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之間的競争,比試的是人的智慧、性格以及所能動用的資源,而集體間的競争,不光是領導人及成員間的比試,更重要的是整個集體的凝聚力、向心力的比試。我非常明白這個道理,想起氏族目前的這些成員,我莫名地有一種信心,相信我們不會在這場較量中輸給任何人。
自從BOX發布這個排行榜之後,我對論壇重視了起來,畢竟這裏是唯一可以交流經驗、獲取信息的地方。不過我很奇怪,爲什麽内測三天後玩家們沒有什麽新發現,難道是不願意将自己的收獲與别人分享?
從發現競争開始後我不禁對論壇的平靜産生了懷疑。人一旦心中有了别樣的想法,看待事情的角度和立場都會随着變化,就象帶了有色眼鏡,這就叫先入爲主吧。這種狀态很容易影響人的思考和判斷,卻又無可避免。
想到這,我開始思索起山河志的内涵了,一般遊戲隻是爲了娛樂人們的生活,不會有鮮明的主題和深刻的内涵,但山河志獨特的遊戲設置,包括資源控制的設置以及目前推出的排行榜,都讓我有一種隐隐的感覺――這個遊戲不是單純的娛樂,而是有着它自己所要表達的思想!
爲了證實自己的想法,我聯系上了武賜仁,這兩天忙着跑網吧,沒有時間與他交流,實在是顧此失彼。嘻嘻哈哈和他聊了兩句,我問起自己的想法,他的語氣卻變得極其慎重,堅持拒絕向我透露具體詳情,要我自己摸索體會,最後居然鼓勵我在玩的時候多想想,把想法寫成文章發表在論壇上,帶動所有玩家一起思考。
雖然無法從他那裏得知山河志所要表達的思想,但我證實了它必定有所表達的猜測。玩遊戲還要去思考,會不會太沉重了呢,不過互聯網的産生改變了世界文化傳播的方式以及人們的生活,誰說網絡遊戲不會再度影響人們的思想觀念呢。
晚上又換了家網吧,登錄之前我先進入論壇,發現文明排行榜上有個叫“射月”的氏族超過中華排在了第一,從BOX附錄的說明得知,在這短短的半天,射月不僅制訂了法律,還發展了“制陶”。不過附錄對制陶的方法避而不談,讓我直呼不爽。我率先發展的法律是系統裏就有的,而這個制陶卻需要一定的物品和特定的步驟,想要跟上就要費番心思琢磨。
無奈之下我進入外聘論壇尋找突破,果然,我看見秋舞發帖說她族裏有人發現“黏土”,其他再沒多說。不過這個信息對我來說足夠了,我幾乎敢肯定發現黏土的就是射月氏族,而秋舞就是射月的族長。武賜仁說的不錯,秋舞的能力的确很高,我不禁對這個對手又多了幾分重視。
沒有制陶的配方和步驟,一切隻能自己琢磨。我知道現實中制作陶器需要“水”、“土”、“火”三個基本要素,在遊戲中是否也一樣呢?如果是,那麽怎麽獲得水呢?真是麻煩啊。
憑空想象不如動手實踐,我進入了遊戲,準備發動大家一起去尋找制陶材料,可是來到草棚卻發現空無一人,大概大家都在忙着打獸皮吧。唉,溫飽問題總是排在第一的,教育科技都得往後面站。沒有人幫手,我隻好再度單獨行動了,真是過分,網遊都快被我玩成單機遊戲了,人快多點起來啊。
有了競争的想法,爲了解開陶器制作的迷題,我連遇到野獸幾率變大的危險都不顧,朝遊戲中未知的地域出發了。我的主要目的是尋找粘土,但發現更多的新物品亦是我的目标,東邊不亮西邊亮,興許會無心插柳有了别的發現。
果然,這一番操勞,我雖然沒有達成最初的願望,卻意外地在一個小樹林裏采到了一種叫“霜葉”的樹葉,又在一處比較荒蕪的草地上發現了叫“鸩草”的野草和叫“藥蟲”的小蟲子,這兩個東西長得比較近,要不是我發了瘋似地仔細搜尋,真可能錯過其中的一樣。
令我驚訝的是這三樣東西不僅可以食用,還可以用來制作并組裝。天哪,這不是中醫嗎,這些東西十有八九單獨使用時是毒藥,卻可以按照一定的配方做出藥品來。看着這三樣東西的屬性,我思付着回去要問問他們中間有沒人是學中醫的,不過在遊戲裏不知道這樣的專業知識還能不能派上用場。
一個多小時過去,我終于累得筋疲力盡,可是黏土卻還是不見蹤影,若不是發現了三樣新東西,我真的會萬分懊惱。瘋狂的勁頭一過,心剛剛平靜下來我發現問題了,剛才我一心地隻顧搜尋,卻忘了記路!這下真是顧此失彼了,方向感極強的我一般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可是這時卻讓好勝心蒙蔽了心靈,真是愚蠢之極,莫非要靠野獸送我免費回族了?
