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殘月,微風,竹林。
坐落在琴水居西側的廂房此時燈火通明,格外引人注意。房門處有一隊衛兵來回巡邏,北風呼嘯,吹打在樹枝上,飄散了淡紅的寒梅。
“封愛卿,剛才張鴻的言論你有什麽看法?”唐太宗躺在竹椅上,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毛毯,望着大廳中散發微熱的火盆,淡淡的說道。
“皇上,老臣原先還以爲孔老夫子把衆皇子帶到雲崖山,目的真的是爬山而已。現在看來這一切似乎是皇上一手安排的,意在考察衆皇子,吳王主張與突厥一戰,太子雖然也出言贊同吳王的看法,但老臣覺得這多半是張鴻的授意。至于張鴻的言論,老臣不好評價,老臣隻能說此子日後不同凡響。”
說話者正是大唐宰相,官居尚書右仆射的封德彜,他身着天藍長袍,臉如淡金,生得方面大耳,鷹鼻鹞眼,胸垂花白長髯,是個年約五旬以上的老者。
唐太宗歎道:“恪兒主戰突厥讓朕寬慰不少,在衆多皇子之中,他是最得朕喜愛的,朕本想在明日狩獵後,授予兵權與他。可是朕一直在徘徊不停,要是給了恪兒兵權,勢必引起承乾的大爲不滿,怕通明兄弟兩因此結仇,無論如何,承乾現在仍然還是太子,是大唐的諸君,他如今還沒有太大的過錯,朕不能廢了他,改立恪兒。更何況若朕改立太子,肯定會引起朝廷動蕩,朕現在真的很爲難,朕不想再看到玄武門的事情在自己的兒子身上發生,可恪兒的确比承乾更适合治理我大唐萬裏河山。到底是立長,還是立賢?封愛卿,你認爲誰做太子更好一些?”
封德彜聞言,搖頭笑道:“不管是太子也好,還是吳王也罷,兩位殿下都是人中龍鳳,其中任何一個繼承大位都是我大唐之幸,百姓之福,所以老臣苟以爲立長和立賢都有利于我大唐的江山社稷。”
唐太宗望着屋頂上的房梁,半響也沒有說出一句話。許久,方才說道:“承乾這孩子的确比恪兒有福,朕看得出張鴻是全心全意的輔佐他,而恪兒身邊就是缺少像張鴻這樣的人才,封愛卿!”
封德彜應聲道:“老臣在!”
“我們都老了,朝廷如今是需要新棟梁時候了。朕不指望我大唐可以像大漢那樣有三百餘年的曆史,隻要不像隋朝一樣曆經二世而亡朕就知足了。朕也想過,朕現在還能騎馬,還可以領兵打仗,就趁着這身子骨還能動,在有生之年裏,平定四海,朕要留給後代子孫一個完整強大的大唐,而人才就是朕評定四海的籌碼,張鴻現在無疑就是朕手中最大的籌碼,也是朕心中的‘霍去病’!”唐太宗将身上的毛毯往上拉了一下,遮住了自己半張臉,露出一雙充滿無奈的眼睛,也許是人才的匮乏讓這位千古帝王頓覺無力,對大唐的未來憂心不已。
封德彜聽到唐太宗把張鴻比作“霍去病”,頓時明白唐太宗像建立像漢武帝那樣的偉業,唐太宗肯定是想驅除突厥,将大唐的龍旗插在突厥人的草原上。吳王主戰突厥看來是迎合唐太宗的心思,而張鴻雖然沒有隻說戰突厥,但每一個字都流露出對唐太宗的感恩之情和誓死效命之心。看來唐太宗說的沒有錯,自己這幫随着唐太宗打下大唐半壁江山的臣子真的是老了,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上戰場,爲唐太宗出謀劃策。
“皇上,既然張鴻在皇上心中如此重要,爲什麽當日在太興宮罷了張鴻的官職呢?”封德彜雖然知道唐太宗此舉是爲了保護張鴻,不讓他成爲群臣心中的衆矢之的。但自己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于是出言問道。
唐太宗道:“朕罷了張鴻的官,是不想讓他的仕途一帆風順,有挫折,張鴻才會吸取教訓,才能成長,日後才可以挑起我大唐的脊梁!”
封德彜微微一愣,原本他以爲唐太宗隻不過是一般寵愛張鴻,沒有想到張鴻在唐太宗心裏竟然有如此超然的地位,恐怕連房玄齡和長孫無忌也得不到這樣的恩寵。而且讓封德彜感到吃驚的是唐太宗提到太子身邊有張鴻的全力輔佐,表現出對太子的極大改觀。如果太子順利登基,張鴻在其中的作用肯定不能忽視。現在太子似乎也十分信任張鴻,能得到唐太宗父子兩人共同的賞識,這張鴻真的如長安百姓口中傳聞的那樣,真的是百年難遇的奇才嗎?
唐太宗見封德彜臉上神色多變,便問道:“封愛卿,明日狩獵的事情準備的怎麽樣了?”
封德彜連忙拱手說道:“長孫大人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就等狩獵舉行的那一天。不過,張鴻他好像沒有官職,按照皇上先前的诰命,參加冬季狩獵的人選必須是皇親國戚和長安六品以上的官員,因爲張鴻沒有官職,所以并沒有在這次冬季狩獵的名單之中,不知是不是要将張鴻的名字寫進名單之中?”
唐太宗猛地一拍自己的額頭,說道:“是朕疏忽了,封愛卿,你馬上讓長孫無忌将張鴻的名字加入狩獵名單之中,就以朕的侍衛的名義!”
封德彜點頭說道:“老臣知道了,但還有一件事情急需皇上決斷!”
唐太宗問道:“什麽事情?”
封德彜從袖口裏拿出一封信封,恭敬的遞給唐太宗。說道:“這是江南禦史的奏章,自貞觀二年開始,江南的鹽稅從五層降到了如今的不到三層,讓老臣的憂心的是三日前接到密報,江南道禦史金大冢竟然死在了自己的家中,依老臣遇見,金禦史的死一定和貪墨鹽稅的那些官員脫不了幹系,還望皇上早拍欽差大臣前去江南一查江南鹽稅,也爲金禦史平反昭雪!”
唐太宗沉默了片刻,緩緩起身,走到火盆旁,将手中的信封丢進了火盆裏,瞬間,信封在火盆裏化爲灰燼。
封德彜見狀,立刻跪倒在地,說道:“皇上,那可是金禦史用命換來的,怎麽能夠讓金禦史白白爲朝廷犧牲呢?”
唐太宗神色暗淡無光,幽幽的說道:“金大冢不會白白爲朝廷而死,朕一定會還他一個公道,但如今幽州戰事吃緊,朕絕不能讓天下人知道江南有一批害群之馬,爲安定軍心,穩定民心,朕現在不是不管,是不能管,等朕收複幽州,一定要将這群害群之馬全抓到菜市口斬首示衆。另外,你安排一下,好好撫恤金大冢的家人!”
封德彜默默點頭,說道:“老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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