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海連忙将陸似等人帶了廠裏，他忽然歎了口氣，說道：“蘇總，咱們公司這回真的完了嗎？”

幾個人都擡起頭來盯着蘇紅陽，後者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說道：“不會的，還有希望的。隻要大家努力，一定還有希望。”

陸似聽得暗暗搖頭，這種空話能糊弄誰，又不是小孩子。果然，那幾個人臉色都有些難看。

杜海也沒有再問，将衆人引到一間辦公室裏，敲了敲門。

一名中年警察打開門看了看，側身讓開。陸似看見屋裏坐着不少人，都向着他們瞧了過來。

其中一個大概有五十多歲，面色微黃，皮膚瘦削的人站起身，嚴肅地問道：“你們就是新月集團來的人？爲什麽這麽晚才來？”

作爲當事方，在公安局和勞動局之後才趕來，确實顯得反應太遲鈍。蘇紅陽卻也有苦衷，不說别的，光是他打個車就叫了好幾輛才肯跑這麽偏遠的地方，就已經耽擱很長時間了。

他不認識這人是誰，但不敢怠慢，忙說：“對不起對不起，實在是不好意思。”

杜海低聲向他介紹，這人就是勞動局的魏子誠局長，坐在屋子一角，有些胖的是公安局的副局長陳文欣。

魏子誠哼了一聲，說道：“既然你們來了，坐下說說吧。”

蘇紅陽諾諾連聲，靠着門找了個座位坐下。屋裏人太多，已經沒地方坐了，辦公室主任秦素梅去外面轉了圈，拿回一個小闆凳，有點尴尬地對陸似說道：“陸總，将就一下吧。”

陸似笑了笑，說：“這個正好，坐着舒服。”

魏子誠冷冷地盯着蘇紅陽，說道：“你們新月集團，到底是怎麽回事？既然發不出工資，就早點申請破産吧！不死不活地拖來拖去，鬧出這麽大一場事故，我倒要看你們怎麽負責！”

蘇紅陽低着頭，一句話也答不出來。

杜海忍不住出聲說道：“魏局長，這件事情可不能光怪我們！是那些工人先打人的，我們廠長現在還躺在醫院裏，又向誰讨公道去？”

魏子誠面色難看地盯了他一眼，冷笑道：“你這位副廠長倒有點意思，我姓魏的說話還需要你來指點了嗎？難道不是因爲你們新月集團發不起工資的原因，才直接導緻這事故的？出了事情，就知道推卸責任！人命關天的事情，你們想推就能推得了嗎？不知所謂！”

蘇紅陽忙道：“魏局長，這件事情我們确實有責任，我想先見見被害人的家屬，可以嗎？”

一個四十多歲，面色黝黑的中年人站了起來，有些憤恨地盯着他，冷冷地說：“你想說什麽？”

杜海低聲道：“這人就是死者張成貴的父親張亮，此人平時還算老實。”

蘇紅陽點了點頭，向那張亮說道：“伯父您好，我叫蘇紅陽，現在是新月公司的總經理。對于這次的事情，我代表我們公司向您緻以深深的歉意。希望您節哀順變。我們公司願意向您做出一定的賠償……”

張亮怒吼道：“誰要你賠償！老子要姓韓的給我兒抵命！”

蘇紅陽尴尬地看了看陸似，這時候，一個人大步走進來，說道：“陳局，死者家屬又在外面鬧起來了。”

公安副局長陳文欣白白胖胖，一臉富态，倒像是個商人。聞言皺起眉頭對張亮說道：“張師傅，不是都跟你們家裏人溝通好了嗎？大家冷靜下來解決事情，還鬧什麽鬧？真鬧起來誰也讨不到好！”

張亮在公安局長面前有些害怕，忙向身後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道：“四子，出去招呼一下，叫他們莫要鬧了……”

那青年答應了一聲，向蘇紅陽看了一眼，說道：“他們是看到新月集團來人了，所以才來鬧的。”說着往外走去。

張亮眼睛通紅，流着眼淚叫道：“兩位大人，你們是朝廷命官，要爲我們老百姓做主啊！我兒子才二十六歲啊！韓國寶那王八蛋，平時仗着他老子在廠裏橫行霸道，調戲女人，也沒有人敢說他什麽。他現在都敢殺人了，這樣的禍害，請一定要爲老百姓除掉啊！”

魏子誠和杜文欣都臉色恻然，宋逸站在門口，看了看陸似，有意無意地說道：“其實殺人的未必是韓國寶，當時一片混亂，誰也沒看清是誰捅的那一刀。事後也沒有人承認，兇器正在鑒定，結果出來了才知道殺人的是誰。”

張亮一聽，滿臉通紅地嚷道：“您這公安咋這麽說呢？不是他韓國寶，誰那麽大仇就捅了我兒？他韓國寶就是個混蛋，壞到家了，你們還維護他！”

宋逸說剛才那話卻是故意說給陸似聽，介紹一下情況的。現在便不再跟他争了，杜海卻大聲反駁：“張亮！你要搞清楚！是你們家張成貴先帶着人打了韓廠長！人被你們打成重傷，他兒子有火氣很正常的好吧？隻許你心疼你兒子，别人就不疼老子了？”

陸似忍不住向這杜海多看了兩眼，這人能力還不知道，這份膽氣還算可取。剛才魏局長給了他那麽一頓，他現在還敢理直氣壯的發話，算是很難得了。

張亮怒道：“姓杜的你混蛋！我兒子爲什麽打人？還不是因爲廠子這麽久沒發工資，家家都揭不開鍋了！是，咱是接了幾個外單！是沒有遵守合同！但是難道就得任着咱們活活餓死是嗎？工資都到哪去了？是不是被你們幾個王八蛋吞了？誰他媽知道！”

杜海也氣得面色漲紅，恨恨地罵道：“滾你個娘！我們吞工資？你們這些傻了叭叽的泥腿子可真會嚼！上頭不撥錢下來，我們拿什麽發給你們？姓張的你憑良心說，我和韓廠長這幾年哪一點對不起你們？說話，要憑良心！”

“都别吵了！”魏子誠面色陰沉地開口，冷冷地向蘇紅陽瞪了一眼，說道：“看吧，歸根到底！還是你們新月集團根子上的問題！蘇總經理，你來說說怎麽辦吧！”

蘇紅陽失魂落魄地站起身，他本就沒有應變之才，剛才已經竭盡了全力應付，現在已經是精力交瘁，腦袋裏空洞洞的，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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