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的空氣，籠罩着整個長安援軍的大營，陰郁的氛圍久久不散，讓人透不過氣來。雪中的清晨令人覺得格外寒冷，冰冷的铠甲穿在身上，使本來寒冷的身軀更加冰涼，程虎無奈的伸手再次勒緊了自己的铠甲，但身上仍然感受到刺骨的嚴寒。軍中的物質本來已經少的可憐，程虎自己本有一件做工精細的虎皮厚甲，可這幾日軍中有些士卒因爲抵不住嚴寒，都一個個的病倒了，雖然程虎将隊伍重新整編，四百人爲一營，大家擠在一個不大的帳營中，再生起一堆篝火，這樣才勉強度過了幾個寒冷刺骨的夜晚。哪怕采用這樣的方法，可還是有人病倒，那一日程虎巡營的時候，發現一個守營兵因爲寒冷被凍住了，程虎急忙命人煮上姜湯，脫下自己身上的虎皮厚甲上，順勢把铠甲上的虎皮硬扯下來披在受凍的士卒身上，如今虎皮厚甲就隻剩下了一堆寒冷的廢鐵。
“程将軍，今日起來的真早啊！”楊童一身厚重寬大的棉衣，腳上穿着延伸到膝蓋下的白色狐皮靴，頭上戴着是長安雲瑞祥出品的“冬雪帽”，讓人刺眼的是帽子上那顆大如嬰兒拳頭大小的寶石。楊童的一身打扮差點讓程虎誤會爲他是來潼關旅遊的，而不是來打仗的。但程虎心裏明白楊童是張鴻的結拜大哥，面子上還是禮讓他一點，于是，他象征性的微微點頭，說道：“昨日夜裏突然起了大風，我怕營中有什麽閃失，守夜一直到現在，所以也算得上是起的比較早，倒是楊兄今日面色紅潤，精神煥發，不知是不是有什麽喜事？”楊童搖手笑道：“程将軍說笑了，我老楊還能有什麽喜事，隻不過昨日見驸馬爺遲遲沒有歸營，心下難免有些擔心，所以今日也破天荒的起了個大早，想看看驸馬爺回來了沒有。”程虎聽到楊童提起了張鴻，眉頭頓時緊鎖，心下憂道：“這件事情到底要不要告訴驸馬爺呢？若不告訴驸馬爺，萬一出了什麽意外，那可能就是贻誤軍情，那可是死罪啊。但要是告訴了驸馬爺，我也不知道我大唐軍中又會掀起多大的風浪了。現在條件極其惡劣，我大唐大軍再也承受不住任何打擊了。”楊童見程虎面露憂色，神情充滿了疑惑，他擡頭望着程虎略顯迷茫的眼神，奇道：“程将軍，是不是軍中出了什麽事情，難道是驸馬爺出事了！”說完，楊童連忙伸手拉住了程虎，臉上滿是擔心之色，口中不斷催促道：“程将軍，你到底說話啊，是不是驸馬爺出事了，你快告訴我啊！”程虎頓時被楊童一些列的動作搞迷糊了，半響，他才苦笑着說道：“楊兄，你想哪裏去了，我什麽時候說驸馬爺出事了，要事沒有意外，驸馬爺現在應該出潼關了。”楊童聞言，心下才舒緩一分，但還是歎了口氣，說道：“哎，本以爲此次出兵潼關一定可以旗開得勝，可誰又會想到我們現在連潼關都進不去，又談什麽守衛潼關呢？程将軍，你說要事潼關不是我大唐的，我們不能進去那也就算了，可這潼關現在明明還是我們大唐的，怎麽自己人要把自己人擋在關外，要我們這群千裏奔波的援軍全窩在西門外喝西北風，你說氣不氣人？”程虎搖着頭，吐出一口濁氣，面容僵硬，說道：“楊兄，你身爲驸馬爺的結拜大哥應該學會自律，以後千萬不要再在軍中說這些話了，要是引起了士兵的群怒，那就不妙了。”楊童不解的問道：“我怎麽會引起群怒呢？我剛才說的可都是事實，我又沒有胡編亂造，而且我老楊敢肯定這也是士卒們的心聲。”望着楊童一臉正義凝然的樣子，程虎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說道：“楊兄，你所說的話雖然沒有錯，但如今的形勢難道你就沒有看見嗎？我們把這些三千的長安兵帶來潼關，就要負責任把他們都帶回去。可你想過沒有，要是全軍中的士卒都想着怎麽出口惡氣，怎麽硬闖進潼關，也許我們可以僥幸攻破潼關，但你也說潼關是我大唐的潼關，潼關裏面的守軍也是我們的兄弟，梁家軍我們如今不思打退，卻先來窩裏鬥，那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嗎？”楊童聽罷，急忙拱手說道：“程将軍，楊童差點誤了大事，多虧程将軍提醒，要不楊童就犯下彌天大罪了。”程虎扶住楊童的雙手，笑道：“楊兄能夠明白事理，真是驸馬爺之幸，我大唐軍之福啊！”楊童尴尬的幹笑了三聲後，連稱不敢。但在程虎的眼裏，能過讓楊童不到處說王龍虎的是非，就等于救了大唐軍的一條命，說他明白事理是大唐軍中之福一點也不爲過。
