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割裂家庭
門鈴響了,聖美拿起壁櫥上的表看了一看,詫異地說:“才四點多呢,明燦和小琪不會這麽早來吧?”
我說:“去開門就知道了。”
聖美說:“你去開門,我戴着圍裙,很不美觀的。萬一不是明燦他們,那我會很難爲情的。”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起身去開門。
真的是明燦和小琪。
明燦手裏抱着個西瓜,小琪則拿着一束花,還有一瓶紅酒。兩個人看起來倒是象對小夫妻。
我眉開眼笑:“正好想吃西瓜,明燦你還挺自覺的。”
明燦得意地說:“小琪,你看吧,我就說買西瓜是最好的。剛才一路上小琪都在抱怨我,說我不懂做。”
聖美聽到我們的交談就走了出來,她接過小琪手裏的花,把花插進那個青花瓷瓶,問明燦:“小琪怎麽抱怨你的?”
“小琪說抱個西瓜去别人家做客太土了,會讓人笑話,她堅持要買紅酒和鮮花,我沒聽她的,一定要買個西瓜,所以被她抱怨了好一陣子。”
我笑着說:“買花幹什麽,純粹是浪費,來,先把西瓜凍起來,吃完飯再吃瓜。對了,你們怎麽來這麽早,不會餓了一天,就想吃這頓晚飯吧?”
明燦呵呵一笑:“你真聰明,中午飯我是沒有吃了,小琪也隻吃了一點青菜,就等着到你家吃好菜。”
小琪嗔道:“明燦!你這個人!魚哥,我是來幫聖美姐姐做事的,雖然不會做菜,到廚房打打下手還是可以的。”
聖美微微一笑:“别理他們,我們去廚房。”
我領着明燦到我的房間,說:“明燦,聖美說要另外收拾一個房間出來給你住,我覺得太麻煩了,反正隻是住幾天而已,所以你和我一起住吧。”
明燦說:“那好吧,我睡閣樓也睡煩了。”
我把事先配好的鑰匙遞給他:“你回去以後收拾一下,明後天搬過來算了。”
明燦看了看四周的環境,贊歎說:“有大屋住就是好,明年我也要買樓。”他揮了揮拳頭,做出振作的樣子,呐喊道:“齊努力!發展中越情!”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句口号在大學的時候很流行,那段時間,同學們在食堂、宿舍、澡堂相遇,其中一人必定嚴肅地闆起臉握拳高喊:“齊努力!”另一人也帶着一臉的使命感高聲回應:“發展中越情!”
木讷的明燦當時沒喊過,沒想到這時候倒露了一手。我給了他一拳:“繼續喊,喊句‘沿民萬歲’來聽聽。可以啊你明燦,這些口号放在心裏揣摩很久了吧?”
他也順手回了我一拳,兩個人象非洲的猩猩一般,面對面站着,你一拳我一拳,拳拳到肉,到最後他還是頂不住了,高舉雙手連連求饒。
我和他靠着床在地闆上坐下來,明燦傻乎乎地笑了笑:“以前讀大學總覺得很慘,現在想起來,大學蠻有意思的。”
我甩了甩頭:“有什麽意思?最慘的時候咱們寝室隻有一管牙膏,吃飯都要靠抓阄的,奶奶的,還用肥皂洗過幾次澡,不堪回首啊。”
明燦深有同感:“你和黃華生總是很有錢的,兩個人整天亂花,還連累别人。我記得有一年秋天,你瘦得隻剩骨頭了,頭發長得跟枯草似的……”
我拍住他的肩膀:“别說那些話了。現在不是挺好的麽?每個人都實現自己的理想了。黃華生成了千人斬,你成了有錢的藝術家,我也……安穩了。挺好的,都挺好的。”
兩個人肩并着肩坐在地闆上,一起發呆。
對部分人來說,發呆也是一種業餘愛好,比如我和明燦。
過了很久,門被推開了,小琪伸了個腦袋進來:“你們在爪子嘛?吃飯咯。”她無意中使用了成都話,聽起來又甜又糯。
我笑着對她說:“小琪,以後你都說成都話好了,比普通話和白話好聽一萬倍。”
明燦連連點頭:“我也經常叫她說成都話給我聽,她總是不肯,說太土了。”
到了飯廳,我們分别坐了下來。
聖美忙了一下午做出來的菜果然不同凡響,本來我覺得她平時做得菜就很不錯了,沒想到這次做出來的菜,味道好得幾乎能讓人把舌頭吞下去。
五個菜裏,倒有三個菜是偏辣的,小琪和明燦不消說,就連我這種不太吃辣的人,也控制不住連連伸筷。
雖然沒有表揚,但行動勝于言語,聖美看我們吃得起勁,忍不住開始自吹自擂:“怎麽樣?我很厲害吧?所有的原料都是我親手挑選的,由于本地沒有地道的冬粉,所以我買了綠豆和荞麥自己磨了很久喔。”
“聖美姐姐真是辛苦了。”小琪給她添了杯酒:“太好吃了,我以前隻吃過泡飯和烤肉,還有就是韓國火鍋,味道都不怎麽樣,現在才知道韓國菜這麽好吃。”
聖美容光煥發地說:“那是當然,以後我會煮更多的菜給你們吃,小琪,你想學嗎?我可以教你的。”
燈光明亮,菜肴噴香。有笑聲和喝酒的聲音。
在這一刻,看到他們的笑臉,我終于明白了家庭的含義。
這樣的家庭,是一種割裂,把從小長大的那個家庭,割得多了一個出來。
我轉動着酒杯,似乎能聽到那種割裂的聲音。在這樣鈍厚的聲音中,我知道已經被裁定,被強制建立親情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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