反正迷了路,我索性破罐子破摔,胡亂走了起來,希望能碰上些人或找到草棚,這樣就保證了自己能夠安全下線,至于如何回去的問題隻有以後再考慮了。一通亂跑,我來到了河邊,這條河比外聘考核時遇見的那條溪流要大了許多,所以我稱之爲河,但它的水流也不湍急,一樣有着鵝卵石河岸。每次到了河邊總有事情會發生,我想這次也不會例外吧,于是沿着河走了起來。
不久,我遇上了一個人,真是難得,在華東服務器裏玩了兩天,今天才遇到兩百個玩家中的第十六人。我一陣欣喜趕緊上前問候,心裏固然有些結識新人的想法,但更多的是想問問路,誰知他卻比我興奮多了,手舞足蹈地撲了上來,叽哩呱啦地說起話來。一番問候,我得知他叫“喜歡流浪”,他喋喋不休的話以及過分的熱情讓我感到奇怪,仔細一問才知道我居然是他在遊戲裏碰到的第一個人!我對此更加的奇怪,不過想到遊戲地圖如此之大,心中頓時釋然。
但是他的解釋不僅出乎我的意料而且有趣之極,這位仁兄周五興沖沖地上線,結果出現在一群狼當中,很快就被送到了草棚,好不容易熬過了靈魂期又跑了出來,卻在山上撞到了老虎,真是前有狼後有虎啊。不過事情還沒完,所謂禍不單行并不是說死個兩次,而是他的死法還不隻是死于猛獸牙爪之下一種。等他小心翼翼地摸下了山,就碰到了這條河,沒有一點經驗的他想過河看看,結果又淹死在水裏,說他命比紙薄也不爲過。最後氣得他立刻下了線,過了周六一天直到周日這才忍不住又上來玩玩看。
等他滔滔不絕說完了自己的悲慘經曆,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人比人氣死人,我老是這麽瞎逛悠卻隻碰上一次野獸,這位流浪兄如此不堪的運氣還怎麽讓他流浪得起來。也難怪他碰上我會這麽熱情,話會這麽多了,這種悲慘遭遇讓他憋在心裏是會熬出毛病的。随即我想起兩個問題,一是他到了草棚難道也沒碰上其他的玩家嗎,還有今天他怎麽就過得了河?
估計是被我笑得尴尬了,他也不多解釋,帶着我往河上遊走去。一夥兒,我們就來到一條木橋邊上,說“一條”而不說“一座”是因爲它太簡陋了,僅僅用比較粗大的樹幹架在河中礁石上連接而成,除了因爲不夠長而用了幾根樹幹之外,其他與獨木橋就沒有區别了。
他告訴我要小心,人會掉下木橋,然後自己先走了過去。看來他爲人蠻不錯的,沒有因爲我的笑話而要報複看我出醜,可是他的這番善意提醒就讓我獲得一個訊息,這位可憐的仁兄在過河時遭遇的不幸不隻一次了。好歹玩了一周的山河志,這點操作對我來說不成問題,輕輕松松地走了過去,又沿着河走了一段路,我們一起上了山。
這是一個小山丘,山上的樹木不算茂密卻間雜着長着許多灌木,我們隻得彎彎曲曲地往上走,花了些時間到了山脊,接着翻過山脊下山,依然要彎彎曲曲地在灌木中穿行,好一陣子,我的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群山環抱的山谷,一片平整的草地被四周的山丘圍繞着,山丘不高,沒有遮擋住山谷的陽光,卻使得這裏變得相當的隐秘,我剛才在山上時甚至都沒有發現這個山谷。草地上稀稀疏疏地長着一些樹木,有一些是果樹;山腳下有一個小水潭,水潭邊的岩石間有幾個泉眼,汩汩地冒着清泉;泉水注入水潭之中,使得滿滿的潭水溢了出來,彙成一條細細的小溪;溪水在樹木間蜿蜒,繞過了半個山谷,最後在兩座山相隔的低窪處流了出去;看來溪水流出的地方是這山谷唯一的地面出路,隻是不知通向何處。而山谷的中間,綠油油的草地上赫然搭着幾間草棚,草棚邊竟沒有點燃的篝火!
