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無邊,林中又恢複了甯靜,我突然有種怅然若失的感覺。
扣人心弦的蕭聲一去不返,我心潮的波瀾卻依然起伏不定,或許真正使我動心的,不是白素動人的容顔,而是她蕭聲之中蘊藏的濃濃情意與心聲的表白。
我方要折回客棧,忽然感到了空氣中出現了某種異象,隻覺得原先平緩的氣流微微一頓,旋即恢複入常,就好象憑空出現一座大山将空氣阻擋住了,逼得風都要繞道而行。
雖然隻停頓了短短的一瞬,卻沒有瞞過我靈覺,敏銳的感官有時讓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有時我甚至感覺到自己似乎與自然、天空、大地、甚至花草樹木等靈物走得越來越近。
舉目望去,透過稀疏的林木,一條細小的黑點依稀可見,從形狀和方向看很有可能是姓範老者口中的長亭,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直覺告訴我,範卓是一個十分恐怖的敵人,他的狂傲和暴戾之氣讓我生出不寒而栗的感覺。齊伯既然放棄留守在衆女身邊将他引走,自然對他頗爲忌憚,雖然齊伯本身亦是莫測高深,我仍不免對他擔心起來,想罷向長亭方向急掠而去。
暗紅的亭壁已經依稀可見,在月光下更顯詭異,空氣也愈發凝重起來,兩股強大的氣息使得整個空間都變得極其壓抑,殺氣竟然有如凝固的液體一般實質化了!究竟需要怎樣深厚的功力才能達到這樣的境界!?
我兀地止住身形,因爲我的前面不再有風,而是一堵透明的牆壁!
因兩股強大氣息對抗而組成的“氣壁”。
這是一塊連風都無法入侵的詭秘空間,三月将近,本是萬物複蘇的季節,眼前的景象卻毫無生氣,植物俱被壓抑得幾近枯萎,而我身邊卻是綠草如茵的平野!
一隻栖息樹梢的鳥雀大概受到我這個外人的驚擾,陡然蹿出,方欲展翅高飛,哪知翅膀拍動幾下剛一飛入“禁地”,便突然窒息般垂直落下,抽搐一下就不再動了。
我大駭,這無形的屏障竟有如斯的威力!
起初踏入這片區域的時候,我幾乎忍受不住強烈的壓迫轉頭欲跑,好在随着真氣涓涓細流般淌過我的身體,情緒逐漸穩定下來,接着慢慢穩住心神,慢慢向長亭靠近。
這真氣真好用,我怎麽就想不起來它叫什麽呢?它又是如何而來?
無論我怎麽會聚雙耳,都無法聽到絲毫語聲,不知不覺間,離長亭越來越近,隐約已經可以看見二人的身影。正在由于如何現身之際,全部壓力刹那間消失于無形之中,我隻覺胸中一陣暢快,再向亭中望去,隻有齊伯一個身影孤然而立,範卓已然不見蹤影。
齊伯已經不是往日的齊伯,此刻的他霸氣十足,氣勢威嚴,讓人不敢逼視,仿佛早已知道我靠近般,頭也不轉地緩緩開口道:“他已經走了,你過來吧。”
語聲也同換了一個人一樣,充滿了懾人的王者氣度。
我不卑不亢地走到他身側,感受着從他身上發出的強大氣勢,亦不禁爲之心折。
“你能若無其事地走到這裏,顯示出了非凡的實力,趙豐!如果老夫沒有看錯的話,你将來的成就遠對不止于此。”言罷齊伯轉過身來,一雙電目凝視我的眼睛。
“齊伯你認識我?”從他語氣中,我幾乎肯定他對我的了解絕對不是這幾天所能得到的,難道他竟然認識失憶前的我?那爲什麽不告訴清婉兮她們......
看出我心中的疑惑,齊伯道:“其實直到當你握住歐陽鳳長刀那一刻,我才确定你的身份,本來我隻認爲你是一個失憶了的無名高手,那日聽聞葉百合那女娃說你叫趙豐的時候我還以爲是巧合,沒想到竟然真的是你。”
“我有三個疑點,請您爲我解答。”使用敬語表示我對他的尊敬。
齊伯點點頭,等待我的問題。
“第一,您怎麽知道我真的失憶了?”
齊伯哈哈一笑道:“若非失去記憶,誰還能有像你這般清澈的眼神?”
我恍然,又問道:“第二,您爲什麽會認識趙豐?又如何确定我就是趙豐。”
齊伯點了點頭道:“這要從我自己說起了,你可知道老夫是誰?”
“聽方才姓範的怪人講,好象稱您爲‘妖刀’?來自什麽魔門?”