一陣急切的腳步聲打斷了兩人的談話，隻見一青甲小卒抱拳對程虎說道：“報程将軍，驸馬爺已經平安歸營了，現在在中軍大帳内，急招程将軍您前去議事。”程虎喜道：“驸馬爺回來了，太好了，想必驸馬爺此去潼關肯定是大有收獲。”程虎不再多說，便疾步趕往中軍大帳，楊童和那小卒見狀也緊緊跟在程虎的身後，也奔向中軍而去。
當程虎來到中軍大帳時，看見張鴻剛要吃早飯，便笑着走向張鴻身前，但程虎走近時，臉色突變，指着張鴻，不禁對張鴻身邊的士卒喝道：“這是什麽？”張鴻身邊的士卒有些害怕的小聲答道：“是、、、、、、是雞、、、、、雞湯面。”那士卒說完就吓得跪倒在程虎面前，不停的磕頭，嘴裏喊道：“程将軍饒命啊，程将軍饒命啊！”程虎冷笑道：“饒命，你好大的膽子，你竟然連主帥的膳食也敢克扣，這就是你所說的雞湯面，那本将軍隻看到面條和一些雞骨頭，那雞肉呢，難道它還能自己長腳跑了不成。”“小的該死！小的該死！”那士卒磕的額頭都溢出了鮮血，身旁的張鴻見狀，揮手說道：“你起來吧，去包紮一下傷口，我的起居飲食還要你照料，你可千萬不能比我還先倒下！”那士卒本想起身，可見到程虎猙獰的面孔，吓得仍舊跪在地上。程虎見張鴻沒有處罰眼前的士卒，心有不甘的說道：“驸馬爺，此人連主帥的膳食也敢克扣，實在是膽大妄爲，按軍法應該重丈三十！”張鴻輕輕放下手中的碗，點頭說道：“程将軍，你說的沒有錯，是應該重杖三十！”程虎等的就是張鴻的這一句話，所以張鴻話音剛落，他連忙喊道：‘來人，把這人拖出去重杖三十，并且示衆三日，以儆效尤！”片刻，從營帳外沖出幾名守衛猛地把跪在地上的士卒按到在地，正準備拖出營帳外時，張鴻起身說道：“你們全都給我住手！”在場的衆人都愣住了，那些拖着士卒的守衛頓時松開了手，程虎抱拳說道：“驸馬爺，末将不知道驸馬爺此舉是何意？若有罪不罰，那軍紀就難以嚴明，雖這士卒常在驸馬爺身邊，但驸馬爺切莫以私廢公，壞了軍中的紀律！”張鴻贊賞的笑道：“我有程虎，何愁潼關守不住。但此事錯不在他身上，是我要他克扣我的膳食，他隻不過是遵命而爲，又有何錯，你們幾個快把他扶下去包紮傷口吧！”程虎剛想要說什麽時，就聽見倒在地上的士卒跪走到程虎面前，磕了一個頭，滿臉淚水的說道：“程将軍，你想怎麽處罰小人，小人絕無半點怨言，但小的隻求程将軍一件事情。”程虎冷着臉看着他，語氣不善的說道：“有什麽事情你就快說，雖然是驸馬爺要你克扣膳食的，但你身爲驸馬爺的貼身士卒，有責任照料好驸馬爺的起居飲食，不能随着驸馬爺的性子來。你可知道此時此刻，驸馬爺是絕對不能倒下的。”士卒用手擦去臉上的淚水，但他一開口淚水就又情不自禁的流了下來，半響，他才泣道：“小人沒有照料好驸馬爺，自知死罪，但小的隻有一個要求，就是希望程将軍替驸馬爺再找一個鐵面無私的人來照料驸馬爺，千、、、、、、千、、、、、、千萬不能再讓驸馬爺每天隻吃一碗面條了！每次小的勸說驸馬爺多進食時，驸馬爺都會說現在軍中兄弟有的人根本吃不飽，自己每天隻是坐在營帳内，而那些兄弟卻要冒着嚴寒守在帳外，我心中多有不忍，隻希望自己少吃點，我的兄弟就可以多吃點！”說到最後，跪在地上的士卒已經是泣不成聲了。在場的所有人當聽到張鴻每日隻吃一餐時，而且還隻是士卒吃的那種普通面條，都驚住了。杖中的守衛有人已經小聲的哭泣，有的利用同伴的身子遮住自己的臉，好偷偷拭去眼中的淚水。程虎猛地深吸一口氣，喉嚨那裏時候有些東西讓自己感到發酸，但他很快的揮手說道：“除了楊将軍外，其他的人都退下吧！”說完，他彎下身扶起跪在地上的士卒，輕聲的說道：‘你也快去包紮一下傷口吧，錯不在你，以後驸馬爺的起居飲食我還交給你，你可千萬不能再讓驸馬爺隻吃一頓了。”士卒哽咽的說道：“小人多謝程将軍，程将軍請放心，小人再也不會讓驸馬爺隻吃一頓了，一定好好照料驸馬爺。”程虎點頭說道：’那我就放心了！”
那些守衛此時也走過來攙扶着受傷的士卒慢慢走出大帳，當帳簾緩緩落下時，程虎突然跪倒在張鴻面前，低頭說道：“末将有罪，還請驸馬爺重罰！”張鴻見狀，奇道：“程将軍，我已經說了這件事情已經不管任何人的事了，你這是做什麽？”
程虎緩緩铠甲内掏出一封信，遞給張鴻，說道：“末将差點因爲私心贻誤的軍情，自知死罪，還請驸馬爺處罰！”
張鴻接過信封，拆開一看，臉上神情多變，他身邊的楊童奇道：“驸馬爺，信上說了些什麽啊？”
張鴻沉默了許久，吐出一句話：“王一德是我大唐軍中的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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