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慎行笑呵呵地跟手機裏講了幾句,然後望了鄧宗國一眼,将手機遞了過來。
鄧宗國忙上前接過,聽着手機裏的說話,面色漸漸難看。
“是……穆書記,我知道。……是的。”
果然是穆德方書記!
聽說省裏不少領導都是江慎行從前的門生下屬,看來此言非虛。不過穆書記不是從外省調任過來的嗎?怎麽會也跟江慎行有關系?不少人都暗自猜疑不已。
鄧宗國放下電話,沉着臉向江慎行點了點頭,退到一邊。
大廳中氣氛漸漸凝重起來,人人凝息屏神,看來這江老爺子寶刀不老,要硬生生搬開省委副書記和邵華争這中央專家,絕不放過陸似了。
江耀天被幾個人攙扶着,氣得面色發青,此時見狀方才喜出望外,恨恨地瞪着一臉木然的陸似,露出森寒殺意。
江慎行随手解決了兩個大敵,目光冷漠,向陸似瞧去。後者站在那裏,身邊的人除了沈違山祖孫,都自覺地躲了開來,空出老大一塊。
沈違山咳了一聲,走上前去,陪笑道:“江老,在下沈違山……”
他和江慎行雖然同城多年,卻素未謀面,更無交情。此時見邵華争和鄧宗國都被江慎行用手段僵住,隻得挺身上前擋在陸似面前。
江慎行看了他一眼,眼中掠過一絲輕鄙之色,淡淡道:“不敢當,沈大專家一向是閑雲野鶴,逍遙世外的高人,怎麽會有空來我這俗地?”
沈違山笑道:“江老說笑了,在下仰慕江老已久,今天是特地來拜壽的。這小陸是我一位小友,希望江老能給我個面子……”
“給你面子!”江慎行猛地從旁邊抓過一隻茶杯,往地上砰地一聲摔了下去,聲色俱厲,“我憑什麽給你面子?我和你姓沈的有什麽交情?還是我欠你人情?什麽阿貓阿狗,都敢欺負到我江家頭上來了麽?”
沈違山身子一顫,他雖然不富不貴,但也是著名學者專家,德高望重,地位崇高,走到哪裏都是受人尊敬。早多年沒受過這樣的辱罵叱責了,不禁氣得一陣顫抖,說不出話來。
“老爺子!”陸似連忙将他扶住,心中又驚又愧。
沈靈妖急得眼圈發紅,喊了幾聲爺爺,見他眼睛發直,氣得一跺腳,向江慎行嬌喝道:“你個死老頭子,有點錢了不起嗎?你憑什麽罵人?我爺爺要是有個什麽,我跟你沒完!”
“你敢罵我爺爺?你個……瘋丫頭!”江慎行隻是淡淡地看了沈靈妖一眼,他身邊的江宓蓉則氣得俏臉發白,瞪着沈靈妖。
“我罵他又怎麽了,你個死丫頭管得着我嗎?”
兩個少女年齡相若,一個出身書香門第,一個生于豪門大族,都是性格純樸,未經世事,罵起人來也隻是一個“死丫頭”一個“瘋丫頭”地對着喊,給人的感覺倒像是在互相戲谑,但卻一個滿臉通紅,泫然欲泣,一個一臉發白,怒氣沖沖。
沈違山剛才氣得有些發昏,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忙叫道:“靈妖回來,我沒事!”
邵華争走上前,沖江慎行作了個揖,說道:“江老哥,你可否聽老弟我一言,今天之事,讓它就此過去了吧!違山是我多年好友,你又不是不知道,這般行狀,有點太過了吧?”
江慎行瞟了他一眼,淡淡道:“四十年前,在西鄉,大年三十晚上,你家裏揭不開鍋,幾個孩子餓得哇哇哭,是我連夜送米送菜去,可不是别人。”
邵華争一愣,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江慎行連這等舊事都提出來僵他,可見是鐵了心,他還能說什麽呢?