“不錯!魔門乃數百年來江湖最爲強盛的門派,他是左護法‘魔劍’範卓,老夫姓齊名遠,綽号‘妖刀’,五十年前魔門遭逢中原黑白兩道的圍攻,慘遭滅門之禍,我與他幸免于難,負傷而逃,從此亦失去了對方的消息,我爲嫜菲之母嫜氏所救,多年來早已失去逐鹿江湖之心,從嫜菲與清婉兮遭逢魔門追殺開始就暗中守護她們。如今魔門又東山再起,便是他們要置婉兮與嫜菲于死地。”
看我聽得入神,他繼續道:“趙豐乃二十年前武林中的後起之秀,憑借對刀超人的感知,十年間由一個無名小卒躍居爲年輕一代最爲傑出的刀法名家,十年前突然傳出他的死訊,他的名字亦從此銷聲匿迹。我既然綽号‘妖刀’,自然對用刀之人倍加注意。綜合你的功力、你對刀的感知,還有你是醉劍的朋友三點,我才确定你的身份。”
原來......我是一名刀客。
我不由自主地握緊手中的長刀,喜不自勝,若非葉百合一直與嫜、清二女形影不離,我沒有機會向她詢問,或許能早一刻......我握緊長刀,忍不住仰天長嘯。
嘯聲響徹雲霄,有如金戈鐵馬,久久不能平息。随着與刀爲伍的特殊感覺,我充滿霸氣的一面亦毫無遺漏地展現出來。刀!與我血肉相連的刀,我終于找到了屬于自己的東西。
詫異兼震驚的目光從齊伯的雙眸中一閃而過,我開口道:“最後一個問題,葉百合到底是不是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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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門八部衆”之一吳少名那日行刺嫜菲未遂,被我真氣所傷後倉皇而逃,直到那時才真正意識到事情的嚴峻,除去坐鎮兩女身邊的神秘老者不說,卻如何又多了個功力如此強橫的武林高手?
而在“魔門”給他的資料中,顯然江湖中并沒有這麽一号高手存在。
雖然他剛愎自用、好大喜功,仍搞得清事态緩急之分,他再無把握獨自除掉清、嫜二女,遂向魔後邪月如實禀報,事情已經發展到他無法控制的地步,如果事态再繼續嚴重下去,恐怕要落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魔門之人雖然暴戾恣睢,對地位觀念卻是極其尊崇,除了左護法“魔劍”範卓地位尊崇,包括魑魅魍魉元老在内,所有魔門之人無不對“魔後”有着深深的敬畏,至于魔後真實面目,亦隻有範卓一人親眼目睹。
根據吳少名提供的情報,魔後與範卓推測守護清、嫜二女的老者很有可能是失蹤了五十餘年的右護法——“妖刀”齊遠。
爲了保險起見,右範卓親自帶領剛剛撤回的白素、珑陽二女與八部衆之一莫秋雨共同截殺二女,最好能說服齊遠重歸魔門。
看來他們對齊遠亦是頗爲忌憚,派出的陣容亦是空前強大。
縱然如此,他們仍然低估了我們的實力......
某處。
範卓面無表情地卓然而立,面前三人垂手而立。
左手畔一人皮膚白皙,身段玲珑,漆黑緊身的夜行衣把她玲珑有緻的嬌軀展現得淋漓盡緻,眼波流轉、媚态橫生,隻是雪白的頸部被劃了一道長長的劍痕,赫然是珑陽。
中間一人便是莫秋雨,他是魔門八部衆年齡最長的一個,功力最爲深厚,此刻面色慘白,嘴角溢出鮮血,顯然受了極重的内傷。
右邊一名淡雅美女執蕭而立,無喜無悲,正是白素。
範卓冷冷道:“想不到它們身邊竟有這許多高手!你們是如何失手的?”說完銳利的目光射向珑陽。
珑陽隻覺一股涼意從脊柱傳來,仿佛要被範卓看透一般,呐呐道:“回禀護法,奴家本欲行刺二女,哪知另有一名女性與她們同寝,一不小心被她所傷......”
範卓冷哼一聲道:“你頸部受傷,傷口角度刁鑽,豈是尋招式所能辦到!顯然你意圖對她們圖謀不軌在先,然後猝然被人襲擊,是也不是!?”
範卓當然清楚“他”的“性别”。珑陽渾身顫抖,低頭不語,看來範卓所言不假。
莫秋雨感到範卓的目光,低頭道:“屬下被那陌生男子以真氣所傷。”
範卓皺眉道:“他究竟是誰?能輕易闖入我與齊老頭的結界,功力的确在你之上,錯不在你。”
莫秋雨松了口氣,向範卓露出尊敬的目光。
白素最後淡淡道:“五弟、六弟二人同時出手,又閃電般幾乎同時受傷遁走,屬下怕對方趁勝追擊對他們不利,有意将窮追不舍的男子引開......”
“魔門八部衆”爲雷霆、薛白衣、吳少名、白素、珑陽、莫秋雨、孔少傑、紫瞳。他們的排名以入門時間爲序,故此莫秋雨雖然比白素大上不少,仍然被喚作六弟。由于他早先就有武功在身,功力卻在白素、珑陽之上。
範卓露出贊賞的表情,問道:“你可看出他的身份或是武功家數?”
白素淡然一笑道:“白素不知。”便不再言語......
珑陽突然露出陰柔的聲音,狠狠地道:“護法大人,請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定叫二女做我劍下亡魂!”
哪知範卓突然道:“世事如白雲蒼狗、變換莫測,孰勝孰負亦難知曉,此時暫且作罷,凡事以大局爲重,等解決了醉劍山莊一事之後再取她們性命。”
然後仰天長歎道:“齊遠啊齊遠,這個世界上也隻有你‘妖刀’才配做我‘魔劍’的對手。”
範卓所流露出的,竟是難以形容的寂寞之情......
白素爲什麽要隐瞞我的真實身份?
醉劍山莊又将發生怎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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