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4喜福會中



内史公主對異母妹妹的話嗤之以鼻!

誰怕誰啊?大家父皇都是同一個;至于哥哥嘛,她也有!而且,還比平度多一個呢!總之,她的後台硬得很^_^

優哉遊哉地捉過胖胖兔,内史這一通拉爪、扯腿、揪毛。胖胖兔雙耳緊貼住後背,哆嗦成一個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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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軍窦嬰上前向天子祝酒。皇帝笑吟吟受了。

經過這一年,窦嬰從大漢官僚中脫穎而出,與周亞夫一起成爲朝堂上舉足輕重的大臣。窦氏一族,再不是文皇帝時期那種可有可無的閑散人家。

從眼前的窦嬰,劉啓陛下自然而然聯想到窦彭祖幾個。從血緣上來講,南皮侯窦彭祖和章武侯世子兄弟才是窦太後的正牌侄子,窦嬰隻是堂兄之子,遠了一層。

皇帝往諸侯的坐席上望了幾眼,臉色陡然一沉:那位南皮侯坐姿倒是規規矩矩,就是一雙眼睛眯起,正死盯着女席中的某點,一副神魂颠倒、不可自制的表情。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即使後宮美人再出色,作爲臣子和國戚,大漢列侯和窦氏嫡長支的家主,怎麽可以象個愣頭青小子那樣惑于女色,還在國宴上失态至此?!’天子的眸中利光掠過:他以爲憑着母後的護佑,就肆無忌憚?他眼裏還有皇帝,還有天家嗎?這群外戚,實在該好好教訓一下了!

惱意上湧的皇帝順着窦彭祖的目光看去,回溯目标,隻見……館陶長公主一身端雅的淺黃色曲裾禮服,深藍色紗羅襯裙,正與兩名上了年紀的貴婦人聊天。

大概喝了些酒,劉嫖殿下的面龐有些潮紅。燈光燭影的映襯下,長公主容色妩媚、豔壓芙蕖;往來交談間,顧盼生姿,儀态萬方。

‘哦,原來是阿姊啊!’劉啓陛下頓時全身放松,舒舒服服靠向後面的軟墊,再招手叫過一樽瓊漿,慢慢品酒:從外表看,姐姐可實在看不出是三個孩子的阿母,三十好幾的人了啊!頂多就是二十出頭的樣子。不說的話,誰相信是就要娶兒媳做祖母的人呢?

皇帝對自家胞姐的美貌大爲自豪。轉頭橫了滿臉迷醉的窦彭祖一眼,天子很有興味地發現,現下^_^這位表兄順眼多了——人還是很體面的嘛!不虧是大漢列侯,氣質軒昂,有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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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端最近新封了‘膠西王’!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以親王的尊榮身份參加重要宴會。正值少年得志,意氣方遒!

瞥一眼王氏姐妹生的三個兒子,膠西國的新王一臉怪笑,踱着四方步晃悠悠地搖過去。

大搖大擺地正正王冠,抖抖佩绶,再順順王袍上根本不存在的褶子,劉端拽得七葷八素。他是實在沒長那種花裏胡哨的長尾巴,否則肯定就地‘開屏’O(∩_∩)O~

劉彘和劉寄的臉色都不好看,兩個人都是牙根咬緊,袖子裏拳頭攥牢。天子十多個兒子,到今天隻剩劉彘、劉越、劉寄和劉乘還沒有封爵——成了皇子群中徹頭徹尾的弱勢群體,國宴上隻能敬佩末座。

見氣氛特殊,廣川王劉彭祖舉着個酒爵湊過來,左右打量。這邊,溫厚體貼地對新膠西王恭喜不已;那廂,對沒爵沒銜的三個小弟弟連連安慰;一頭明褒暗貶,另一頭則是明貶暗褒;-)歸根結蒂,兩邊都是好人,其中最好的是他劉彭祖^_^

劉彘和劉寄兩張小臉,白一陣黑一陣。劉彘一個眼色過去,劉越會意,上前搭住劉端的胳膊,笑眯眯抛出無數花言巧語,把程夫人的幼子往大殿角落處的重重帷幕後引——那裏,是爲宦官宮女上菜端酒而留的窄行道,貴人們絕不涉足的。

十皇子星眸微眯,歪頭瞅瞅滿臉憨厚溫良、似乎人畜無害的廣川王兄,擰一下嘴角,拱拱手尾随劉寄而去。

廣川王見人走了,淺淺勾唇,端着酒爵去找另一個弟弟,長沙王劉發!可憐的長沙王,在兄弟中總是形單影隻,他這個做人兄長的,似乎應該尤其好好關心一下下^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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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覺得有人在拉他的蔽膝。低頭一瞧,竟是一位美服靓飾,玉雪可人的小仙子——館陶翁主終于放過奶娃表弟,跑到天子禦座這邊來了。

展開雙臂,小陳嬌踮起腳尖,輕柔敏捷地就地轉了兩個圈:

長度幾可即地的白色繡錦曲裾,在旋轉中飄逸飛揚,露出裏面層層疊疊的朱紅紗绡襯裙。腰間懸挂的珍珠兔囊和盤發上佩戴的冠飾,在大殿内光與影的運動中,流光溢彩、熠熠生輝。

館陶小翁主有如一朵重瓣嬌蕊的芍藥,迎風舒展,含苞漫放。

七百二十度圓滿!小小地屈下膝彎個腰,阿嬌向天子施了個宮禮結束全套動作。接下來,小女孩就按慣例等舅舅的誇獎了。

然而這次,預想中的贊美遲遲未到——天子愣愣凝視着侄女發間,久久的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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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绾在離天子禦座的不遠處,止步。

