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潼關下起了鵝毛大雪，離潼關十裏外的梁軍大營宛如夜幕下一顆璀璨的明星，營中隐隐閃爍的篝火，升起縷縷青煙，呼嘯的西風吹打着梁軍先鋒營大帳外的旌旗嘩嘩作響，而營帳内慕容生謝靠在太師椅上，手上緩緩翻卷着《春秋》，眼睛卻盯着身前的潼關地圖出神，突然一陣刺骨的寒風襲來，帳簾被人掀開，随着腳步聲的接近，慕容生慢慢起身，笑道：“數年不見，你還是風采依舊啊，一德！”

王一德取下身上的鬥笠和帽子，神情恭謹，拱手說道：“一德見過恩師，不知道恩師急招我來梁軍大營所爲何事？”

慕容生緩步走近王一德身旁，将手搭在他的肩上，略顯傷感的說道：“一德，你在三個師兄弟裏，是最得爲師喜愛的，想你大師兄和二師兄他們都是死在大唐的刀下，如今隻留下爲師和你苟活于人世，不過我們師徒兩個報仇的機會來了，梁王今時今日占據肅州，兵強馬壯，而且對爲師言聽計從，加上突厥人的幫助，一定能滅掉大唐，爲你兩個師兄報仇。爲師急招你來梁軍大營，那是因爲爲師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你辦，你上次替爲師執行的離間計很成功，王龍虎已經将張鴻拒之關外，但令爲師意外的是張鴻竟然肯就範，聽從王龍虎的意願，真的駐兵在潼關的西門。爲師原先的推測是張鴻一定會惱羞成怒，揮兵搶奪潼關，可沒有想到這兩個人現在卻相安無事，看來李世民派張鴻救援長安這步棋似乎是下對了。”

王一德聽後，沉默了許久，望着慕容生堅毅的眼神，嘴唇蠕動了一下，無奈的說道：“恩師所言正是一德心中所憂，想那王龍虎答應給張鴻的援軍送去物資，但都被學生用各種理由攔截，可這幾日張鴻軍中卻一片安靜，沒有發生任何暴動的迹象，以張鴻大軍此時的糧草根本支持不住三日，加上王龍虎沒有依言送去糧草，張鴻軍中應該會發生兵變，怎麽會好像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過，這也太出乎常理了。”

慕容生沉思片刻，輕輕敲打自己的額頭，苦笑道：“不簡單啊，軍中無糧，再加上友軍的背信棄義，完全已經把張鴻的援軍逼上了死路，但張鴻卻還能将這支僅僅訓練數月的軍隊治理的如此出色，由此可見張鴻肯定是識破了爲師的離間計，真是可惜了，爲什麽這種人才會在李世民的手中，難道李世民真的是天命所歸？”

王一德也面露難色，略有心事的說道：“恩師，王龍虎已經将他的獨子交給學生照料，是不是以他爲籌碼逼王龍虎獻出潼關，據學生在王府十餘年的觀察，王家上下極其愛惜這位王家未來的家主，要是把他掌握在手中，我們奪下潼關的可能性就大多了。”

慕容生眯着眼睛，用手拂去王一德身上的殘雪，說道：“你的想法沒有錯，但錯在時機不對，要是讓張鴻知道我們用王龍虎的獨子來逼迫王龍虎獻出潼關，那我們師徒之前所做的努力也就白費了，那離間計也就不攻自破了。隻要王龍虎不放張鴻入關，爲師就有辦法在兩日内拿下潼關。”

王一德聽見恩師在自己面前表揚外人，心中有些不滿的說道：“恩師是不是把張鴻的能力估計的太高了，難道潼關有他就能抵擋恩師的數萬大軍嗎？”

慕容生見愛徒一臉的不滿，心下歎道：“一德，你還需多家磨練啊！”但臉上微微一笑，說道：“一德，不是爲師高估了張鴻，而是你低估了這位大唐的新驸馬，爲師這幾日叫人把關于張鴻的事迹收集起來，爲師每晚入睡前都要看一遍張鴻的事迹，不然就會睡不着，你可知道是爲什麽？”

王一德微微一愣，搖頭說道：“學生不知，還望恩師相告。”

慕容生道：“一德啊，你的年紀也不小了，你要知道一個人想要任何成就，心狠手辣沒有錯，但也不能忘記人倫之理，用王龍虎的獨子來換一座潼關，你可曾想過，要是王龍虎答應了，那麽王家上下就都會被李世民滅族，哪怕王龍虎真的用潼關來換他的獨子，爲師也不會答應你這麽做的，本來戰争曆代都是殘酷無比，打下江山，回身望去，卻是一具具白骨，你如今用如此狠毒的計策，你就算是成功了，爲師也會看不起你，用父子之間的人倫之情做計，你現在的做法在我等幕僚同仁中是要被唾棄不齒的。爲師看重張鴻是因爲他識大體，明局勢，知進退。數月前，他在太興殿義救魏征，令他聲名大震，爲師每每想到他在太興殿的表現時，就會情不自禁的爲他鼓掌叫好，他不畏殺頭的風險，也要用性命保住魏征，因爲他明白李世民是不會殺魏征的，能懂帝王心，這就是識大體，大唐如今剛剛一統天下，根基不穩急需人才，李世民想要人才，他卻能爲大唐留住人才，這就是明局勢，當李世民要罷他的官時，他誠心接受，試問哪個做官的可以甘心放棄高官厚祿，但張鴻卻做到了，這就是知進退。正是因爲他識大體，明局勢，知進退，李世民才會将救援潼關這樣的大事托付給一個毫無領兵經驗的張鴻。”

慕容生說完，望着王一德的眼神充滿了慈愛，歎道：“也許是你過早的展現才華橫溢，讓你慢慢的養成了自大的毛病，你還記得你二十歲那年爲師給你講的一個夜郎自大故事嗎？”

王一德遲疑了片刻，緩緩說道：“學生當然還記得，恩師對學生教誨的每一句話，學生這一生也不會忘記，又怎麽會忘記恩師講給學生聽的那個夜郎自大故事呢？”

慕容生吐出一口氣，笑道：“你還記得就好，哎，爲師老了，能夠教你的東西也沒有什麽了，今後你就要一切靠自己了。記住不管發生什麽事情，切莫急躁，一定要靜下心來！”

王一德抱拳說道：“學生定當謹記恩師的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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