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夜,萬籁俱寂時——
長安燕王官邸,寝室:
燕王主劉姜是庶女,生母低微無幸且沒有同母手足。平時在燕國就受慣了冷落;今日進京,長安官邸也不大照應她,隻分給一間耳室一份淡食,十分輕慢。
此時已近午夜,室内唯有一個從小伺候的仆婦在給翁主梳頭,她邊梳邊勸:“君主無憂。三位王主中吾君主最幼,量不當選!”劉姜一貫安靜,如今更是沉默;隻凝視銅鏡裏自己的面龐,緊抿了薄唇一言不發。
長安吳王官邸,側室暗閣:
一個華衣青年正忙着安慰妹妹。吳王女劉息十三歲,吳王庶出,母早逝。在人丁興旺的吳國王宮,劉息基本是由同母兄劉南照顧大的。對她來說,劉南是遠比父王重要的親人,也是她真正的靠山。
“嗚嗚,阿兄,息不去匈奴,厄……”可憐的吳王主已經在哥哥懷裏哭到小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劉南一個勁拍着妹妹的後背,唯恐她哭急喘着,疊聲保證:“阿息,阿兄設法!毋憂,毋憂!”
“嗚……萬一中選……”花骨朵般的息翁主越想越害怕,渾身顫抖不已,顯得尤其楚楚可憐。劉南急忙拍胸脯:“爲兄尋得長公主疏通,此事定成!”
“長公主?可信?”息妹妹很懷疑。
“阿息,陛下不會插手遴選;内眷事當太後皇後主持。”當哥哥的解釋:“太後愛女,皇後無寵。長公主若應允,此事定成!”
翁主年紀雖小,想得倒深:“阿父與今上不和,長公主爲陛下同母姊,如何會相助我等?”
“未必——事在人爲!”劉南嘴角微翹,信心滿滿:“爲兄已備下重禮,皆珍奇貴重之物。長公主畢竟女子,當不能拒!”
長安齊王官邸,内室:
“從母!”雅麗少女躬身爲禮,她對面是一位高髻麗服的美婦。說話的是齊王翁主劉若,她是齊王後生的嫡女,今年剛滿十四,以溫婉美貌聞名大漢上層。
齊王後膝下隻此一女;此次被召,驚恐萬狀的王後早早派親信向長安的胞妹求援,隻求爲女兒斡旋脫災。王後同母妹是武陵侯蕭系的夫人——蕭系是大漢原相國蕭何之孫,天子對其青眼有加,今春剛被冊封爲‘武陵侯’。
侯夫人拉着外甥女的手,未說話就先紅了眼圈:“吾兒受驚了!”
看着姨母與自己母親相似的面容,齊翁主就象又回到娘親身邊;再矜持自重到底年幼,直直撲進侯夫人的懷抱哀聲哭訴:“從母,阿若好怕……阿若不去和番,死也不去。從母,從母,救救阿若!”
“乖阿若,莫憂。從母自當設法!”侯夫人低聲安慰:“汝母與我一母同胞,阿姊隻若兒一女,安能流落胡虜蠻荒之地,被匈奴糟蹋?”
“阿若!”撫慰一會兒,侯夫人扳過齊翁主的身子,凝視她雙眼沉聲說:“從母已盡力周旋。今二策可選:一爲聽命出塞,另一爲嫁章武侯次子爲繼室。去焉留焉,汝自取舍!”
劉若美目低垂,回想起曾在王宮宴席上有過一面之緣的窦少君,不由蹙眉:章武侯次子雖稱爲‘少君’,實際已過三十五歲,絕對是可以當她父親的年齡。另外,這位少君并無出色之處。尤其是,他早已娶過妻——亡妻留給他兩子一女!
侯夫人看出劉若心思,一把攬過甥女痛心地說:“委屈若兒!窦少君配不起阿若!然今不比往常:少君乃窦家人,可保汝不出塞!”
“從母,”劉若從姨媽懷裏擡頭,淚光盈盈已下了決心:“阿若嫁窦家!如此,阿若可留在大漢、留在長安、留在娘親從母之旁盡孝!”
侯夫人含淚點頭:“唯!若兒放心,從母定安排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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