我心裏一陣狂喜,這一處絕佳的據點竟沒有成立氏族,這裏不僅隐秘,更難得的是有水有食物,如果能成爲中華氏族秘密的第二個據點該有多好!雖然不知道一個氏族是否可以擁有多個據點,但不妨一試。隻是這裏的發現人是流浪,我還得尊重他,需要征求他的意見。
“流浪,你不知道怎麽成立氏族嗎?”我壓抑住心中的喜悅,小心地問道。
“知道,看過論壇了,可是沒有材料,這裏不錯吧。”他得意洋洋地回答道。
“嗯,也不知道是你運氣好還是運氣背,不過總算沒白死,讓你揀到這麽一個好地方,你想成立氏族嗎,就你一個人?”雖然我得先征求他的意見,但我私心裏還是想把這個地方據爲“己”有,這麽一塊寶地誰會不見獵心喜呢?我恨不得把“一個人”三個字标上着重标點。
不過流浪倒是蠻配合的,他稍微一想,随即回答到:“一個人組什麽氏族,我現在隻想多找些人,不想再孤孤單單地瞎撞了。”
“那好啊,你上論壇一定會知道目前人數最多的氏族是中華吧,我就是中華的族長,哈哈。你願意加入中華嗎?”聽到他這番話,我開心得不得了,流浪揀了這麽個好地方,最後還是便宜了我們中華氏族。
“好啊,不過怎麽就你一個人,其他人呢?”他疑惑地問道。
這下可問到我的糗事上去了,總不好告訴他我迷了路回不去了吧,此事放一邊引開他的注意力先。我趕緊岔開他的疑問,說道:“你在這裏入不了族,得到氏族的據點才行,不過還要走很久,怕你半路又挂了。正好我也想試試能不能擁有多個據點,比如在這裏試驗一下,如果成功了你也可以馬上加入氏族了。”上天啊,寬恕我吧,我這行爲雖然跟搶三歲娃娃的糖果沒有區别,但我不是爲了自己,是爲族裏的多數人謀福利啊。
“你有材料?哦,你是族長當然有了,那你試試吧,我可以幹什麽?”他倒好心要幫忙,被我賣了還要幫我數鈔票,真是老實人。
我心裏有愧,所以不敢讓他再操勞,于是我讓他在一邊看着學習,自己開始忙活。不一會兒,篝火燃燒起來,系統提示:你不辭辛苦,跋山涉水之後爲氏族尋找到第二塊繁衍的土地,你可以選擇遷址或廢棄。你的氏族貢獻加50。
真的可以擁有多處據點,那我得發動大家努力搜尋,把地圖翻個遍!可是需要把氏族首要據點遷到這裏嗎,還是算了,這裏做爲秘密據點才是最好的選擇。
一旁的流浪也很開心,又開始唠叨起來:“哈,終于有人要了,死了七八回,總算找到組織了,MD,我要跟着大家砍砍砍,死幾次就砍幾隻怪!”
我正在暗暗高興着,聽了這話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原來他死了那麽多次,如果有死亡排行榜,他上榜當不成問題。不過他如此大方讓出這塊風水寶地,我又怎麽能不感謝他呢,看着他穿着草裙在那手舞足蹈,我幹脆将身上的獸皮裙扒了下來,交易給了他。
這下輪到他詫異了,連番道謝,然後迫不及待地穿上皮裙,晃動腦袋審視起來。不過見我仍光溜溜地穿着草裙,他倒不好意思,卻又不想把獸皮裙還我,又開始發起愣來。
既然他覺得對不起我,這下我可以放心地告訴他我迷路的真相了。我謹慎地說道:“兄弟,實不相瞞,我出來找黏土迷了路,我們一起找路回大本營吧,相互有個照應。”
這下他不再發楞了,劈頭蓋臉地數落起來:“靠,我還以爲馬上就可以跟大部隊爽一爽,倒先被你給爽了。那還不快走,我在這裏都待怕了。”
沒啥好說,我“嘿嘿”一笑,難兄難弟并肩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