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是人最犯困的時候,也是防範最松弛的時候。一個小小的身影在這時于巍峨宮室和郁郁樹影之間移動。或者太小,或者侍衛們太疲憊,小人兒一路有驚無險竟然躲過了那麽多的眼睛:-)。
"嗚……黑”小嘴裏嘟嘟哝哝的。掖庭宮,漫長的走道和高低錯落的台階,平常看上去好看,實際走起來可實在辛苦!但寒夜的風聲很快就掩蓋了小兒的抱怨。
‘父皇住的宣室殿,是往這個方向?’站在一個岔路口很疑惑地搖搖腦袋,小男孩一雙大眼滴溜溜的轉——哎,平常去父皇那裏都是由乳母或者黃門抱着的,從沒自己走過,路徑哪裏記得清了呢!
‘應該是這邊吧,往南,往南總沒錯!’猶豫了半晌,小家夥挑了右邊那條道往下走:‘大姐說過,父皇的寝宮是在南邊的。’
越往下走,房屋宮室越少,而樹木花圃則相形變多。細微的日光從天邊開始呈現。‘說錯話?誰錯啦?!明明是南宮教錯,和阿彘有什麽關系?二姐挨打活該!’小男孩身上穿得少了,抵禦不了晨曦的寒意。即使走了那麽多路,還是忍不住一個勁寒戰;但一旦想起那件事,又義憤填膺得渾身發熱起來:-D
‘阿彘又沒錯,爲什麽要罰我沒加餐吃?’想到自己最近這段日子裏的巨大損失,十皇子就痛不欲生:‘嗚嗚,這些日子的點心全進林濾的大嘴巴了,自己隻能邊上看着,實在好痛苦。’至于以前自己有吃而姐姐們隻能旁邊看的情景,劉彘小朋友就直接抛到腦後了O(∩_∩)O~
‘一定要讓父皇評評理!父皇一定會幫我讨公道地’從小到大——其實到今天他依然是‘小’——他從沒有吃過這麽大的虧!!
‘背書,背書,爲什麽有那麽多書要背?’莫名其妙多出來的課業也令小劉彘惱火——以前隻要背一兩段就能得到大大的獎勵,現在卻每天要背好多好多,背不好還要打手心。
‘上書有什麽可讀的?’小男孩的臉色臭臭,對那本艱澀的《尚書》尤其惡感:‘阿母真是壞,一天到晚看竹簡就自己看好了,幹嘛非要我也看?竹簡那麽那麽重的哎……’
樹叢小林,橫出的樹枝在十皇子的綢緞衣服上劃過拉過,鈎絲拉線地糟蹋着好衣服:-C
‘咕噜噜……’小肚皮發出抗議,離開上一次進食很久了啊。停下腳步,劉彘從懷裏掏出半塊甜餅,張嘴就咬了一口:“好硬——”皺眉,晚食時藏起來的甜餅,爲的就是現在;但沒想到餅子會變得這麽硬。這樣的食物,平常十皇子看都不會看,更别說吃了。可是現在手裏沒别的吃食可選,想半天還是先填肚子要緊——都怪她們,如果有加餐吃,現在他就不會餓得那麽厲害,而且加餐時的食物到現在也不會那麽硬那麽難吃!
‘大姐,嗚,大姐也不幫我!’小家夥憤憤不平地咀嚼幹糧,好像甜餅和他有仇似的:‘以前對阿彘的好都是假滴?大姐現在也不喜歡啊彘了!’這個想法讓小男孩尤其痛心——平常大姐是對他最好的了。可自從那天宴會後,大姐也不跟他一邊了,老是旁觀他受累沒點心吃,半點不幫手——眼眶開始積蓄淚光。
‘怎麽還不到?明明是往南邊的啊’小劉彘很努力地抽抽小鼻子——父皇說過男孩子不能動不動就哭的,父皇也最讨厭愛哭包兒子啦。左右看看,不是林就是樹,和記憶中的去往宣室殿的道路似乎不大一樣。晃了晃大腦袋,十皇子繼續往前走——不過是再走就是了,早晚能走到的:-)。
‘阿母不喜歡阿彘了,阿彘也不喜歡阿母啦!’狠狠扯小一小塊甜餅用力嚼,劉彘很有決心地揮揮左手:“找父皇……”雖然小,但十皇子早就知道:自己家裏真正說一不二的是父親,母親從不敢違背父親的意思。
忽然,一個黑影從樹梢飛下來,撲棱棱地飛過小男孩的上方。‘啊……’受到驚吓,劉彘手裏剩下的甜餅掉在了地上,給泥一滾,髒得不能吃了——欲哭無淚啊:-C
道路好漫長,肚子好餓。‘好餓……宣室殿怎麽還不到?’深一腳淺一腳的,小男孩覺得自己的兩條腿越來越重,頭也暈暈的。
前面不遠處有燈火,很明亮的燈火!劉彘的精神一振,宮裏規矩晚上是不許大舉燈火的,除非是貴人沒睡下:‘是不是終于到父皇寝宮了?’
扒開枝葉瞧:前面是一個花圃,不遠處的兩隻宮燈和幾個火把把四周照的通亮。‘沒有父皇!’劉彘有些失望,但另一件物事卻很快轉移了他的注意力:一個宮娥過來,把個食盒放在一塊平面大石上然後離開——甜香甜香的食物香氣很快不斷地從食盒那邊傳出。
誘惑啊,實在是誘惑!寒風裏饑餓的小孩實在不能抵禦這樣的誘惑,看看四周近處沒人,就鑽出樹叢向食盒跑去。駕輕就熟地打開盒子,小劉彘摸出食物看都不看地就往嘴裏塞!濃郁溫暖的美味霎時讓小男孩樂開了了花:“嗚嗚,好吃,好吃!”
一隻溫暖的手搭上了偷嘴小賊的肩膀:劉彘一愣,帶着半臉的食物渣子回頭看:是一位衣飾華貴的陌生美人。十皇子毫不猶豫地立刻推出自己最甜蜜最純真的大大笑容,轉身就直撲進對方的懷抱,緊緊扣住對方的細腰,大喊:“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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