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特蕾莎沒有說,威廉也沒有問,因爲他知道,關于護身符的事情當特蕾莎想告訴他的時候自然會說的。
第二天,威廉回到波恩後開始收拾自己的行禮。在波恩生活了整整四年,各種雜七雜八的家夥什還是有不少的。其中,大量的書籍整理起來頗爲麻煩。
梳理着着一本又一本各類書籍,翻看着泛黃的紙張,威廉回憶起剛入大學時的峥嵘歲月……
轉眼之間四年時間已經過去了,當真是人生如夢啊!
突然,一本名叫《查理五世回憶錄》的書映入威廉的眼簾,接着還有《德國的偉大戰争》和《李斯特論文集》。這些書不是當年那個科隆舊貨店的老頭送給自己的嗎?看完之後竟然就随手丢到了一邊。
也不知爲什麽,這時威廉突然産生一個強烈的念頭,那就是一定要再去舊貨店看一看,似乎有什麽事情正在等着他。
當天下午,他帶上這三本書,先找到特蕾莎,然後和特蕾莎一起來到舊貨店。
“還記得這個地方吧。”威廉站在舊貨店外,對特蕾莎微笑着說道。
特蕾莎點點頭,看看威廉:“這是我們相遇的地方,我怎麽可能忘記呢。殿下帶我來這裏不會就是因爲這個吧?”
“你說呢?難道你不想在離開科隆之前,再回味一下那美好的往事嗎?”
特蕾莎甜甜地笑了……
片刻的溫存之後,威廉向特蕾莎說出了來這裏的真正用意:“你看到我手裏這三本書了嗎,是這家舊貨店店東的父親送給我的,我想在離開前再向這位老人道聲謝。”
舊貨店還是老樣子,甚至店主人穿的衣服似乎也還是三年前的那件。
“你們好,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店主見兩人進門,和善地說道。
“您好,請問您的父親菲利普先生在嗎?三年前他老人家曾送給我三本書,我馬上就要離開這裏了,是特來拜辭的。”威廉平靜地說。
“哦,請跟我來吧,我父親正等着你們呢,尊貴的殿下。”
聽了店主的話,威廉和特蕾莎頓時面面相觑,十分驚詫。
穿過幾間威廉在幾年前就曾經走過的堆滿舊貨的屋子,他再次見到了那位雙目陰翳的老者。他還是那身打扮,靜靜地靠在椅子背上,就想一尊雕像,或者一具化石,似乎三年來就不曾離開過這裏。
昏暗的燈光下,當老者看到威廉和特蕾莎的時候,雙眼頓時充滿了華彩,竟然站起身,迎了上來:“我偉大的國王和王後陛下,你們終于來了。”菲利普說話的聲音清楚而有力,聽起來似乎比上次見面時還年青了10歲。
記得上次見面的時候,菲利普始終不曾站起來,即便威廉和席克勒爾離開的時候,他都不曾起立,當時威廉還以爲他的雙腿真的無法站立呢?
對于菲利普的胡言亂語,威廉覺得是他年齡太大,腦子有些糊塗了,所以隻當沒聽見,依然十分鎮定并客氣地說:“您好菲利普先生,我是來向您拜辭的,明天我就要回柏林了,以後可能很難有機會再來科隆,所以特地來看看您,感謝您送給我的那三本書讓我大學四年過得更加充實。”
“能看到你們我很高興。這一刻我足足等了50年了。”菲利普對于威廉的這些客氣話置若罔聞:“陛下,既然您已經進入過加冕大廳,就請允許我這樣稱呼吧。”
聽到菲利普提到加冕大廳,威廉馬上知道他一定是死亡兄弟會的長老級别的成員,隻是爲何從來沒有聽說過呢?花名冊上顯示包括亞當斯會長在内的長老一共有五人,可圓桌會議室的椅子卻有六把,莫非這位耄耋之年的菲利普就是那隐藏的第六位長老?
想到這裏,威廉開口道:“菲利普長老,我這樣的稱呼也不算錯吧?”