雖然劉啓陛下對章武侯家的這個表侄女一直很和氣,但窦貴女仍不可抑制地深深畏懼皇帝的天威。所以,一發現陳嬌正窩在皇帝處,窦绾就再也不敢過去了。

秀眉微凝,十根手指在袖子裏絞緊再絞緊,窦绾跺跺腳,向後一轉直奔親王皇子坐席——她剛才瞥見,陳二公子陳碩此時正坐在魯王劉馀身邊,和幾位親王談笑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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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與回憶,就象雲與霧;似夢似幻,虛虛實實,彼此纏繞,難分難解,共神遊而天外……

也是在未央宮的這座前殿;一樣輝煌的燈火;同樣是滿殿冠帶,赫赫揚揚;相似的美人如畫,參差魚列;入目,珠光寶氣,錦繡華服,推杯換盞,客套寒暄……

往昔與今日的區别,隻在:物是,事似,人非!

彼時,未央宮的主人是文皇帝,長樂宮裏安居的則是薄太後。當年,青春正盛的窦皇後,明眸皓齒、窈窕妙麗。

那時,父皇初登皇位,對母親、對自己姐弟,還都關愛有加。

那時,祖母還在,姐姐還是薄太後寵愛的大孫女。

那時,劉武還是個流着鼻涕的小家夥,成天黏在自己後面“大兄大兄”的咋呼。

那時,姐姐劉嫖明明是個對什麽都好奇的小姑娘,卻偏偏竭力扮出皇太子長姐的氣勢,對兩個弟弟既保護扶持,又管東管西。

那時,他們姐弟是從窮鄉僻壤的代國來的三個土包子,被長安的富麗繁華震撼到無以複加……

而母親,

出自清苦平民家的窦皇後,

沒有外戚強援的阿母,

耐心伺奉太後的阿母,

體貼恭順天子的阿母,

細緻照料兒女的阿母,

容忍寵妾放肆的阿母,

辛苦打理後宮的阿母,

就是戴着那頂玲珑剔透的發冠,噙着不卑不亢的微笑,

正面迎對京都貴族最苛刻、最挑剔的目光,勳貴和大臣們虎視眈眈的審視,長安城諸門閥衆貴女明裏暗裏的嘲笑和排斥;

别學邊做,兢兢業業,如履薄冰,終于一點點、一步步地收服了漢室傲慢的公卿和貴婦,赢得外朝和内廷的賓服和愛戴。

‘有多少年,沒見這件發冠了?十年?十五年?二十年?二十五年?’天子眉頭深鎖,細細回想:那,是母親皇後生涯裏最心愛的頭飾。而自從母後罹患眼疾導緻雙目失明,慎夫人又寵冠後宮勢壓‘椒房殿’起,這頂龍鳳冠就再不曾在漢宮中露面……直到今晚!

皇帝靜靜望向生母:後位上的老婦人發絲花白,神情倦怠,雙眼無神。和記憶中那個绮年玉貌的溫柔皇後完全成了兩個人。但這的确是他的親阿母!

是什麽時候,霜雪染白了滿頭烏絲,皺紋爬上原本光潔的額頭和眼角?是什麽時候,真摯柔情的笑容,越來越少,幾乎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完美而空洞的微笑,一位皇後禮節性的毫無缺點的微笑。

‘瞎眼皇後’終于熬成了皇太後!外人皆道乃‘天幸’;可隻有他們這些真正經曆過的人,才明白其中的坎坷、辛酸和失落!

光陰,是如此匆匆,如此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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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堪折磨的胖胖兔奮勇自救,拿出兔類世代遺傳的保命絕招:逮個機會,後腿猛蹬,箭一樣從表演中的舞者隊列中斜插着蹿過去,逃、出、生、天!

内史公主惱得跳腳,可又不能象胖兔子那樣直接橫穿大殿,隻能小跑着繞一大圈去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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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大,阿大?”紅通通的小嘴撅起,陳嬌很不滿地扯扯天子的下裳:皇帝舅舅發什麽呆啊?都不理她……

低頭看看自己的深衣,小鼻子抽抽,水霧在大眼裏彌漫:不好看嗎?可母親和祖母都說非常非常好看呢,剛才好多大人夫人也說好看的啊!難道大家都欺負她小,聯合起來騙她?!

天子這時回神,連忙點頭表态:“唔……衣光華彩,物飾殊麗,阿嬌美甚!”

“阿大,阿大,哈哈!阿大,嘻!”陳嬌這下滿意了,摟住大舅爹的脖子在面頰上重重‘啾’了兩下。然後,高高興興地往天子身上爬。

皇帝輕笑,伸手把侄女撈上來,放腿上坐好。

背靠天子胸懷,占淨位置高視野廣的優勢,陳嬌将大殿上的歌舞一覽無餘,隻覺萬事順心,笑得花枝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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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沒想到有很多發言,真不知道說什麽。看樣子,大家都愛當潛水艇。

仔細想,我自己也有好些不是——九月裏,也的确太憊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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