江慎行目光森寒,輕蔑地向陸似望去,後者面無懼色,毫不退縮地跟他對望。
此時,大廳一角的路秦兩名男子都沉默下來。
“看來,這江老頭不死,江家始終難以扳倒啊。”
“是啊,所以說,這老爺子才是他江家的定海神針啊。”
“算了,先任他們猖狂幾年吧,相信他也沒幾年好活了……”
江慎行冷冷地瞪了陸似一陣,漠然地道:“姓陸的小子,你聽好了。我不管你和耀天之間的事誰是誰非,你既然走到現在這地步,就是和我江家爲敵。今天我給宗國和華争老弟的面子,不來爲難你,你出去吧。”
他的意思明白無誤,今天暫且放過陸似,從明天開始,江家則會全力對付他。大廳裏不少人暗暗歎息:這姓陸的也算是一夜成名了,也顯露出了巨大的潛力,可惜江慎行老而成妖,硬生生地将之壓制住。以江家的力量,要對付他,自然是輕而易舉,這小子是死定了。
陸似緩緩走上前幾步,昂首挺胸,不卑不亢,看了看江家諸人陰沉的臉色,忽然展顔一笑,朗聲道:“我陸似,不過是一個窮酸小子,能得到你們這麽重視,實在是三生有幸。江老爺子八十大壽,我沒有什麽好送的,送你們一首詩。”
衆人見他神情鎮定,毫無局促慌張之色,都不禁大爲驚奇。又聽他要送一首詩,更是奇怪。有人心想莫非這小子要來拍兩記馬屁,好讓江慎行聽了高興就放過他嗎?
江耀天戟指喝罵:“誰他媽要你讨好了?晚了!我爺爺說的沒聽見嗎?滾出去!”
陸似不理他,背着手轉了兩步,仰天笑了兩聲,眼中淚光隐隐,旋又斂去,大聲道:“自古破家因敗子,從來鼠輩多猖狂。是非不分枉活老,昏饋無知不如盲。龜縮千年徒爲壽,禍遺萬載敢作昌。心胸狹隘常懷鬼,全家皆是娘娘腔。”
他一念完,大廳裏寂靜了幾秒鍾,随即一陣轟然。
誰能想到這小子在這樣的場合,這樣的境況下,竟然有這般膽氣,當着一衆江家之人,這樣明目張膽的作出這樣一首詩嘲罵?在場的人,雖然沒幾個會作詩的,但這首詩罵得肆無忌憚,卻是誰都聽得清清楚楚。不少對江家心懷不滿的人,聽得喜出望外,暗暗發笑。此詩罵得惡毒,直接大罵江慎行,這老頭子活了這麽一輩子,隻怕還沒被人這般當面罵過,想必有趣得很。雖然以幼罵老,但事到如今,卻也沒人會說陸似有什麽不是。
江慎行臉上一陣發青,身子發顫,搖晃了兩下,險些摔倒。當面被人罵“龜縮千年、禍遺萬載”,任是氣量再大的人也得氣得夠嗆,何況他心胸并不如何寬廣。
江宓蓉和江耀天忙将他扶着,兩人眼中滿是怒火,狠狠地瞪向陸似。江耀天大喝道:“快來人,把這膽大無知的狂徒抓起來!”
“慢着。”江慎行将兩個孫兒推開,顫巍巍地往前走了幾步,直視着陸似,“小子,今天老夫話已出口,就不爲難你。但就沖這你這張臭嘴,老夫發誓絕不放過你!不要怨老夫以老欺小!”
陸似冷笑一聲,毫無懼色地迎上前。他本性純樸善良,但被江家這一番誓不罷休地打擊,早就悲憤交加。又見沈違山因爲自己的事被他當面辱罵,胸中怒火騰騰燃起。哪裏還管你是什麽江老河老,走上前冷笑道:“說得好像你還打算放過我一樣。這就受不了?有江耀天這樣的好孫子,你這老頭以後還有的是氣受呢。今日是你們江家一再相逼,可不是我陸似有意欺淩老弱之輩!”
江家諸人無不對他怒目而視,江耀天急道:“爺爺,不能放過這小子!要不咱家這臉面……”
“住口,”江慎行再寵溺這孫子,因他被這般臭罵一頓,對他也生出了些不滿。看了這一臉驕橫嚣張的親孫子一眼,又看看對面昂然挺立,從容自如的年輕人,心中暗暗歎息,擺了擺手,說道,“老頭子話已出口,年輕人,你走吧。出了這門,我就管不着了。”
江耀天一聽,臉露喜色,招手叫了幾名手下,在他們耳邊低語一番。那幾人便向門口走去,一個個眼露寒光,望着陸似。
他這是擺明要等陸似一出門就要下手,邵華争揚了揚眉,喝道:“小陸子,走,咱送你回去。”
江慎行知道這年輕人是他帶來的,以他的脾氣絕不會讓他在這途中出事,所以也不多說,閉上眼睛,神色甚是疲憊。
此時,一名二十多歲,穿一身白色長衣,面如冠玉,豐神俊秀的青年站在大廳一側,眼露奇光,向身旁一人說道:“這姓陸的年輕人很有意思,俊河,我要救他這一次。”
“不是有那位邵老和鄧書記陪他出去嗎?他還會有什麽事?觀魚你……”
“以江家的勢力,橫下心來對付他,鄧副書記和邵老也很難保住他。畢竟強龍難壓地頭蛇。”
“那你能有什麽辦法?你不過是一介白丁……”
“呵呵,我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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