老人笑了笑。
“特蕾莎陛下,您還記得我嗎?”老人說。
“請不要這樣稱呼我,我不是什麽陛下。我還是您十年前在科隆郊外的倫格小教堂見過的那個女孩,隻不過我現在已經18歲了。”
聽到特蕾莎的回答,老人滿意地笑了笑。
威廉這時也回想起,特蕾莎在勃蘭登堡門下曾和他說過的那個故事。一位占星家預言她将成爲女王的故事。難道菲利普是死亡兄弟會另外一位創始人——著名占星家——的後裔?威廉揣測着。
在威廉和特蕾莎坐定之後,菲利普也坐下來開始講述他自己的故事。
“誠如殿下所想的那樣,我的祖父正是兄弟會的創始人之一。按照最初的約定,兄弟會的會長職位由沙爾家族控制,總導師的職位則由阿爾布雷赫特家族世襲,剩餘的四個名額則是來自三大天主教區的主教們。我的祖父是那個時代歐洲最了不起的占星家,不僅是教皇和歐洲各國王室的座上客,而且也是科隆最受尊敬的人之一。他了解許多古代宗教的秘儀而且精通催眠術,正是由此,在教皇的力邀下,他參與了兄弟會的創辦。”
聽了菲利普的話,威廉心頭的疑雲頓時解去不少,可是阿爾布雷赫特家族的名号他從來就沒聽說過,看來比沙爾家族要神秘得多。
特蕾莎雖然對于死亡兄弟會的事情壓根什麽都聽不懂,可還是坐在那裏悉心地傾聽。
“那爲什麽現在的總導師是亞當斯,而您卻從來沒有出現在亞琛的總部呢?”威廉繼續說出心中的疑問。
“這個問題很複雜。簡單地說,是因爲我年齡太大已經不适合繼續擔任總導師,而我唯一的兒子哈爾斯,就是你們剛才見到的人。他生性魯莽而又過于天真,很不适合擔任兄弟會的高層人員,因此我指定了亞當斯來代替我的位置。每隔一段時間,亞當斯都會到我這裏來一趟,彙報一下會内的重大事項,再順便收一兩件古董。”菲利普笑着說道。
“哦,原來是這樣呀!怪不得我在亞琛的事情,您知道得一清二楚。”
菲利普笑着點點頭說:“其實不光殿下在亞琛的事情,甚至您和霍普辯論的事情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想我年青的時候也是波恩大學法律系的高材生,李斯特先生還曾經是我的老師呢。”
說這話時,菲利普的眼神裏滿是陶醉,能看得出老人對自己的年青時代是如此的留戀和驕傲。
“菲利普先生,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似乎要穿透這間古老屋子的房頂。特蕾莎趁着威廉沒有說話,見縫插針向菲利普問道。
“當然可以,我的小公主。”菲利普親切地向特蕾莎笑了笑。
“十年前,您預言說,當我見到勝利女神像的時候就會成爲女王,可我現在還是一個普通人呀?”
望着特蕾莎天真無邪的樣子,菲利普淡定地說:“這是你的星圖上顯示的,也許還要在等上幾年,也許星圖不準了也說不定。”
稍微思索了片刻,菲利普疑惑地說道:“能告訴我,你在什麽時候看到的勝利女神像,當時曾發生了什麽?”
“那是殿下帶我到柏林旅行的第一天的下午,我們遊覽了菩提樹下大街,參觀了勃蘭登堡門和勝利女神像。當時……好像……沒發生什麽?”特蕾莎的聲音越到後面越小,其實發生了什麽她當然記得,隻是初吻和擁抱的事情怎麽好意思說出口呢?
她低下頭去,看到手上閃着亮光的戒指,像是突然間想起了什麽:“先生,戒指,當時殿下親手給我戴上了這枚戒指!”
特蕾莎說完後似乎對剛才激動得未假思索的話有些後悔,不好意思地把手伸過去讓菲利普看。
菲利普隻輕輕地掃了一眼便釋然道:“這就對了。”然後轉向威廉說:“殿下想必知道這枚戒指的來曆吧!”
“這……,就我所知這是來自奧地利皇宮的珍貴首飾,采用了波西米亞壓延技法制作,如果用放大鏡的話,可以清楚看到戒指正面的皇冠上有一個小小的哈布斯堡家族的紋章。”威廉把昨天從霍普那裏聽來的“鑒定”,現學現賣說了出來。
菲利普笑着看了威廉一眼,說:“殿下是自己随口說的吧,即便是一個初級鑒定師也應該認得這個東西。還有所謂的波西米亞壓延技法,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
威廉被說得臉上火辣辣的,心裏早已罵了霍普一千遍:“這個臭小子不懂就别瞎說,害的老子在行家面前丢人現眼。”
“确切地說,這枚戒指的名字叫做‘七星之戒’,是1741年哈布斯堡家族的瑪利亞特蕾莎女王和他的丈夫洛林公爵巡視匈牙利的時候,由匈牙利的貴族們贈送的,貴族們用這枚象征權力的戒指表達了對女王和哈布斯堡家族的忠誠。”
菲利普像講一個剛剛發生的故事一樣娓娓道來,特蕾莎則聽得入了迷。
“戒指正面的那個由七顆鑽石組成的王冠圖案代表了匈牙利古老的聖斯特凡王冠,下面是哈布斯堡家族的紋章。這個紋章平時是看不到的,隻有當你沾上印泥,蓋到紙上才能清楚的看出來。這枚戒指是匈牙利王權的象征,也就是說在聖斯特凡王冠下的領地上,用這枚戒指蓋章的文本擁有最高的法律效力。”
菲利普頓了頓,像是要問什麽又欲言又止,對威廉道:“我不知道殿下從那裏得到的這枚戒指,但這确實不是赝品,王冠頂上的那顆鑽石是罕見的印度變色鑽石,整個歐洲一共也沒有幾顆。”
說着,菲利普溫和地向特蕾莎笑笑:“既然特蕾莎小姐擁有了這枚戒指,也許有朝一日真的會成爲匈牙利的女王。”
其實,自從威廉在勃蘭登堡門下給她帶上這枚戒指的那一刻起,特蕾莎就覺得自己再也不是以前孤兒院的那個小女孩了。此刻,菲利普的話更堅定了她的這個信念:她,來自馬克西米連孤兒院的特蕾莎,一定是有資格成爲德國皇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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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還有一更。;