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帶着落葉的聲音來了,早晨像露珠一樣新鮮。天空發出柔和的光輝,澄清又缥缈,使人想聽見一陣高飛的雲雀的歌唱,正如望着碧海想着見一片白帆。夕陽是時間的翅膀,當它飛遁時有一刹那極其絢爛的展開。于是薄暮。
晚秋底澄清的天,像一望無際的平靜的碧海;強烈的白光在空中跳動着,宛如海面泛起的微波。
張鴻和江玉蘭走在熱鬧的大街上,兩人目光偶遇在一起時,都會同時搖頭苦笑。半個時辰前,江玉蘭雖然用銀針替洪叔止住了毒氣攻心,可沒有想到劉捕頭跑遍整個靜安縣也沒有找到江玉蘭藥單上的兩味主藥。洪叔也就因爲無藥可救,而離去了。
“玉蘭,你對洪叔的死有什麽看法?”張鴻見氣氛格外沉重,便勉強笑着問道。
江玉蘭停住了腳步,無奈的說道:“還有什麽可以說的,明顯就是他殺。看來兇手是不想讓洪叔開口說話,可我一直想不通,兇手是怎麽下毒的?”
“玉蘭,難道毒非要是在洪叔被救出來後下的嗎?爲什麽不可能是兇手在打昏洪叔的時候讓他服下的呢?”張鴻雙眼溫柔的望着江玉蘭,夕陽下,兩人狹長的影子拉的很長,可最後卻交叉在一起。
“可如果是打昏之前下的,那麽替洪叔診斷的大夫不可能看不出來啊。難道說那些大夫已經被兇手收買了?”想到這裏,江玉蘭驚訝的用手捂住自己将要叫出聲的嘴唇。
張鴻點了點頭,歎息道:“昨晚的陸家一行,死了一個,又發現一具幹屍,這陸家如今可真是多事之秋啊!”
“幹屍,對了,那幹屍你發現了什麽線索沒有啊?”
“什麽也沒有發現,就聽了一個故事。我隻是擔心,現在離三日之期還有一天多的時間,可陸家命案卻一點進展也沒有。若破不了陸家命案,那麽靜安縣的百姓可能就要遭殃了!”言罷,張鴻頓時唏噓不已。
江玉蘭聽後,也是一籌莫展。但還是樂觀的說道:“并不是什麽進展也沒有啊,你看,現在我們已經可以知道陸少爺是在進新房時死的,因爲那手帕最後出現的時間是在成親前,而且在發現陸少爺的屍體的時候也沒有看見那手帕,說明靜安河不是兇案第一現場。昨晚陸家的碧月居被人爲的放火,已經成了一塊廢墟。加上守護碧月居的洪叔被毒死,這一切聯系起來,就可以得出三點結論。一,陸少爺極有可能是死在碧月居的。二,洪叔昨晚肯定是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而被毒殺。三,李穎的嫌疑最大,昨晚他的丫鬟說她身體不适,早就睡着了。可她到底有沒有睡着,我們誰也不清楚。加上今天突染風寒,時間上真的太巧了,是天意還是偶然?”
“我對這李家小姐越來越好奇了,如果她是兇手,她殺害陸少爺的動機是什麽?爲财,不可能,陸少爺死了,她就要守寡,加上她又沒有替陸家延續香火,根本不會分到陸家的财産。既然這條路不通,那麽隻可能是爲仇了。可她和陸家有什麽仇呢?”
江玉蘭看見張鴻緊鎖着眉毛,神情凝聚的模樣,不禁笑出聲來。說道:”你怎麽這麽笨啊,你去派人查一下不就什麽都清楚了嗎?“
張鴻搖了搖手,說道:”沒有那麽簡單,師傅他老人家就派人去查過李穎。得到的消息是根本沒有這個人!“
”這麽會這樣,看來這李家小姐是個不簡單的角色啊,難道她大有來頭不成?“江玉蘭的眼珠不停的打轉,貝齒時不時還緊咬嘴唇。
張鴻半仰着頭,伸出手掌擋住刺眼的陽光。心裏也是百般滋味湧上頭,三日的期限所剩無幾,那李家小姐又過于神秘。這件命案難道真的會成爲一件懸案嗎?自己到底該何去何從,靜安縣百姓的身家性命都在自己的手中,一想到這,張鴻不禁長歎了一聲。
“你看,那不是夢兒嗎?”
