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裏,陸似心中仍有餘怒,一邊泡面一邊氣哼哼的。直到一碗面吃完,才心裏平靜下來,對自己的情緒有些奇怪,同時也隐隐覺得好笑。
這時候有人敲院門,并且高聲喊叫:“請問陸先生住在這裏嗎?”
這倆還是找上門來了。陸似聽出是蘇紅陽的聲音,也就故意不去理會。
張萱已經回來了,她出去問了幾句,開門讓他們進來,将之帶過來。蘇紅陽恭恭敬敬地在門外說道:“陸先生,晚輩蘇紅陽,能否賜見一面?”
陸似本來想晾他們一會,一聽這話,人家說得這麽客氣,還自稱晚輩。他也不好意思裝沒聽見,走過去打開門,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說道:“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蘇家兄妹都瞪大了眼睛,蘇青月一臉難以置信,秀目中射出不可思議的光芒,失聲叫道:“你這……混蛋?”
還在叫我混蛋,陸似恨得牙癢癢的,瞪了她一眼,向蘇紅陽說道:“你有什麽事?”
蘇紅陽從驚詫中回過神來,忙道:“你就是陸似先生?”
“我就是陸似,不用叫先生。”陸似向他作了個請進的手勢,微笑道,“請屋裏坐,寒舍簡陋,不要嫌棄。”
蘇紅陽客氣了兩句,見妹妹仍是一臉呆滞,好笑地拉了她一把。蘇青月茫然地走進屋裏,芳心一陣不知所措,呆呆地注視着陸似。
陸似冷笑道:“怎麽?忽然覺得我很帥嗎?不好意思,本人不待見花癡!”
蘇青月騰地一下子火氣就上來了,怒道:“你才是花癡,你混蛋!很了不起嗎?小人得志!”
蘇紅陽一驚,連忙向她使眼色,陪笑道:“你們兩個,怎麽每次一見面就吵啊?陸似……兄弟,我可以這麽叫你嗎?”
陸似對這看上去穩重可靠的蘇紅陽倒有些好感,微笑點頭:“你當然是可以的。至于有些人……哼哼!”
蘇青月冷笑道:“你以爲别人很稀罕嗎?哼,隻不過……”
蘇紅陽用力咳了一聲,蘇青月呆了呆,咬了咬牙,眼圈一紅,低下頭不再說話。
陸似看在眼裏,不由一怔,沒想到這姑娘這麽脆弱,也就不再針對她了。向蘇紅陽說道:“你找我有什麽事?”
蘇紅陽臉上現出一陣複雜的神色,輕歎道:“陸兄弟,不瞞你說,我們上門來找你,是希望你能救救我們蘇家?”
陸似聽得一陣茫然,奇道:“什麽?我救你們蘇家?這從何說起?”
蘇紅陽歎道:“不知道陸兄弟有沒有聽說過我家和江家的恩怨?就爲幾句口角争執,江星海用盡手段,多方打擊,将我家的‘新月時尚集團’從天河第三的大公司,整到現在風雨飄搖,岌岌可危。我父親氣極之下,病倒不起,公司人心惶惶,我們還欠三大銀行幾億貸款,還有幾個月就到期了。前兩天江家壽宴之時,我和妹妹去江家懇求,希望能放我家一馬,但江星海反而對我們大加羞辱。我家現在是走投無路,隻好來找陸兄弟你,請你能幫幫我們。”
陸似詫異無比:“我又沒錢,找我能有什麽用?”
蘇紅陽道:“事實上是有位朋友告訴我們的,他說要想讓新月時尚起死回生,隻有你才能辦到。我們也聽說了你的事情,大家都和江家結怨,所以我們就厚着臉皮上門來找你了。”
陸似心裏一動,說道:“那位朋友叫周雲方吧?”心裏不由得啼笑皆非,雲方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些。這蘇家現在人人避之不及,誰能有回天之力?自己都沒有這個自信,他是從哪來的信心啊?
蘇紅陽點了點頭,俊秀的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之色:“不瞞你說,我們現在已經是窮途末路,隻能拼命地尋找一切可能的生機。天河畢竟是時尚之都,要想翻盤,隻能從這領域着手。隻有在兩個月後的傾城時尚大典上一鳴驚人,或許能夠起死回生。我們想請雲方幫忙,但他告訴我們他也無能爲力,若說世上有一個人能夠做到這件事,那就隻有陸兄弟你……”
陸似歎了口氣,慨道:“雲方兄太擡舉我了。”
他低下頭,思索了一陣,最終搖了搖頭,說道:“我不能答應你們,因爲我沒有把握,如果讓你們生出希望而我又沒有做到,那就是對不起你們了。”
蘇紅陽急忙道:“不會的,隻要你肯盡力相助,無論成敗,我們都不會怪你的。”
蘇青月怔怔地聽着,眼中淚光閃爍,忽然沖着陸似彎腰,深深地鞠了一躬,凄然道:“如果你還在記恨我,我向你道歉。是我愚笨無知,對你的冒犯之處,請不要見怪,好嗎?陸先生,你要我給你跪下嗎?”
陸似吃了一驚,連忙将她攔住,歎道:“我哪會因爲這點小事怪你。我隻是希望你們能讓我好好想一下,畢竟這件事情事關重大,我不能一時之間就做決定。”
蘇家兄妹對望了一眼,蘇紅陽隻好說道:“那好吧,陸兄弟你好好考慮考慮。我們蘇家一向安份守己,跟江星海的恩怨隻是幾句争執,就落得這樣的下場實在是令人齒冷。你和江家也有結怨,那些人睚眦必報,雖然嘴上說了和解,但我敢肯定江耀天他們不會放過你的。希望你能幫幫我們,打擊江家,也是爲了你自己。”
蘇家兄妹走後,陸似心緒難平,走到院子裏,躺在搖椅上,仰望着深邃燦爛的星空,思緒萬千。
忽然間一陣幽香撲入鼻端,張萱在他身邊坐了下來,緩緩說道:“人生于世,自以爲了不起,實則短短數十年,與永恒的星空相比,實在是太過渺小短暫。”
陸似一怔,這姑娘沉默寡言,很少像這般主動開口。他不由得坐起身來,瞧着她。
張萱轉過頭不與他對視,抱膝而坐,美眸在星光下閃閃生輝,悠然道:“若是無知無能,又或自高自大,渾渾噩噩,枉活一世,豈非白來這世間走這一遭?人生于天地之間,得靈識智慧,可以思考自己生于世間的意……這是上天的恩賜,不可白白浪費掉。瞻前顧後,畏首畏尾之輩,庸人而已。應當深明己心,迎難而上,不避風雨,不畏前塵。總得在這短暫數十年中,做一番能夠爲後人銘記的事業,方才不負這頭頂的星空。”
陸似聽得有趣,微笑道:“你耳朵倒尖。我問你,平時悶葫蘆似的,今天說這麽大一篇話,蘇家給你送了什麽好東西啊?”
“悶葫蘆?”張萱眯起眼睛,望向他。
“呃,我的意思是……你平時高貴冷豔,今天怎麽……”
張萱望了他一陣,淡淡道:“高貴冷豔,也不是什麽好話。”
“我錯了……”陸似可憐巴巴地求饒,“我不會說話,大姐你放過我吧。”
少女臉上現出一絲笑意,但迅速斂去,漠然地道:“我不認識蘇家的人,隻是看你這一副畏首畏尾,猶豫不決的樣子不順眼而已。”
說着她起身進屋,留下一臉愕然的陸似在夜風中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