往黃石縣城的那座木橋時,斜晖脈脈水悠悠,殘陽如血平添幾分清涼之意!
黃石縣城在三十裏之外,過橋之後是一條并不寬敞的小路,路面凹凸不平、坑坑窪窪,行走起來十分不便。唐破一邊走一邊觀看路面的情況,路旁的雜草、小樹倒伏了很多,一見就知道這裏經過了大隊人馬,印證了龐貝的話,縣城裏的日軍、僞軍到依山村殺人放火之後,原路返回去了!
唐破咬牙切齒地想,敵人人多勢衆手裏還有武器,我也拿他們沒辦法,要是有一、二個落了單的鬼子最好是漢奸,我就是拼了這條小命,也要弄死他!
不多會天也黑了,唐破撿了些枯枝爛葉鋪在地上,倒上去胡亂睡了一夜,清晨起來繼續趕路。
唐破走了十來裏路,身上的包袱裏裝着龐貝留給他的幾十個大洋沉甸甸的,實在是有些累人,讓他第一次體會到了錢的沉重,知道錢多了在有些時候并不是一件好事。人是個很奇怪的動物,明明知道袁大頭的重量,壓在身上并不輕松,卻怎麽也舍不得扔了它,這就是人性之中的貪婪!
他的肚子也餓了,畫大餅已經很熟練了,掏出神筆郎臨空挽了一手花,一個溫度合适不冷不熱的大餅子,輕輕落入他的手中,在一條小水溝邊上的石頭上坐下,咬了幾口面餅捧了幾口溪水,感歎地說道:“天是那麽籃雲是那麽白,水是那麽清涼那麽甜,哎,還是這個年代好啊,一切都是那麽的自然、那麽的蔥綠、那麽的讓人放心!如果抛開外敵入侵這個殘酷的現實,這裏才是人間天堂、洞天福地!”
神筆郎巧笑道:“主人,你還有這份雅量,以前怎麽沒看出來呢?”
唐破大笑一聲,用指頭在筆頭上輕輕彈了幾下,說我們人類沒你們那麽重的心機,時刻都在揣摩别人的所思所想,那還不累死個人?
神筆郎淺笑道:“你們人類并不是你說的那麽單純,隻不過是你想得比較少而已!不然日本人爲什麽巴巴地跨海而來殺人放火?爲什麽那麽多你的同胞對日本人俯首帖耳。。。?”
“行了!”唐破真的懷疑神筆的智商情商,說出來的話都是他不愛聽的,哪壺不開提哪壺,這叫什麽事?
唐破幾口吞了面餅,吃得急了噎住了,接連喝了好幾大捧溪水才緩過氣來,抹了抹嘴角的碎餅、殘水,大步往縣城的方向走去。
神筆不知道哪裏得罪了主人,小心翼翼地找了幾個話題,試圖讓唐破開口與它說話,可是唐破那口氣憋在肚子裏出不去,說什麽也不願意理會神筆郎。
神筆郎沒辦法,隻能委委屈屈地呆在唐破的衣袋裏,等待主人回心轉意!它腦子裏轉動了幾下,心想人類的世界我們這些當筆的确實永遠不懂,不知道他們成天在想什麽?說實話吧他們不愛聽,滿口荒唐謊言吧他們又會說我們不忠心,哎,做人難做一支合格的筆更難!
繼續走了七八裏路,距離縣城已經不遠了,唐破和阮曉奇也去縣城考察過賭場的規模規矩,知道翻過面前并不太高名叫牛頭界的山頭,便能看見縣城了。
唐破往山頭上剛走了一小段路,突然聽見前面有人的說話聲,連忙爬在地面一動不動,屏住呼吸探聽動靜。他不知道前來屠村的鬼子漢奸們離開了多長時間,他這樣緊趕慢趕地萬一要是撞上在這裏歇腳的大隊敵人,那可大事不妙!
他仔細聽了好一會兒,反反複複隻有一個人的呻yin聲,并沒有别的人說話,看起來并沒有什麽危險了,說不定是上山打柴摔傷的鄉民等待幫主呢!
唐破壯了膽子爬起來,慢慢往上走了幾步,轉過一蓬滿是尖刺的荊棘,隻見一塊大石頭上斜趟着一個人,肚子上斜插着一把刀子,湧出的鮮血将肚子上的衣服都浸濕了。那人一身狗屎黃軍裝,頭上的軍帽皺巴巴地滾在一邊,身邊還橫放了一條黑黝黝像燒火棍一樣的東西,估計應該是一條長槍!
唐破在後世,從小就被抗戰神劇所包圍,耳染目睹,曆史成績并不好的他居然對抗戰時期交戰各方的武器、裝備、服裝等等知識有不算深入的了解。所以,他一眼就認了出來,躺在石頭上、半死不活的身穿狗屎黃軍裝的人,正是一個黃協軍也就是百姓們稱之爲二狗子狗腿子的!
黃協軍是不是去過依山村?鄉親們身上的傷口與他有無關聯?他又怎麽會被人捅了一刀死狗一樣躺在這裏?唐破非常憤怒也非常害怕,畢竟是第一次近距離地接觸敵人,他沒有武器便抓匕首一樣緊緊握住神筆,慢慢靠近那個二狗子!
那二狗失血過多,他的生命力正慢慢離開他那具可恥的軀殼進入彌留狀态,眼前迷迷蒙蒙地出現了一個人影,精神一整回光返照睜開了眼睛,看見唐破一副鄉下少年打扮,裂開嘴笑了一下,露出滿是血污的牙齒點了點。
然後伸手在褲袋裏抖抖索索掏了好一會兒,居然掏出一小包大洋遞給唐破,說道:“兄弟我一看你就知道是個好人,我把這些錢給你想請你幫我一個忙,去縣城保安隊找苟隊長他是我大哥,我叫苟布力就說殺我的人叫阮曉奇,一定幫我報仇!還有,你如果有空方便的話,去。。。去落紅巷找一個叫翠雲的女子,就說我。。。!”他說到這裏,嘴裏突然噴出一大口血,眼睛一翻身子抽搐了幾下,就此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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