張鴻聞聲扭頭望去,見夢兒手拿錢袋的從當鋪走出來。心中大奇,便快步追了上去。
“夢兒!”張鴻見離夢兒已經不遠,出聲喊道。
夢兒夢的回過頭,一瞧竟是張鴻。站在原地,說道:“姑爺,你怎麽在這裏啊,你不是去陸家查案了嗎?”
張鴻道:“恩,剛剛從陸家查案回來,對了,你去當鋪幹什麽啊?”
夢兒心裏頓時一緊,雙手緊緊握住錢袋。略顯緊張的說道:“沒有什麽,隻是進去逛逛,真的沒有什麽。”
張鴻疑惑的問道:“你是不是拿東西在當鋪裏當錢啊?”
夢兒剛想辯解,就看見江玉蘭跟了上來。兩眼充滿敵意額盯着江玉蘭,語氣不善的說道:“你怎麽會跟姑爺在一起?”
江玉蘭被夢兒那敵視的表情搞的微微一愣,轉而說道:“我和張大人剛剛在陸家查完案,就一起順路回來了。怎麽,這難道還要向你這個丫鬟禀告嗎?”
夢兒氣得大罵道:“你這個不知廉恥的狐狸精,我架姑爺已經有我們家小姐了,是不會看上你的,你還不知趣,老是纏着他,你到底還要不要臉啊?”
江玉蘭在侯府嬌縱貫了,那裏受得了這種氣。故意挽上張鴻的手臂,笑着說道:“可我怎麽聽說鴻哥哥要休了你們家小姐,娶我做正房啊。”
夢兒猛地搖頭向後退了幾步,張鴻見狀,連忙抽出手臂,對江玉蘭說道:“你怎麽能無中生有,你知道不知道你說這話會傷到瑤兒的。”
“哼,瑤兒,瑤兒,那你就一輩子陪着你的瑤兒吧,不要再來找我了!”說完,江玉蘭負氣的甩手離去了。
張鴻無奈的看着江玉蘭遠去的倩影,又想到夢兒在此,不敢久望,便回頭對她說道:“夢兒,剛才江小姐的話,你别放在心上,她是胡說八道的。”
令張鴻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夢兒一反常态,大聲喊道:“什麽叫胡說八道,你難道不知道名節對一個女子的重要性嗎,那可是碧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你們兩個要真的沒有什麽,她怎麽會這樣說。”頓時,夢兒掩面哭泣起來。
“夢兒,你聽我解釋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我不聽,我不聽,故意,你知不知道,小姐昨晚又回了老爺家一躺,卻被老爺罵了一頓。你可知道,老爺從來沒有對小姐說過一句重話。可爲了你,小姐被老爺罵了一個時辰。”
“爲了我,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夢兒冷笑了兩聲,說道:"你知道家裏已經沒有錢發給下人了,家裏小姐把能夠賣的都已經賣了,最後還是要去娘家找老爺拿,老爺就大發脾氣,說姑爺每天都在幹些什麽,連自己家都養不活,還算是什麽男人。“
張鴻默默閉上雙眼,久久不語。身旁的夢兒瞧着,心中有些害怕的問道:”姑爺,你沒事吧?剛才是夢兒瞎說的,你千萬不要往心裏去啊!“
張鴻道:“夢兒,你沒有說錯,我真的很混賬,你先回去,告訴小姐,今天我不回家了,要去衙門和黃師爺研究一下案情。”
夢兒點了點頭,說道:‘那姑爺要萬事小心!”
東風吹碧草,年華換、行客老滄洲。見梅吐舊英,柳搖新綠,惱人*,還上枝頭,寸心亂,北随雲黯黯,東逐水悠悠。
斜日半山,暝煙兩岸,數聲橫笛,在廣闊的玉月湖上,一葉扁舟飄悠在湖面。微風徐徐,使湖面蕩起一圈圈漣漪。斜陽倒映在湖面上,令湖水微微發出金黃色的亮光。
張鴻坐在小舟之上,腦子裏全是馬冰瑤的樣子,他隻覺得自己真的欠了她太多了。恐怕此生都無法報答。望着湖面青幽幽的湖水,不禁小聲吟道:“誰念西風獨自涼,蕭蕭黃葉閉疏窗,沉思往事立殘陽。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隻道是尋常。”
“好詩!”
張鴻聞聲瞧去,見一條巨大的龍船緩緩向自己的小舟駛來,隻見龍船船頭上站着一中年漢子,一襲藍色錦袍,腰間系着一塊玉佩,在陽光下格外耀眼。
那中年人抱拳對張鴻笑道:“剛才偶然聽聞兄台吟詩,在下覺得此詩意境非凡,隻是讀起來感覺到兄台心裏的憂傷和無奈之情。若兄台不嫌棄的話,可否上船一叙。在下正好像兄台讨教詩詞方面的學問,不知兄台願意不?”
張鴻看着眼前的漢子真誠地神情,本想開口拒絕,但又于心不忍。便拱手道:“那在下打擾了!”
“哈哈!”中年人對後面喊道:“将船停下,讓我這位小兄弟上船!”
此詩清風徐徐,将平靜的湖面吹碎了。張鴻和中年人傲立在船頭,同時閉上雙眼,感受着大自然溫柔的一面。半響,中年人緩緩睜開眼睛,對着張鴻說道:“閣下是不是做官的?”
張鴻心中一驚,暗道此人絕不簡單。便笑着說道:“兄台好眼力,在下不才,正是這靜安縣縣令!”
中年人一聽是靜安縣縣令,神色一喜,說道:“你就是靜安縣的小青天張鴻張大人?”
“小青天?”張鴻有些詫異的看着中年人,想從他的臉上找到答案。
“呵呵,在靜安縣誰不知道張大人勤政愛民,斷案如神。在下楊童今日正是走運,遇見了大人!”言罷,楊童又正色的抱拳說道。
“楊大哥客氣了,鴻還不知道楊大哥是做什麽的,不知楊大哥可否告訴小弟。”
楊童突然笑了三聲,說道:“在下就是一個小小的商人,入不了大人的法眼,不提也罷!”
張鴻擡頭看着帶着淺淺笑意的楊童,說道:“其實做商人也是一件樂事啊!“
楊童不明白張鴻爲什麽會說出這句話,因爲自古以來商人在社會上的地位是最低的,朝廷幾次下令不許商人入朝爲官,商人雖能夠有萬千家财,卻得不到世人的尊敬,更别說是士族了。現在聽到張鴻突然冒出了此言,心裏便大感好奇。
”不知張大人何出此言啊?”
張鴻望着恢複平靜的湖面,幽幽的說道:“往我爲一縣之主,竟然連自己的家人也養不活。”
“什麽?”張鴻說話的聲音雖然很低,楊童卻還是聽到了。他本以爲外面盛傳張鴻是江南難得一見的好官時,他初聞還是有些不信,像這種遠離長安的道縣,可以說沒有一個官員不貪的,有區别的隻是貪墨的多少而已。現在聽到張鴻連自己的家人也養不活,不禁對眼前的青年更加尊重了。
“大人,若是府上有什麽困難,在下可以傾囊相助。”楊童此時是真心想結交這另類縣令,他現在也明白古人說的兩袖清風是什麽意思了。
張鴻尴尬地笑了兩聲,說道:“楊大哥客氣了,府上之事,鴻自有辦法。不勞楊大哥費心了!”
楊童猛的抓住張鴻的手,說道:“既然兄弟叫我一聲大哥,那楊某就不把你當官看,兄弟你也别把大哥我當外人看,我們能夠在此相遇,不正是老天爺的安排嗎?既然是老天爺的安排,不知兄弟你願不願意,若是願意我們現在就以天爲證,以水爲憑,你我就結爲異姓兄弟。”
秋盡江南草木凋。彼時,秋未盡,柳尚搖綠,蓮花卻已憔悴。
幽冷的紅光,從心子裏透出來。百點千點,星散滿湖。
張鴻和楊童兩人在船頭對視許久,沒有誰開口說話,都靜靜的望着對方。片刻,兩人相視一笑。
楊童立刻向着湖中心跪拜在地,張鴻見狀,也順勢跪倒在地。
“我楊童今日立誓,願與張鴻結爲異姓兄弟,此生有富用享,有難難同當。若爲誓言願死無全屍!”說完,楊童便磕了三個頭。
“我張鴻在此立誓,願與楊童結爲異姓兄弟,此生有富用享,有難難同當。若爲誓言願死無全屍!”張鴻向着楊童磕頭道:“鴻見過大哥!”
楊童連忙扶起張鴻,喜道:“好賢弟,來,我們進船艙再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